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临难 离开牢房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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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牢房。
“哗——”伴随一阵铁链相互撞击的脆响，牢门应声打开。
两名狱卒丢麻袋似的将昏迷的师青玄扔到了牢房冰冷的地面上。
湿寒的气流、虫鼠的吱嘎声以及弥漫的酸腐气息，是师青玄潜意识里全部的感知。
当骂咧声远去，整个牢房都仿佛被投入另一个时空般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师青玄才恢复了一丝清明，稍微一动，浑身上下都是被鞭刑加深后的撕痛。
不行，不能再晕过去了，撑住！
师青玄用牙齿狠狠咬了舌根，让自己在疼痛中恢复一丝清明。
随后猛一翻身，“嘶——”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
师青玄颤抖着双手，从腰带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黄色的纸方块，打开摊平在地上，然后咬破指尖，在黄纸上大书了一个“诈”字。
轻吹一口气，灵光一闪，原本铺平的黄纸立刻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纸鹤，在牢房上空盘旋几圈后，从高处的铁窗飞了出去，没入无边夜色。
做完这一切，师青玄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趴在肮脏的地面上，再次昏了过去……
漆黑的夜，错综复杂的街巷，哀鸣的夜鸦……
阿祝游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形如魅影。
经过一处路口时，阿祝刹住脚步，转身面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
“人呢？”深巷里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从深山幽穴里传出般低沉、压抑、令人胆颤。
“跟丢了。”阿祝低头恭敬地回答到。
“彭——”一股强大的气流直接把阿祝撞到对面的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废物！”
阿祝艰难地爬起来，站定。
“继续找！”
“是。”
一阵水雾散过，阿祝才抬起头，闪身如风般继续穿梭在无边的街道上。
“桀桀桀——”一声山崩地裂的声响从极远处传来。
阿祝闻声立刻从地面蹿起，落到了路旁的屋檐上，随后数次跳跃，最终登上了这一片最高的塔楼顶端。
从这眺望，可以看见在距离皇城百里的一座死火山上冒出了火光，同时还有不少燃烧的岩石向四周迸射。伴随着剧烈的地动，数股黑气从火光里冒出，随后团聚在死火山的上空，形成硕大的乌云……
此时，铜炉山。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你在哪？”
伴随着火山爆发的巨响、群鬼的尖叫、武神官们的呐喊，太平殿的侍女们四散着寻找她们的公主。
“大家别慌！集合起来，别跑散了！”侍女惊蛰一改平时文雅纤弱的模样，在混乱中嘶声呐喊。
“不好了，惊蛰姐姐，小满也不见了！”一侍女从过来叫到。
“什么！”惊蛰几乎失声，慌乱地四下张望。
不远处一身着战甲、手持佩剑的侍女走来，惊蛰忙喊到：“霜降！你看见小满了吗？”
“没有。”霜降冷漠道：“管她做什么，现在找到公主殿下才是要紧。”
说完便走向了混乱的战局，丝毫没有大乱时的惊慌。
惊蛰无语，只好自己去寻小满。
冒着生命危险在铜炉山外找了一圈，惊蛰都没找到小满。最后意外转了一处冒着红光的裂口，探头一看，只见一座石桥出现在她面前，桥下是滚滚的熔岩河。
突然，惊蛰发现了一只女鞋，忙上前查看。
“啊！”惊蛰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泪珠连串落下，她认出了这是早上小满穿出门的鞋。
再看鞋边的桥面有一处清晰的剑痕。
“不……不不……”惊蛰慌乱又小心地往桥下望去。
桥下只有滚烫的熔岩以及……边上卡在岩缝里的一张黄纸，上面是半个残缺的字。
“诈？……”
几日后，牢房。
“快点！”
“诶诶诶！好的，官爷！”
几句对话传来，原本盘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的师青玄倏然睁眼。
“掌柜的！”只见，牢房外大福圆滚滚的身躯出现在走廊里。
“大福！”师青玄一骨碌爬起来，趴到铁门上，“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掌柜的才进来几天，瘦的都快没形。”大福跪坐在铁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我没事。酒楼和丐帮的兄弟们还好吧？”
“好……好着呢……”
“公主殿下呢？那晚我的消息传过去了吗？”
大福闻言一愣，随后嚎啕大哭。
“怎么了？消息没传到吗？”师青玄急了，不好的预感瞬间淹没心头。
“公……公主殿下，她……她被仙乐太子关起来了！”
师青玄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怎……怎么会……”
“那……那晚，铜炉山爆发，群鬼逃逸，公主殿下擅离职守，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如今，皇城外到处是逃窜的厉鬼，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在厉鬼手下，这范围还在扩大。早在大前天，皇城就已经全面封城了，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官兵……”
“那……干爹干娘……他们……”
闻言，大福一脸戚哀地摇头。
师青玄只觉眼前一黑。
“掌柜的！”大福忙扶住师青玄，不让他脑袋磕在铁门上。
“阿重他……知道了吗？”
“……我刚去看过他，他……也知道了……”
师青玄眼睛一闭，他几乎不敢去问任重听到这个噩耗后有什么反应。
见师青玄瘫在门边不动后，大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掌柜的，人死不能复生，节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您和小东家救出来。你看……”
等了好一会儿，大福汗都出来了，师青玄才哑着嗓子问道：“怎么救？”
听师青玄这么说，大福强压欣喜，说：“掌柜的，不如你把丐帮总会的地址告诉我，我去召集丐帮的兄弟来救你们！”
“……好。我把总会的地址告诉你，你再去我家的灶台下取令牌……”
“诶，好，好的掌柜！”
“过来吧……”
仙京，神武殿。
在众神官一通吹拉扯皮后，场面僵持不下，谢怜扶着额头宣布“此事改日再议”。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祖宗”，谢怜刚坐下喘口气，另一位“真·祖宗”又来了。
“哥哥，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吗？”
花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怜一个激灵，什么倦意都没了。
“没没没……没忘！”
“说好不能熬夜看公文的，昨夜哥哥寝殿的灯又亮到几点啊？还一大早就听那群玩意儿扯几个时辰的犊子，改明儿我就去把他们的神庙全烧了，一个不落！”
谢怜瞬间想起花城当初火烧三十三神庙的战绩，赶忙拦到，“三……三郎千万别冲动！我待会儿就去补觉！”
“真的？”
“真的！”
闻言，花城似乎冷静了不少，谢怜也松了口气。
“铜炉山那边怎么样了？”
“破口暂时补住了。至于逃了的鬼，除了中天庭的武神官，我把鬼市里的鬼都散出去了，黑水也借了点人手，不出一月，肯定给哥哥收拾干净。”
“唉——”谢怜叹了口气，近几日，整个仙京都被铜炉山的事搅得天翻地覆，谢怜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二人沉默着，突然，“通！”神武殿的殿门被人用暴力打开了。
“你为什么要拘禁太平！”慕情怒气冲冲地从门外进来，衣服上沾着不少灰，显然是刚从铜炉山那边回来。
“你疯了吗？来神武殿闹什么闹！”紧追在身后的风信想把慕情拉出去，被慕情一把甩开。
“谢怜，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花城冷冷地开口，“梦唐鸾媖，执勤期间擅离职守，致使铜炉山封印无端破裂、万鬼逃窜。”
“铜炉山封印是太平弄裂的吗？如果是那就拿出证据！”
“我没说铜炉山封印是她弄坏的，但她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后果是事实。”
“就因为玩忽职守，你们就囚禁太平，查封太平殿，拘留太平殿所有的人留后审讯？她有犯这么重的罪吗，要你们这么审她！”
“你说够了没有，太子殿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风信听不下去了，恨不得撕了慕情这厮的嘴。
“没说够！”慕情也是急眼了，吼完风信直指谢怜，“就算她平日对你不敬，你也不能安这么大罪名在她身上吧，她还只是个十几岁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花城觉得好笑，“她可是堂堂上天庭的武神官，镇守一方的女武神。何况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安了一个罪名在她身上，而不是——铜炉山的封印就是她破坏的。”
话音一落，整个神武殿瞬间陷入了寂静。
慕情被气得一下子说不上话来，“你在含血喷人些什么？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三郎，别成心气慕情！”谢怜无奈地走到慕情面前，“好了，慕情，我知道你替太平殿下鸣不平。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是太平……”
“太平那你不用担心。等事情弄清后，我会挑一个时机给你和诸位仙僚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怜都这么说了，慕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我要见太平。”
“可以。”谢怜一口答应，“现在太平殿的人都是风信在看，你让风信带你去吧。”
“走吧。”风信上来拽住慕情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我自己回走！”
目送走二人后，谢怜长舒了一口气。
“哥哥，你就这么放心慕情和那公主见面？”
“没办法，不答应的话慕情肯定会闹的，由他去吧。”
“哥哥没听过他们的传言吗？”
“他们？慕情和太平？传言——慕情喜欢太平啊！”谢怜说出来自己都笑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但难得见慕情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想来我还得替他高兴呢！”
“哥哥……”
“好了，知道。”谢怜收起笑，正色道：“不过，你刚才在慕情背上放的小家伙……”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哥哥的眼睛。”花城无所谓道：“自从审讯开始，那公主就什么都不肯说。这次，说不定会有收获。”
太平殿。
风信一挥手，南阳殿的人听命，把门打开了。
慕情正准备进去。
“喂！”风信忽然在后面叫住他。
慕情止步回头，不耐烦道：“什么事？”
“你……”风信搔搔鬓角，似乎很难开口，压着嗓子道：“你真喜欢太平公主啊？”
慕情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翻了一个大白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真喜欢谢怜吗？”
“啊？”风信被问的一愣，“什么我喜欢太子殿下？喂，你把话说清楚……走这么急干什么？”
慕情快步走进太平殿。
因为少了宫人，今日的太平殿华丽得有些冷清。
走入太平的寝殿，放凉了的饭菜一口没动的摆在桌上。
帷幔后，太平一袭素纱锦衣，长发披散，跪坐在镜前。
“太平，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了一会儿，慕情没有得到回应，不禁有些烦躁，“你得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才能帮你。”
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应。
“太平！”这是慕情第一次吼太平。
“不是我！”太平尖声道。
慕情一愣，“不是什么？”
“那些鬼不是我放出去的！铜炉山的封印也与我无关！”太平一把掀了梳妆台。
“……我知道。”慕情的语气不禁放缓，“那那天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铜炉山吗？或者说你身边的人有什么可疑的行踪吗？”
“……除了霜降有事出去了一趟，十节气都在我身边。”
“事发是什么时间？”
“听惊蛰说，是半夜，就在我走后不久。”
“事后，你轻点过殿里的人数吗？”
“点了。除了小满，都在。”
“小满？她失踪了？”
“嗯。惊蛰一直在找她，没找到，可能死了。”
慕情思考了片刻，又问：“那晚你为什么要离开铜炉山？”
太平再次沉默。
“太平，一些话只有你亲口告诉我，我才知道怎么做。”慕情耐着性子劝到。
“你别管我了……”过了很久，太平才轻声开口道。
“你说什么？”慕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你……”
“我说你别管我了，师兄！”
“！！！！！”神武殿这边，谢怜震惊地看向花城，“等等，太……太平刚才、叫慕情什么？”
花城的表情也有些吃惊。
“师兄？！”谢怜双手抱头，“师……师父他、什么时候……”
“……哥哥，国师没告诉过你吗？”
“嗯？”谢怜忽然不明白花城为什么这么问，“没有啊。”
“那就奇怪了。”花城直起身，“若这太平公主真是国师的徒弟，为什么都慕情知道，你却不知道？”
本来听到这声“师兄”谢怜脑里便一团乱麻了，听了花城这话更糊涂了，“国师……刻意瞒我？”
对啊，慕情一直不得国师喜爱，这他们都知道。而今国师却把收新徒弟的事只告诉了慕情，这就有些奇怪了。
“除非，国师有其他事怕被哥哥知道。”
“？”谢怜持续蒙圈，国师有事怕让他知道？国师除了怕输牌外还怕什么……
夜，牢房。
师青玄一连等了几日，都没等到大福及丐帮兄弟的救援。正在担忧任重的安危时……
“嗒，嗒！”
突然，两颗石子落在了师青玄的脚边。
师青玄惊愕地抬头一看，“阿祝？！”
只见阿祝趴在高高的铁窗外，两手紧抓着铁杆。
“太高了，小心摔下去，快下来！”师青玄急忙站起来，走到窗下。
几天的牢狱生活，使师青玄衣衫肮脏、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一丝光。这些阿祝全看在眼里。
不知是不是听了师青玄的劝，阿祝松了手，跳下窗去。
眼见阿祝消失在窗口，师青玄愣在原地。
呃……这么听话？
但没过几秒，阿祝再次爬上窗，手里还拿了个包裹。
师青玄接过阿祝递来的包裹，“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是几个还热乎的馒头。
在牢里饿了好几天的师青玄肚子立马叫了，“阿祝，你真是好孩子！这时候还想着给我带吃的！”说着，抓起一个馒头就要咬。
忽然，师青玄似乎想到了什么，馒头僵在半空，“阿祝，你来之前看到阿重了吗？”
阿祝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也饿了？你把这馒头带给他吃吧！”师青玄把馒头包好又递给阿祝。
阿祝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随后跳下了窗。
这次，消失了好一会儿，阿祝才回来。
“你刚才给阿重送吃的去了？”
阿祝点点头。
“那就好！”师青玄吁了口气，才放心地拿起已经冷掉的馒头吃。
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馒头后，师青玄抬头，发现阿祝还在窗边，便说到：“阿祝，若我几天后能从这出去，可能不会再待在皇城了。我走后，白衣巷的那间院子就给你吧，房契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里面还有些银子，留给你以后娶媳妇花吧。”
听完这番话，阿祝还是一言不发。
师青玄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第一次在巷子里捡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跟你特别有缘。当时你才那么一点点大呢，力气特别小，被其他乞丐挤到最后面，一口粥都抢不到。我立马就有了带你回酒楼的想法。后来，看你这么机灵，感觉让你做伙计都可惜了，你应该像阿重那样去学堂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再不济，也要学记账、做生意，将来肯定是大老板……可惜，我现在这样了，可能帮不了你了……”
师青玄兀自神伤片刻，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前几天大福来过，我让他找个机会把酒楼卖了，得的钱给酒楼的伙计还有外头的那些兄弟分——你也有份的。以后荷包鼓了，好好过日子啊！”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后，师青玄继续低头啃馒头。
过了一会儿，发现阿祝还趴在窗上，失笑道：“还挂那呢？待会儿给人看见了打下去，有你好受的……”
话音未落，牢房外传来了动静。
师青玄忙让阿祝下去躲着，又把没吃完的馒头藏在了草堆下。
还是那两个狱卒，开了牢门后呵到：“出来！”
师青玄没动，“二位官爷，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一狱卒进来直接拽着师青玄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离开牢房前，师青玄最后一次回头，只见，高高的铁窗上，那双眼睛还在固执地追随他。
师青玄无声地说了一个字，随后消失在阿祝的视线里。
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