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端倪 他反手握住 ...
-
夜,白衣巷。
睡在隔间里的阿祝被门外的动静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趴在窗户上看。
只见,自家掌柜和任重都已经回来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任重站在院内,静静地听着。
从窗缝里阿祝看不清和掌柜的说话的人的模样,大概猜测是个身形高瘦的人。
很快,那人走了。掌柜的关上门,和任重回到堂屋。
阿祝本以为他们很快会回主卧洗漱睡觉,但两人在堂屋点了灯后开始说话了。
阿祝翻身下床,悄悄地走到门边偷听。
“我说过,这些事你不要插手,好好读书就行了!”师青玄的语气少见的暴躁。
“我不要插手?那你呢!你天天在跟些什么人打交道,自己心里没数吗?”任重还是一点就着的脾气。
“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如果处理不好呢?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那也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这就是你不让我去酒楼的原因?”
“……是!可我那是……”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事你能做我就不能!”
“你疯了吗?这些事有多危险,你怎么能……”师青玄现在才觉得难以置信,在他刚得知任重因为押送兵器被拦在城外时都没这般震惊,因为他从没想过任重会主动掺和这些。
“我怎么能?我不能那你能!我有危险难道你没危险吗?你还一直瞒着我,你想瞒到什么时候!”
……
这还是阿祝第一次见两人吵架,还吵的这么厉害。
一个时辰后,任重带着满身怒火冲进了夜风中。
“咳咳咳咳咳!”同时,堂屋内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一听见咳嗽声,阿祝条件反射般推开房门,冲进堂屋。
只见师青玄弓着腰,咳得面红耳赤。
阿祝立刻把痰盂端到师青玄面前,师青玄对着痰盂又咳了好一阵。
停下后,阿祝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却见师青玄盯着打开的屋门,凝望着无边的夜色,目光空洞。
阿祝没有出声打扰,站在旁边,静静地陪着。
直到冷风把师青玄的手吹得冰凉,阿祝忍不住喊道:“先生……”
这声“先生”似乎把师青玄的心绪拉回了现实,他反手握住阿祝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无助地抓住水面唯一的漂浮物:“阿祝……你也会离开我吗?”
阿祝镇静地看着他,脸上稳重的神色成年人见了也会吃惊,但此时师青玄无神关注这个。
“不会的,先生,我会永远陪着你,即使以后你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不会离开的。”
得到这份承诺后,师青玄攥着阿祝的手更紧了……
随后几天,任重都没回白衣巷,也没传回任何消息。
师青玄始终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没精神,还忘东忘西,连记账的事都要阿祝提醒。
有一天,大福实在忍不住了,劝掌柜的出去走走,散散心。
师青玄照做了,出门带上了阿祝。
此行散心的地点是近年来香客络绎不绝的太平观。
太平观在山上,师青玄和阿祝爬了两个多时辰才到。
进殿上完香后,师青玄给阿祝买了根糖葫芦,让他在门口坐着吃,自己还要去观里逛逛。
阿祝听话地答应了。
师青玄穿过前殿,来到中院,熟悉地通过一扇不显眼的小门,来到一座与世隔绝的院落前。
一道姑将其引入内室。
门一推开,鸾公子赫然坐在茶几后。
“青玄,来得正好,我刚得了一盒上好的仙茶,一起尝尝。”
“多谢鸾公子的美意!”师青玄跪坐在藤垫上。
鸾公子优雅地洗杯、泡茶、分茶,动作一气呵成。
师青玄接过茶杯,细抿了一口,道:“果然,人间的茶再好也比不上仙茗。”
“你若喜欢,我让人多拿几盒给你送去。”
“算了,这么好的茶别让我一凡夫俗子糟蹋了。嘴馋的话来公子这蹭几口就行。”
两人又沉默着品了会儿茶。
“青玄,你找我是为了任重的事吧。”鸾公子率先开口道。
“是。”师青玄放下茶杯,“他好几天没回家,我有些担心。想着,在皇城,除了我,他只可能来找你。”
“不,他没来我这,只传了消息。说你若是问起他,就让我跟你说他很好。”
“那他现在在哪?”师青玄迫不及待地问。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已经派手下的人去找了,你也发动丐帮的兄弟了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何况任重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肯定过几天消了气就回来了,你别太担心。”
“……嗯。”虽然知道这都是任重的选择,师青玄还是有些不甘,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问到:“为什么……”
“嗯?”
“为什么是阿重?”
鸾公子收起不正经的笑脸,正色道:“青玄是在怪我?”
“没有,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鸾公子拿起一块甜糕,放在嘴里嚼了嚼,去除了嘴里的苦涩,才缓缓道:“或许,他是想证明自己,或许,他是想保护你。”
听到这两个解释,师青玄一愣,“证明自己有很多条路,不必非挑这最危险的一条……保护我?我是他义兄,应该由我来保护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
“诶!你前半句话对了——他有很多条安全的路可以选。但后半句话……你确定,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师青玄一口气没倒上来,猛咳了几声。
鸾公子忙上前给他抚背,“青玄,你是不是又吹风了?咳得这么厉害。你那进了寒气的手脚本来就够折腾你了,你也别太劳累给自己添病了。”
一阵咳后,师青玄强撑着继续问:“他是嫌我管太多了吗?”
“不是。”鸾公子肯定道:“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但是,在这件事上我还是挺能理解他的。别忘了,任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男孩了,他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还有一定的能力保护自己,甚至想去保护身边的人——比如你。”
师青玄瞬间一愣。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一个姐姐吗?她也像你一样,不论遇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冲到前面保护我。但渐渐长大后,我不想再被她无微不至地保护了,反过来,我想保护她,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可是……”鸾公子阖目一笑。
“抱歉,公子,我……”
“无事,都过去了。”鸾公子释然一笑。
“但……只是因为这个,你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吗?”
“当然不。任重天赋极高,在我看来,今年的殿试进前三甲都没问题,提前给他锻炼锻炼嘛。我也承认,其中的确有我的一点私心。不过你放心,昨天的事是头一回,后面我也让人了处理了,不会影响到他。”
得到鸾公子的承诺,师青玄心放了大半,但还是振作不起来。
“哎呀,别苦着张脸了,你现在就算是把自己苦死,任重也不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来,吃块蜜饯,开心一点。”
……
师青玄出来时,阿祝还是乖乖地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手上拿着根吃剩的糖葫芦签。
“好孩子,真乖!”师青玄上前拉起阿祝,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又将一包茶点递给他,“给你要的,饿了就在路上吃。”
阿祝看了看纸包,又看了看师青玄。
“我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师青玄牵起阿祝的手,“时候不早了,下山吧!”
夕阳下,一大一小的两人迎着落辉,朝山下走去。
在他们看不见的高塔上,鸾公子无声的地注视着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阿祝身上。
“这小鬼……”
目送二人离去后,鸾公子转身进入画在墙上的法阵,再一睁眼,仙京便出现在了眼前。
无视周围的注目,鸾公子径直向太平殿走去。
走到半路,后面突然有人喊他,“鸾公子,回来啦!”
鸾公子皱眉回头,却见谢怜和花城正朝他走来。
“太子殿下,这么叫有意思吗?”鸾公子冷冷道。
“咳,没办法,一看‘鸾公子’就习惯性的叫了。”谢怜尴尬地笑笑。
“三年了,还习惯呢?”
“诶……”
“何况你不是一开始就猜出我是谁了吗。”
“……”
“假惺惺!”
花城的脸瞬间冷了,“太平公主,我家哥哥是给你脸,你别自己不要!”
“三郎!”谢怜忙按住花城,怕他一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
鸾公子白眼一翻,瞬间一道灵光闪现,随后一名长发高束、面容绝美、身着骑装的女子便出现在谢怜、花城面前。
“说吧,找我什么事?”
“……太平殿下,你刚才从哪回来?”
“观里。”太平双臂交叉抱胸,“上天庭什么时候管得这么宽了,连我去哪都要问。”
“没有,刚才神武殿议事你请了假,我就顺带一问。不过现在通知你,鉴于近期铜炉山封印破裂、群鬼逃逸,众武神官决定轮流看守铜炉山,以防再生事端。”
“封印不是补好了吗,怎么还要人看着?”
“那只是应急措施,加固还需要一点时间。”
“行,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说完也不等谢怜回话,自顾往太平殿走去。
等太平走远,谢怜才无奈地摇摇头。
“哥哥,你不觉得这小丫头太欠了吗?刚进神武殿那会儿就该收拾她。”
“别了,人家还是一小姑娘。”谢怜笑笑,不过还是郁闷,“其实我跟她第一次相处的时候,还挺融洽的。怎么她飞升后处处看我不顺眼呢?我哪里得罪她了?”
“哥哥何必把锅往身上揽,指不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好了,不说了。三郎,你刚说有人为给病重的梦唐女帝祈福,在我殿里捐了百万功德,是真的吗?”
“是真的,哥哥。”
“这么多,看来我得好好重视一下。究竟是什么人,出手如此阔绰?”
“是梦唐国的武国公。”
“女帝的侄子?”
“对。”
“难怪。不过我又不是药神官,找我祈福也治不了女帝的病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只是做做样子给下面的人看。毕竟武氏一族对梦唐国国主之位垂涎已久。女帝虽有太子,但太子自幼体弱多病,活不长久。剩下的两个女儿,大的早夭,小的如今飞升成了神官,也不能再回去继承帝位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梦唐国就真要易主了。”
“三郎,也不能这么说,不是传闻太子妃已经遇喜了嘛。”
“嗯,哥哥此话有理。”
“……三郎,别瞎吹我。反过来想想,这太子妃遇喜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哥哥还有空关心人家的太子妃,自家太子妃都还没疼够呢。”
谢怜的脸嗖的一红,“……你、你想我怎么疼你?”
“我想……”
谢怜隐隐感到一丝危机……
傍晚,清风酒楼。
柜台后,师青玄正在算账。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阿祝一个伙计在擦桌抹椅。
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大福移动着硕大的身躯冲了进来。
“掌柜的,小东家来信了!”
“什么?阿重来信了!”师青玄立刻放下了手头的账本,“快给我看看!”
一旁的阿祝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大福忙将信递给师青玄。
师青玄接过,虽然迫切想要知道任重的消息,但师青玄没有马上把信拆开,而是放在油灯下照了照,一个清晰的水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现出来。
师青玄这才放心地拆开信封,取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师青玄也不觉得奇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蜡烛,点燃后将信纸放在火上烤,很快信纸上就出现了黑色的字迹。
独自看看完信中的内容后,师青玄面不改色地烧了信纸,起身整整衣服,对大福说:“一会儿打烊锁好门窗,我要出去一趟。”
“诶,掌柜。”大福应到。
“先生,我陪你去。”阿祝放下抹布。
“不用。待会儿你早点回去,锅上还有点剩饭剩菜,你热热先吃。晚上我回来给你煮宵夜。”
师青玄摸摸阿祝的头,走向了门外。
几个时辰后,铜炉山。
山下,数排灯火点亮了林间夜色,被派遣下界的武神官训练有素地在山上、营内巡视着。
营中,太平带着一众侍女浩浩荡荡地来到主营前。一抬手,侍女们便停下了脚步,整齐地排列在营前。
太平独自入营,也不看清营内的人是谁便喊到:“交班了!”
“进门前也不知道让人通报一声,没大没小!”
主座上,慕情黑着一张脸,似乎心情不大好。
“哦!”太平懒洋洋地答道,随后就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沉默了好一会儿,慕情才问道:“听说你今天又在大庭广众下让谢怜下不来台?”
“我没有!”太平微怒,“谁嚼的耳根?”
“你别管谁说的,就说说今天你又怎么他了。”
“能怎么了,他叫住我问些有的没的,我答了,仅此而已。”
听太平这么说,慕情稍稍松了口气。
“太平,虽然今天这事是他人夸大其词,但你以前不尊谢怜的事也是事实。”
太平“啧”了一声。
“我知道,自从三年前大国师失踪,你心情一直不好,想找人发泄。可裴茗也就算了,谢怜好歹是如今天界第一武神,身边还有一个花城,所以无论如何你至少要在表面上敬重他,明白吗?”
“第一武神又怎么了,我怕他们吗?”
“你自然是不怕他们。但你想想,你不怕的底气来自哪里。是,你是十六岁飞升,是上天庭第一位女武神官,天资卓绝。可论资历,你才飞升三年,连泰华、奇英他们都比不上。即使现在你身后有整个梦唐国做后盾,有两位国师给你保驾护航,但这些都不是永恒的,总有一天你得独自面对一切,到那时,你还有如此挑衅谢怜等人的底气吗?”
慕情认真地看向她,太平扭头避开,眼中依旧是那份桀骜与不屑。
“不管你认不认,但,想想你的亲人,你的子民和你的信徒。现在,他们是你在上天庭立足的根基,将来,你也会成为他们的倚仗。”
慕情走下主座,将手放在太平肩上,“快点长大吧,丫头。”
说完,慕情向营外走去,出门前,慕情回头说:“听说最近你母皇病了,武氏又不老实了吧。”
“他们向来如此。”太平叹了口气,似乎回了点神,“这些事就不劳你费心,我会处理好。”
“嗯,我本身就不打算插手,毕竟是你的家事。”顿了顿,又说:“必要的时候,要有取舍,别钻牛角尖。”
太平不耐烦地点点头。
见她再无异状,慕情放心地带着玄真殿的人离开了。
夜,皇城,衙门。
“师掌柜,你来了!”
师青玄闻声望去,只见来者正是那晚包围驿站的官员。
“闵大人。”师青玄客气回礼。
“请吧,任公子已经在里面等你了。”闵大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师青玄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一紧门,只见房间内一片昏暗,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湿腐的气息。
师青玄立刻意识到不对,往后退,被跟进来闵大人挡住了。
“师掌柜,怎么……”
师青玄迅速回身,一扇劈下,直接把闵大人击晕在地。
消除障碍后,师青玄夺门而出。
“刷刷刷——”
数名持械卫士瞬间包围了衙庭,师青玄生生杀住了脚步。
“师掌柜,难得来一趟,不坐坐?”雄浑的男声从身后的房间里传来。
师青玄转身,就见一身材发福,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从暗处现身,旁若无人地坐在太师椅上,满脸的赘肉也掩不去那奸滑猥琐之气。
“武国公,久仰。”师青玄扫视四周,确定整个衙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敢贸然行动。
“本国公并无恶意,只是想请师掌柜帮个小忙。”
“什么忙?”
“给太平那丫头递个消息,约她今夜子时在城郊见面,就说——大国师找到了。”
“!”师青玄心下一惊,太平公主一直对外声称大国师外出云游,武国公是怎么知道大国师失踪的?
“国公大人真会说笑,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草民一介卑贱之人,怎能有幸与公主殿下说上话。这个忙,草民怕是帮不了。”
师青玄如话家常般向武国公解释着,同时舌尖暗暗挑出了舌下偷藏的毒药丸。
但意外的是,武国公并没有威逼利诱,只是假装叹息道:“师掌柜,你可要想清楚啊。”
随后一挥手,一个手下麻利地走进房间,很快就押了一个满身鞭痕的人出来。
师青玄瞳孔巨震,失声道:“阿重。”
任重闻声,双目黯淡地向师青玄,“你……”话音未落便晕了过去。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师青玄愤怒地扑上去,一把揪住武国公的衣领。
奈何对方人多示众,师青玄很快就被制服住,跪倒在地上。
“师掌柜,不为自己,也为你义弟考虑考虑吧。弱冠之年啊,前途无量,你忍心把他在这最好的年纪里给毁了?”武国公一张肥脸无限逼近师青玄,一只肥手还猥琐地摸上他的腰,随后缓缓下滑。
师青玄的震惊几乎盖过恶心,下意识地挣扎,“你有病啊!”
“哼!”武国公冷笑起身。
随后,一张黄纸被丢到师青玄面前。
师青玄一下就认出了这种纸——这种纸是神官专用的信纸,只要用普通的笔墨在上面写好字,纸张就会自动折成一只千纸鹤,以最快的速度飞到收信人那。太平公主也给过他这种纸,方便在紧急时刻联系。
“写吧!”
师青玄盯着地上的纸,拳头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