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戏 太子殿下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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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天界。
“那件事，你听说了吗？”一神官手抱卷宗，表情神秘兮兮的。
被问的神官抬头，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压在嗓子回道：“你说的，是那件事？”
话落，两名神官同时眼睛一亮——确认过眼神，是对的人！
“哎呀，我说，不愧是上天庭首位女武神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嘶——”这位神官想想传言就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可怜裴将军，风流了几百年都没事，如今为一小宫女，差点在太平殿交待了！”
“听说，那晚太平公主为了泄愤，差点把裴将军那玩意儿都割了。嘿嘿！可惜仙乐太子拦得快……”
说完，两神官又幸灾乐祸地笑了一阵。
“不过，这公主来头是真大，闹这么大一出，愣是什么事都没有。最后还是裴将军给那叫小雪的宫女上香道歉，还承诺以后每年都会到她墓前祭拜。”
“没办法，谁叫太平公主的母亲是人间第一大国的女国主呢。而且人十六岁就飞升了，才过几年，便坐拥久九千宫观、万千信徒。光这，上天庭就没几个人能比得。”
“难怪，当初这太平公主头一回进神武殿，就敢当着众神官的面那么怼仙乐太子，最后太子殿下也只是笑笑而已。”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她才十岁出头的时候就砸过黑水鬼蜮看门的骨鱼。嘿呦！这不就等于上门砸人招牌吗？到最后这事也是不了了之。”
“嚯！原来是个从小就闹天闹地的主儿。可……这也不对啊，得是多大后台，才撑得起她这般胡闹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太平公主的母国是现今人界第一大国——梦唐国。梦唐国经历两代国主的励精图治，如今国力强盛、人口兴旺。更有十年前梦唐双师横空出世，帮助梦唐国开疆拓土、称雄大陆。有如此强大的母国做后盾，太平公主她能不骄横吗？”
“唉，你说的是，看来以后咱见到太平殿的人，得小心才是。”
“是啊是啊！”
俩神官又兴致勃勃地聊了两句。
“又在嚼什么舌根呢？整天闲的是吧。”
突然，花城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两名神官吓得一激灵，差点四脚趴地。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事做我帮你们找。”
“不……不、不用了鬼王大人！”
“我们这就滚！不劳您大驾。”
一阵手忙脚乱后，俩神官一溜烟就没了影。
花城冷哼一声，转身往神武殿去。
进入武神殿，谢怜正在看一堆公文，眉头紧锁。
“哥哥。”
谢怜闻言抬头，“三郎，你回来了！”
“嗯。”花城笑着上前环住谢怜的腰。
“铜炉山的事查的怎么样了？”谢怜红着脸想轻轻挣开花城的环抱，奈何花城纠缠得紧。
“哥哥真是一点都不惦念三郎，只关心铜炉山的事。”
“……三郎啊，大白天的，咱们先谈正事好吗？至于其他的……咳！咱们晚、晚点回去再聊。”
“这是哥哥说的！”花城立刻接道：“咱们晚上……”
“嗯嗯嗯嗯嗯！”谢怜怕花城再说下去被旁人听到，连忙答应，顺便脱离了花城的怀抱。
“咳！三郎说说，都查到些什么。”
“嗯。”花城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脸红的哥哥好可爱啊，真想……
“我先去检查了铜炉山的封印，发现南边有一个缺口，群鬼就是从那逃逸的。”
封印破裂的可能谢怜早就想到了，“那缺口现在补上了吗？”
“补上了，但没用。”
“嗯？”
“铜炉山的封印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处破了，其它的也会松动。”
“那现在情况不是很危险！得赶紧派人去强化封印……”谢怜说着就要传人。
花城出声制止道：“不用派人了。”
“啊？”谢怜的手停在半空，发现花城难得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怎么了，三郎？”
“已经有人加固了封印，并用法力维持，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问题。”
谢怜愣住，思索片刻，然后在原地转了半圈，“是……铜炉山下、压着的那位？”
“是。”
谢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那他是怎么说的？”
“他……他说在山底下待着无聊，看见就顺手补上了。”
“……”谢怜。
这么繁琐还耗法力的封印，没事补着玩，确实够无聊。
“查明封印破裂的原因了吗？”谢怜用两指轻揉眉间，好消化刚才花城话里的信息。
“从裂口看，是人为破坏的。”
谢怜指上的动作一顿，瞬间警觉，“是他做的吗？”
“不一定，也可能是其他人。”
“……好吧。”
其实，一听说铜炉山出事，谢怜就想到了白无相，现在又得知封印是他补上的，他就更没法不往某些方面想了——他为什么突然大发慈悲？真的是太无聊了吗？
“现在，还在逃逸的鬼有多少？”
“除去已被逮捕、绞杀的，所剩不多。但皇城远郊一带的情况还是十分严峻。”
谢怜蹙眉沉思，最后道：“我得亲自下去查看一圈，否则不安心。”
“好，哥哥，我陪你。”
“嗯！”谢怜欣慰一笑，“话说，好久没看见青玄了，这次下界顺便去一趟清风酒楼吧，再讨几坛酒喝。”
“哥哥似乎很喜欢喝风师酿的酒。”
“啊，咳，哪有。每次三郎喝的也不少啊！”
“好了，准备下界的事吧。”
“哎呀，三郎别害羞嘛！”
“哥哥！”
“好好好，不提了。走，我们去准备！”
人间，皇城郊。
谢怜和花城来到第十个被群鬼屠杀的村庄。
望着满地的尸骸，谢怜忍不住叹气，“还是晚来一步。”
花城一脚踢散正在啃食尸体的鸦群，“啧”了一声。
“虽说皇城已经戒严，但远郊的百姓还是难以幸免。”谢怜又转了几家，好些锅上还煮着菜，估计群鬼是在今天傍晚屠的村。
一只被驱散的乌鸦怪叫着，晕头转向地一头扑向草丛，突然，草丛里蹿出一团黑气，那乌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难听至极的呜咽，就咽了气。
花城神色一凛，手指朝那片草丛一勾，一只模样丑陋的恶鬼就哀号着从藏身处滚了出来。
谢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一看，皱眉道：“这只鬼落单了？”
话音刚落，谢怜就注意到这鬼早已残了半边身子，半死不活的。
花城似乎意识到什么，穿过草丛，拨开树枝，一条散溢着鬼气的小径显现出来，还有不少鬼的残骸混合着人的残骸散落在地上。
“这是……同归于尽？”谢怜有些不可思议，立刻猜测是不是有某位高人在他们之前来过。
巡视了一下现场，花城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法力场，二人眼神一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同时向某个方向走去。
来到一处僻静之所，泥地上有新鲜的车马印，一间破败的草屋还冒着青烟。一个熟悉的黑影倚在一户人家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屋内。
“好巧，黑水。”花城面露假笑，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偶遇的欢喜。贺玄面无表情地转头，问候道：“太子殿下，花城主。”
谢怜下意识地点头，“黑水阁下，你……怎么在这？”
“送货，路过。”
“这些鬼是你杀的？”
贺玄没有回答，反手把门关上，道：“二位是来查铜炉山群鬼逃逸一事的？”
“是。”
贺玄一脚踢翻旁边的箩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鬼摔了出来，“留了一个，或许有用。”
谢怜眼睛一亮，“多谢黑水阁下！”
事毕，贺玄就准备转身离开。
“黑水阁下若是不嫌弃，就与我二人一道吧！”谢怜叫住贺玄。
贺玄止步，回复一个疑惑的皱眉。
“是这样的，黑水阁下可是要去皇城？这小鬼刚刚交待，它原本也是要跟大部队去皇城的，这可能是条线索。”
“是啊，一起啊。”花城依旧假笑。
“好。”贺玄犹豫片刻，答应了。
谢怜将一根施了法力的粗绳系在小鬼的脖子上，由它在前面引路。
“小家伙，好好干，事成后我就放了你，还送你一包糖果上路，好不好？”谢怜拍拍小鬼的肩，满脸真诚。
一听说有糖果，小鬼白得发青的脸瞬间红润了，一努劲，嗖的就往前冲。
“诶诶诶，你慢点！不用这么着急！”谢怜连忙拽紧绳子，却还是被小鬼拖着走了。
一神两鬼就这么跟着小鬼跑了一路，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外的一处驿站。
此时，天已下起小雨，漆黑的夜幕外加连绵的阴雨，使周围景物的可见度低之又低。
那小鬼在几辆货车间转悠了几圈，忽然在某辆货车前停下了，面露凶狠，狂吠不止，大有扑上去与之同归于尽的架势，把一旁忙着给货车盖遮雨布的车夫吓得够呛。
谢怜连忙出声安慰，“各位别怕，这是小道饲养的小鬼，专作搜鬼之用。现在它对你们的货车狂吠不止，可能是货有问题。不知是否方便开箱给小道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一帮车夫也不知谢怜说的是真是假，犹豫着不敢开箱。
一年长的车夫出面说到：“抱歉，道长，这是东家的货，我们开不得。”
“那不知这位东家现在何处，可否出来一见？”
“这……”车夫们面露难色。
“开个箱而已，就这么磨磨唧唧的，难不成货里有什么猫腻？”花城出声道。
“这位公子，莫要血口喷人！”年长的车夫一听这话就着急了，“有些货物本就易坏，到地前开不得箱，否则！”
“开箱易坏？什么东西啊，这么金贵，你知道吗？”
“我！……”
谢怜正想制止花城，忽然驿站内传来声响。
“这位公子，何必难为我家车夫。”
原本冷眼旁观的贺玄目光一动。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一身素袍，撑起伞走进雨里。
谢怜一惊，“青玄！”
师青玄一愣，犹豫道：“谢公子？”
“对，是我！”
师青玄靠近后，借驿站的灯火认清了谢怜、花城，还有……
“贺……”师青玄嘴巴大张，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贺玄也是同样震惊，但不同的是没有表现出来。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
不行！师青玄将指甲尖狠狠戳进手心的肉里，强定心神。
“好巧，三位，我们又见面了。”师青玄歪头一笑。
“青玄，你……怎么在这？”谢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酒楼进新货了，我来接货。”
“现在皇城外很危险，经常有鬼出没伤人，你不知道吗？”
“知道才来啊，免得货出问题。”
“啊……这样。”谢怜心底还是满满的困惑，但听师青玄的解释又完全没毛病。
“青玄，这小鬼一直对批货叫，怕是有问题，为以防万一，不如打开，我们帮你检查一下吧！”
“哦，原来是这样，那开吧，有劳谢公子了！”
见师青玄答应的如此爽快，谢怜既吃惊又尴尬。
但车夫在师青玄的指挥下很快就把货箱打开了，谢怜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检查了。
打开的货箱里，装的都是普通的酒水和密封的酱缸一类酒楼经营必须的物品，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正当谢怜准备松一口气时，身后的贺玄意外地开口了。
“后面几个箱子呢，怎么不打开？”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师青玄解释到，“那几箱装的都是烟火，实在沾不得雨水。”
“烟火？你们酒楼经营用得着这几大箱的烟火？”
“不用。但无奈本店是小本买卖，经常要替客人办些额外的差事，好维持经营。”师青玄冲贺玄一笑，低声道：“贺公子还记得三年前那场烟火吗？”
贺玄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师青玄。
“？？！”谢怜好奇地睁大眼睛，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切换。
花城在后面低声提醒到：“哥哥，你的头快摇成拨浪鼓了。”
“……哦。”谢怜最后看了眼僵持的两人，“咳！一点小事而已，大家别伤了和气。也不一定要开箱，我在外面测测鬼气就行。”
师青玄张口正想说话，贺玄厉声打断：“不行，即使没鬼，万一是什么腌臜东西，进城出了事谁负责？”
闻言，师青玄脸色倏地一变，“贺公子，说话得负责。”
“我负责。”说着，贺玄便大步向剩余的几个木箱走去。
师青玄见状，连忙上前挡在贺玄前面，“贺公子，请你体谅一下，客户订的烟花若是沾了水，小店可不是赔一笔钱那么简单。”
贺玄睨了师青玄一眼，冷冷道：“这么深的车辙印，你敢说是烟花？”
“咯噔！”师青玄只觉心脏骤然一停。
“让开。”贺玄一把将师青玄扯到一旁，大步朝货箱走去。
“锃——”
一道寒光闪过，贺玄敏捷地侧身躲开。
随后，一道黑影从暗处现身，直向贺玄袭去，二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正巧赶到的谢怜看着眼前的打斗场面更是一愣，比凭空出现一人还吃惊。
定睛看向正和贺玄打斗的黑衣人，谢怜莫名觉得眼熟。
“休——”
黑衣人的剑凌空劈下，贺玄生生用手接住，殷红的血霎时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雪白的皮肤下显得更加血腥，一下就刺激了师青玄的神经。
“阿重，住手！”
“……阿重？！！”谢怜忽然想起师青玄在人间有个义弟叫任重，再回头一看，发现三年前的少年如今不光身量大长，连五官都已经透出成熟男人的气息——莫名感觉三年前醉仙楼的场景重现了。
任重动作一顿，贺玄也没再动手，但二人仍旧僵持在原地。
师青玄上去想拉开他们，奈何这两人都犟得很，谁也不肯退一步。
“行，要看是不是？”师青玄气得甩袖，“给你看！”
说完便转身向货箱走去。
“喂！”任重想叫住师青玄，但来不及了。
师青玄一把掀开盖子，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一层烟火，底下，似有一缕寒光渗出。
片刻后，师青玄“啪”的一声合上盖子，逼近二人。
二人相互嫌弃地推开对方，结束了刚才紧揪在一起的暧昧姿势。
师青玄来到任重身边，定定的看着贺玄，眼神里似乎透出一丝决绝，“看清了吗，贺公子？”
贺玄回看他，一言不发。
其实，不光贺玄看清了，连身后的谢怜、花城也看清了——烟花下透出的寒光是铁质兵器独有的。
青玄这是干什么？兵器对一个小小的酒楼老板有什么用？难道是有人利用青玄？一连串的疑问滑过谢怜的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师青玄缓步上前，嘴唇凑到贺玄耳边说了些什么，听完贺玄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汝等何人？”突然，驿站前的林子里有人喊话到。很快，一支官兵模样的人迅速包围了众人及货箱。
此时的谢怜如坠云雾——今晚的事是一出出排好的吗？唱戏呢！
为首一官员模样的人下马，此人身材高瘦，上前喝到：“有人举报，说此驿站藏污纳垢，本官特来查封！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许走，留下来问话！”
话落，花城和贺玄皆是神色一冷。倒是师青玄不为人察觉地松了口气。
这下驿站的老板急了，忙跑上前一通解释，说自家驿站一直是诚信经营云云。
花城附耳对谢怜说到：“哥哥，现在怎么办？”
“先留着问话吧。现在的形势不宜打草惊蛇。”说完，谢怜低头陷入了沉思。
问完话后，谢怜三人以客商的身份顺利过关，官吏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但师青玄那边出了问题。
那官员走到货箱边转了几圈，问：“这是什么？”
师青玄连忙拱手道：“这是酒楼新进的货。”
“可疑的物品一样都不能放过，带回衙门！”官员一招手，几辆货车立刻被拉走了。
谢怜的心被紧揪了一下，扭头一看师青玄，发现他竟神色如常的站在原地。
在被人带走前，师青玄特来向谢怜他们道别。
“青玄，你……是不是陷入什么麻烦了？”
师青玄的表情有些讶异，似乎没想到谢怜会如此直白地开口，笑道：“麻烦是有一些……但我会处理好的，多谢谢公子关心。”
“若你以后需要帮助，可以放张字条在千灯观的神像下，我经常去那上香。”
“那青玄就提前谢过谢公子了。”师青玄笑意愈深，“第一次见到谢公子，师某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如今一看，说不定师某和谢公子上辈子真的相交匪浅呢——有什么事都能碰在一起。”
谢怜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师青玄莫名觉得陌生——那已经不是他记忆中不掺杂任何欲念的爽朗笑容，而是疏离又别带深意。
“青玄，”谢怜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今晚的事的来龙去脉，但……皇城的水太深，我希望你别陷进去。”
师青玄垂眸，道：“太子殿下非是局中人，就莫管局中事了。”
谢怜双目陡然大睁。回神时，师青玄和任重已随那群官兵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