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悱恻 我撒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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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被贺玄狠狠“教育”一通后，师青玄虚脱地躺在床上，几近昏迷。
朦胧间，他听见贺玄极低沉的声线，在他耳畔说道：“永远记住，今天的痛。再敢提贺礼的事，弄死你都算轻的！”
果然，从那以后，师青玄再没敢提起贺礼的事，两人的生活也恢复如常。
只是，从此贺玄心里结了一个疙瘩，但从未表现出来。而且，秋闱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也没多余的心力去想这些事。
一场秋雨过后，贺玄如愿夺得解元。那一天，十里八乡的人都在为此庆祝，贺父贺母更是哭成了泪人。而道贺的人中，却独独缺了师青玄。
但贺玄没有不高兴，因为昨天他才得知，他赴试后不久，师青玄的道观就无端遭了一场大火，师青玄也因此大病了一场，却没人告诉他。
晚上，贺玄送走客人，拜别父母，便只身前往倾酒台了——那是这半年来，师青玄最喜欢带贺玄去的地方。
到了倾救台，不见师青玄的踪影，贺玄也不急，将他最爱的酒揣进怀里捂着，耐心等待。
欣赏着四周极美的夜色，贺玄抚着后肩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从师青玄被社火吓到那天起，贺玄心里一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也明显感觉到师青玄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赴试前几天，师青玄曾陪他回家看望父母，父母又提起了贺玄的婚事。师青玄在一旁听了没多大反应，这反而令贺玄更不安心——他不是担心师青玄会在乎他的婚事，而是怕师青玄压根不在乎他和谁成亲。
兀自坐着沉思良久，一阵轻笑从身后传来，“你来了？”
贺玄回头，只见师青玄正笑吟吟地向他走来，步子有些虚浮。此时的他没穿道袍，仅着一袭单薄的长衫，青丝随意地散落在肩上，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面色十分苍白。
贺玄皱眉，“你怎么穿这么少？”随即解下自己的披风，要给他披上。
师青玄也不推拒，任由贺玄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搂着他的肩，在栏边坐下。
二人如往常般依偎着彼此，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突然，师青玄伸出手，轻车熟路地摸走了贺玄藏在衣服里的酒，仰头饮了一口。被捂热的酒还带着贺玄身上独有的气味。
当他还想再喝一口时，被贺玄抬手拦下了，“你病刚好，不宜贪杯。”
师青玄轻笑一声，把酒放下了。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贺玄将他散落的发丝挽到耳边。
师青玄开玩笑道：“没办法，谁叫贺兄如今高中呢，以后见面，怕是得改称老爷了。”
“别闹了。”贺玄惩罚性地咬了咬师青玄的耳垂，“以前怎么叫，以后就怎么叫。”
师青玄闷笑了几声，继续说：“那你自己的婚事考虑的怎么样了？伯父伯母最近可一直为这事发愁呢。”
贺玄动作一顿，语气骤冷，“什么婚事？考虑什么？”
师青玄苦笑着叹了口气，“你现在是有功名的人了，不能被我一直耽误着，得趁早娶个贤惠的妻子，替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你还敢提这茬，”贺玄扭过师青玄的，让他面对着自己，“上次的教训了忘记，嗯？”
面对贺玄软中带硬的态度，师青玄没像往常那样一秒就怂了，耐心劝慰道：“贺兄，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人，不会轻易弃我于不顾。但你本来就是我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能强占你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能再贪心了……”
“放屁！你就是把东西吃到嘴后腻味儿了。还敢说喜欢我，嗯？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
师青玄摇摇头，捧住贺玄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那你爹娘呢？”
贺玄一时间愣住了。
师青玄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脖子，轻抚着他的后肩，问：“还痛吗？”
“……你什么时候？”
“客人们刚走，我就到了……很痛吧。”师青玄轻吻着贺玄的伤口，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傍晚的时候，他好不容易从道观里逃出来，就想亲口跟贺玄道声贺，却没想到，妙儿也在。
由于心虚，师青玄没敢进去，但也舍不得离开，就想着等人走了自己再进去，便一直守在屋外。
深秋的晚风凉凉，倒吹得他清醒。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从窗里传来，酸涩悲凉的大海悄无声息地将他淹没——从头到脚。
犯什么贱啊？师青玄忍不住想，人家才是一对……你看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多开心呐……你干嘛非要去横插一脚？作什么孽呢……
等了很久，等到月亮都爬上树梢，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把妙儿送出了门。
师青玄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屋里传出一声怒喝，师青玄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
只见，贺玄不知说了什么，贺父突然勃然大怒，抄起一旁的扁担就往贺玄背上狠狠抽了几下，任贺母和妹妹怎么劝都没用。
贺玄则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直到扁担都被鲜血染红了，都没吭一声。
早在贺玄被打的第一下，师青玄就想冲进去了，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硬是将他的腿脚牢牢禁锢在门外。
那令他从小畏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看着吧，看着吧，所有爱你的人，所有你爱的人，统统都会死在你面前……”
“不……不！我不许你伤害他们！永远不许！你若敢伤害他们，我……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害怕了，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落荒而逃，生怕跑慢一步，都会将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厄运传给他最爱的人……
“我们是不会得到任何人的祝福的，我们……放弃吧……”
说完，师青玄便起身想要离开，他怕自己再多待哪怕一秒，就会忍不住拼了命地挽回贺玄。
但贺玄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把就将人按进怀里，强横而又霸道地在他耳边说：“你敢放弃试试！我都没放弃，你凭什么放弃？是你先招的我，所以结不结束我说了算！”
师青玄呆滞地看着贺玄，他的眼神里满是疯狂，却依旧是那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别说了。”师青玄带着哭腔，双臂环住了贺玄的脖子，重重吻上。
这个吻，前所未有的缠绵、漫长、苦涩，仿佛拼命相拥，又似倾诉离别。
过了很久很久，两个人才最终分离，轻抵着额头。
“你……”
“对不起……是我放弃了。”
贺玄的心沉了下去。
“我哥飞升了，”师青玄艰难地露出一丝苦笑，“他点了我的将，我不能再留在人间了。”
“……狗屁的飞升!”贺玄简直不敢相信，师青玄为了甩开自己，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我没开玩笑!”师青玄瞬间拔高了音量，“我们不能在一起。不仅是我们的亲人不会同意，还有妙儿，她爱慕你这么多年，你们都定过亲……我们若真在一起的话，就不道义！”
贺玄按在他肩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了，师青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捏碎了。
“你要爱惜自己的前程，这一切来之不易。”
“当初是你说不顾一切……”
“我撒谎了!我在乎这一切，我在乎世人的目光，在乎我跟我哥的前程，超过在乎我和你……就这样吧，贺兄，我们就此别过，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
师青玄挣开了贺玄的禁锢——其实也没废多大的力气，便一步一步朝倾酒台下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贺玄自觉得可笑，喃喃道:“都是一场梦?一场梦，一场……”
“去你妈的!”贺玄陡然暴起，“师青玄!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就当是一场梦!你当我白痴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难道以为我分不清什么是梦吗?”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在贺玄抓住师青玄胳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原本白净、没有一丝伤疤的手，此时像是被火燎过一般骇人。
“你……”
“别碰我！”师青玄猛地挣开贺玄的手，却发现不仅手臂上，连脖子、脸颊上都是灼烧过的痕迹，那些痕迹甚至在不断蔓延。
“快走……”师青玄摇摇欲坠地从贺玄身边逃开，一直逃到倾酒台的边沿，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空中。
“不要！”身后的贺玄拼命地想抓住眼前人，却如水中捞月、镜里看花般怎么抓都抓不住。
师青玄最后一次虚弱地看向贺玄，那双眼睛还是和他们初见时一样，明亮、清澈、满含笑意，但此刻却虚弱无力。
“永别了，明兄……”
明、明……兄？贺玄愕然。明兄……谁？我吗？
头部传来一阵剧痛，痛得贺玄不得不用手捂住。
明兄，明兄……
一幕幕陌生的画面不断涌现，喜、怒、悲、妒、恨种种情绪持续涌现，直到……
躺在床榻上的黑水玄鬼睁开了眼。
“哈——哈——哈——”
黑水玄鬼一拳打在床柱上，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巨响。
“狗花城……”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悱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