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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绞 巨大的悲恸 ...

  •   意料之外,师青玄没有被送进刑房刑讯逼供或直接一刀了断。
      两名狱卒强迫他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后就把他五花大绑送上了轿子。
      路上师青玄试图挣脱绳索,但失败了。
      抵达国公府后,也没有任何人来审讯他,而是把他丢在了一个房间里。押他的人临走前还强行给他灌了一瓶不知名的药水。
      这群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师青玄脱力地躺在床上,喘着气儿,不一会儿,面颊变得微红,浑身燥热,喉间也干涩无比。
      这药难道是……
      师青玄把脸埋在被子里,蚕丝被的冰凉抵消了面颊的一丝燥热。
      他蓄了点儿力,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慢慢的,他撑着床、扶着墙,一点一点朝窗户挪去。
      但还没等他移到窗边,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你们都退下。”
      师青玄一时惊慌,手一滑,便硬生生摔在地上。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硕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时师青玄的视线已经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光听那油腻的声音就知道是谁。
      “小郎君,你怎么躺那呢!”武国公走上前,弯下腰,一把抓起师青玄的小臂,“怎么,想逃?”
      师青玄怒视着他,用仅存的力气挣扎,但效果微乎其微。
      “放心,你逃不掉的。”说着,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根丝带,把师青玄的双手往上一翻,绑在了头顶处的柜脚上。
      “没事儿,你喜欢这,我们就在这……”说着,一只油手滑向师青玄的衣襟,一把扯开,光洁的锁骨就这么暴露在猥琐的目光下。
      武国公吹了声口哨,似乎非常满意,手继续往下伸。
      或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师青玄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每被碰到一处,身体就会禁不住的颤抖。
      怎么办……阿重还在等我……我不能……
      师青玄羞耻地闭上眼。
      “咚!”
      突然,两个重物相互撞击的声响在师青玄耳边炸开。
      随后,原本压在他身上力倏然变轻。
      师青玄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手持木棒、脸上余怒未消的阿祝。
      而武国公四肢绵软地倒在一旁,后脑上的鲜血汩汩地流出。
      “阿祝……”
      阿祝立刻跨到他身边,“快走!”说着,便要把他扶起来。
      但此时的师青玄浑身无力,站不起来。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阿祝这才注意到师青玄面色潮红、混身发热,随后无声的骂了句什么。
      “我背你!”阿祝迅速背对师青玄,让他伏在自己背上。
      原本师青玄以为阿祝这十来岁的身板是不可能背得动他这个大男人的,但意外的是阿祝的力气出奇的大,很快就把他扛出了窗户。
      室外的冷风一吹,师青玄就觉得舒服了不少。
      阿祝半背半拖的带着师青玄往后门去。
      巡逻的人很快发现了房间里的异状,迅速开始集结。
      “来人,救国公大人!”
      “快,别让人跑了!”
      “他在那边!”
      好不容易到后门,阿祝看着身后追来的人,一咬牙,把师青玄驮了出去。
      经过府外的一处马厩时,阿祝迅速把师青玄藏在了马厩里,自己披上旁边的破布去引开追他的人。

      腐烂的干草混合烘臭的马粪,这气味熏得师青玄想吐。同时,干草下的闷热使药劲未散的师青玄更加痛苦难受,发热的身体把他的神智都烧得模糊了。
      就在师青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死时,盖在他身上的干草忽然被人拿开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他面前,师青玄努力地看了好久,直到被那黑影抱起,都没认出他是谁。
      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害怕,师青玄始终瑟瑟发抖。
      那人附耳道:“别怕。”
      可能他真的听进去了,没再抖的那么厉害,只是紧紧抓着来人的衣服。
      很快,师青玄被抱进了马厩边一个无人的小屋,屋里有一个大浴桶。
      那人轻轻地把师青玄放进那个浴桶里,起身要离开时,师青玄还紧紧抓着他肩上的衣料。
      “别走……我……我好热……”
      那人似是愣了片刻,随后把手按在他的手上,低声道:“我不走,我去给你打水,打来水后你就舒服了。”
      “嗯……”失去神智的师青玄乖得像只小猫。
      那人几乎是转身的功夫就打来了一桶井水,水流缓缓地从师青玄的头顶往下泄。
      或是怕他着凉,淋了半桶水后就停了,那人的手心抚在师青玄的额头上,测试着他的体温。
      不知为何,这手心冰凉的温度竟比冷水还让师青玄觉得舒服。
      淋过半桶水后,他的视线逐渐清明,看着眼前人的脸,喃喃道:“贺玄……?”
      “嗯。”贺玄下意识地应了。
      “我是在做梦吗?”
      贺玄还没回答,一只手臂就挂在了他的后脖上,然后微微向下发力,师青玄炙热的唇就贴在了贺玄冰冷的嘴角上。
      像是小孩在品尝清凉的绿豆糕,师青玄慢慢舔舐、轻轻撕咬着嘴边唯一可以吃到的“凉食”。
      啃的正欢呢,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箍住了他的腰身,随后半个身子都悬空了。
      修长的五指伸入了他的密发,冰凉的触觉激得师青玄一颤。
      趁着喘息时唇齿开合的间隙,一个柔软灵活的物体侵入了师青玄的口,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翻搅探索。
      这就是解药吗?师青玄迷糊地想。
      浑身的燥热仿佛通过这,涌入了另一个容器内,一起燃烧爆炸……

      第二天,中午。
      “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师青玄绵软无力地躺在床上,意识悠悠转醒。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熟悉的……
      “阿祝!”
      一说话,师青玄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根本发不出声。
      阿祝则笔直地站在床边俯视着他。
      我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床边守着?想到这师青玄有些奇怪的感动。
      对了,昨天好像是阿祝把我从国公府里救出来的。然后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的,师青玄竟想不起来。
      唉,算了,不重要。
      师青玄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床上坐起来,阿祝在边上帮忙扶着。
      “快,把屋里的那盘辣椒晒门口!”
      阿祝一愣,似乎没想到师青玄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怎么了?”正在找自己衣服的师青玄问。
      阿祝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当阿祝再回来时,师青玄已经穿好衣服,旁边还有一个帷帽。
      “阿祝,待会儿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上也不回来了,你自己去柜子里拿钱买点吃的。”
      师青玄戴好帷帽出来,摸了摸阿祝的头,“还有,谢谢你昨天晚上来救我,又扛我回家!”
      阿祝冷漠地承受着摸头,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句,“你只记得昨天晚上是我救的你?”
      “啊?”师青玄因为急着出门没意识到阿祝话里有话,“不然呢?”
      阿祝不说话了。
      很快,师青玄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阿祝站在门口,神情淡漠。
      “呵。”
      男人……

      夜,城郊。
      偏僻的荒村,空荡荡的连一只鬼都没路过。
      师青玄一袭白衣,头戴帷帽,出现在荒芜的田头。
      村外,有一座破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庙还亮着微弱的灯。门外,大福来回走动着,看着有丝焦急。
      远远的见师青玄来了,大福忙喊到:“掌……掌柜的——”
      来到门口,大福立刻给他掀帘,走进去,正好是神庙的大殿。
      大殿上有一男一女两座神像,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男神像的头没了,女神像断了一手一腿。神像底座旁是一块裂成两半的牌匾,上面的金漆早已褪尽,隐约能认出是“风水庙”三字。
      当初因这座神庙面积较大而破败,且偏居荒村,师青玄才将它选作丐帮的总会的。
      但不知为何,每当师青玄看见大殿里的残败景象,尤其是那两座残缺的神像,就不由得心悸。
      师青玄摇摇头,把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甩掉,毕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兄弟们呢?”师青玄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具体说不清楚在哪。
      “里……里面呢!”大福跟在后面暗暗地擦汗。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我隔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在庙里咋咋呼呼的声音。”
      “哦、哦哦,可能今天睡的早吧?”
      “啊,是吗?”师青玄困惑地回头。
      大福立刻挤出了谄媚的笑容,“可……可不嘛!”
      毕竟大福跟在师青玄身边那么多年,刚到皇城那会儿就是师青玄唯一的手下,且据他自己说,早在师青玄没失忆前他俩就认识了。师青玄从未想过怀疑他。
      “行,走吧。”师青玄回身向内殿走去。
      一掀开帘子,就见丐帮的一个小兄弟背对着门躺在地上。
      “小金子,地上凉,小心待会儿睡着凉了……”师青玄边说边上前要伸手推他。
      还没走到,满屋横七竖八、身中刀伤的丐帮兄弟们就映入了师青玄的眼帘。
      师青玄瞳孔瞬间放大,迅速后退。
      “噗嗤——”
      师青玄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大福面目狰狞地瞪视着他,再往下看,一把匕首深深地插进了师青玄的小腹。
      “你……”
      大福见他还能说话,卡卡又捅了两刀。
      这回,痛觉淹没了师青玄的神经,他弯腰按住伤口,跪倒在地上。
      “哼!死是你自找的。”说完,一脚直接揣在师青玄脸上,把他踢翻在地,“我呸!一个臭要饭的,敢把老子当奴才使唤,你也配!”
      接连在师青玄的伤口上猛踹几脚后,大福好像撒完了气,丢下匕首,转身往外走。
      腹部的剧痛很快蔓延至全身,鲜血如流水般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石板地。
      好痛……
      师青玄猛地提了一口气,抓起地上的干草,忍痛填塞进流血的伤口。随后艰难地脱下的外衫,紧紧缠住受伤的腰身。
      这些事才刚做到一半,“噼里啪啦!”殿外已经冒出了火光,大有烧进内殿的架势。
      师青玄额头汗如雨下,强撑起腰身,被撕扯的伤口立刻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
      “啊!”他一下跌倒在地上。
      不行,不能放弃。
      一次次尝试,师青玄终于侥幸在大火烧到他前从窗户里爬了出来。
      仰头望着浓厚的夜色以及头顶的星光,师青玄大致判断了一个方向,然后他双臂撑地,一点一点把身体拖向他将去往的刑场。
      早在下午,他就从丐帮兄弟那得到了任重将于明日清晨在城西刑场行刑的消息。本来,他想和丐帮的兄弟一起去劫囚,但现在只剩他了,他不知道现在自己一个人去还有什么用,但他就是要去,哪怕是死在那。
      其实城西刑场离破庙不足十里,但这一夜的路还是长的没有尽头。
      爬累了,师青玄就在路边见了根木棍,撑着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刑场挪;走累了就摔在地上歇会儿继续往前爬。
      这晚,凡是师青玄经过的土地,留下的不是被拖长的血迹,就是一步一个的血脚印。
      直到天空即将破晓,阿祝才又在城郊的草丛里找到了昏迷的师青玄。
      此时师青玄的血仿佛已经流干,腹部冻结的血块混杂着杂草与泥土可谓肮脏不堪,才一夜不见,阿祝就觉得师青玄瘦得几近脱形。
      “喂……喂!”阿祝拼命掐着他的人中,摁压他的胸膛,极尽所能,师青玄才悠悠转醒。
      “刑……刑场……”
      阿祝趴在他嘴边,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本来阿祝想把师青玄先拖回去医治,但他固执地要先去刑场,明明已经瘦得形容枯槁,但阿祝却怎么拉都拉不动。
      “好,我带你去刑场。”阿祝一咬牙,再次把师青玄背在了背上,虽然力大无穷能背得动师青玄一个成年男子,但因为身高不够,师青玄的大半条腿还拖在地上。
      虽然有阿祝的帮助,师青玄移动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点点,但当两人抵达刑场时,围观的群众早已散去,只剩满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
      两个身穿官服的小吏把一具无头死尸用一张草席裹住,竖着扔进一口荒井里。
      师青玄睁大了双眼,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这时,几只野狗嚎叫着从巷子里跑出来,为首的那只嘴里竟叼着一个人头,那人头头发披散,满脸是血,被一群狗竞相争抢着,滚在地上沾得满是灰尘。
      即使如此,师青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颗人头的主人。
      眼泪毫无知觉地流下,师青玄大张着口,胸膛剧烈起伏。若是此时身体里还有多余的血,他怕早就咳出来了吧。但他没有,连哭都哭不出声。巨大的悲恸连一个发泄口都没有,师青玄只觉头痛欲裂,最后竟生生地疼晕了过去。
      仅最后一丝神智还在游离,师青玄眼前只剩一团逐渐放大的黑影和一张不断开合的嘴。似乎有人在叫他,但他听不见。
      就这样吧,就这么死去,死了他就可以去地下给阿重还有干爹干娘磕头赎罪了……

      铜炉山。
      谢怜一把推开了山中小屋的木门。
      “胡!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给钱给钱!”
      牌桌前,国师夸张地搂住一桌的纸牌,身旁的三个鬼偶张牙舞爪,看着很是气愤。
      “国师!”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国师一转头就对上了谢怜的丧妻脸。
      “……”国师稍稍斟酌了下措辞,道:“你家三郎遭天谴了?没事没事,节哀顺变,早日改嫁!”
      “…………”谢怜僵着脸忽略了这句“玩笑”,道:“太平叫慕情师兄,怎么回事?”
      “哦,太平啊,”国师一脸平淡,“我前几年刚收的小徒儿,你小师妹,有问题吗?”
      “……没。”谢怜露出了一丝怀疑的表情,“你是梦唐双师?”
      “我看着像两个人吗?”
      “……另一个人是谁?”
      “你问题能不能别跳这么快……”
      “是他?”明明是疑问语气,国师却听出了肯定。
      见国师迟迟不答,谢怜当他是默认了。
      “带我去见他。”
      “!”国师瞬间警觉,“你见他干嘛?”
      “找他再打一架!”
      “……”国师瞅瞅谢怜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说:“你们一人赢过一次就得了,再打伤和气。”
      他和他之间有和气可言吗?谢怜无语。
      “那我自己去。”说着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急什么,你这孩子,我又没说不带你去。”
      国师长叹了口气——看来是是瞒不住了。

      国师领着谢怜来到铜炉山深处。
      在一座地宫门口,国师停下了脚步,“进去吧,他已经在里面等你了。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谢怜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看着廊柱上陈旧却华美的雕饰,谢怜猜测这可能就是千年前的乌庸皇宫。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加高大雄伟的石门。
      谢怜单手一推,石门闷声开了。
      一阵烟尘过后,宏伟的石雕王座显现在大殿中央。王座上,君吾以手扶额,气度从容,让谢怜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君吾坐镇神武殿时的模样。只不过此时的他四肢被精金铁链束缚着,长发披散。
      “仙乐来了。”君吾含笑睁眼。
      谢怜不答。
      君吾没在意,继续感叹到:“没想到啊,你我还有再相见的一天。”
      “铜炉山的封印,是你破的?”谢怜不想废话。
      君吾盯着谢怜看了会儿,笑道:“是我。”
      虽然谢怜早猜到了,但还是有些吃惊——他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因为无聊?”这种鬼话谢怜当然是不信的,“你觉得这个理由站的住脚吗?”
      “当然站不住。”君吾轻笑了连两声,“那我再跟你说一个理由——那次大战后,我因你失去了往日的荣光,还被压在铜炉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因此,我心生怨恨,加之对苍生余恨未消,特此报复。”
      这个理由靠谱多了,但谢怜还是怀疑。
      “如果你恨我,恨苍生,为何扯上太平?”
      听到这句话,原本泰然自若的君吾目光不为人察觉的一黯。
      “你就是梦唐双师之一的大国师,对吗?”
      “对。”
      “既然如此,那太平就是你在人间亲手教养大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把她扯进来?”
      君吾沉默片刻,道:“你也是我花了几百年时间用心调教的,我不也舍得吗?”
      谢怜顿时背后一凉,意识到君吾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过,媖儿可比你争气多了。我教的东西,她一学就会;我说的话,她每句都听;甚至是我没想到的事,她都能替我想到。她可比你,让我满意多了。”
      一股怒火在谢怜胸中燃起,“你做这些,国师他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那个老顽固跟你一样,无可救药。”
      “你……”事到如今,谢怜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想问的都问完了,转身便走。
      “等等。”君吾忽然叫住谢怜,“铜炉山的事,你不打算解决了?”
      闻言,谢怜诧异地回头。
      “如今封印损坏到这种程度,想再修好不容易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啊。”
      “你帮我?!”谢怜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嗯,反正热闹我已经看够了,该收利息了。”
      谢怜一脸警觉地盯着君吾,怕他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别紧张,”君吾笑了,“我这是有条件的。”
      谢怜犹豫了下,问:“什么条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心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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