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河长烟里》光河下

27、第二十六章 阮钦突然慌

　　万灵峰还是和以前一个模样，沿着树林间蜿蜒的石板路，来到贺别的住处。

　　踏进前厅，贺别才想起来：“唔，你以前是和我一起睡的。所以没有你的被褥，我叫人给你搬一份过来放在隔壁吧。”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羡慕小时候的自己……不对，你在想什么啊。阮钦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而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般门派里的弟子，好像并不和师父同住的吧。

　　但是由于阮钦从入门起就一直和贺别住在一起，所以即便是现在，大家也默认他是要和贺别待在一起的。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见阮钦呆愣在原地半晌，贺别忍不住出声：“怎么了？”

　　“无事，”阮钦回过神来，“看下还有什么缺的，我待会就去找许主管。”

　　清点了一番所需的物品，阮钦逃似的飞向万仞峰，按着小时候的记忆寻到内务房。许主管比印象中老了些，但精神仍不错，见到阮钦后也高兴得不行，登记完后，阮钦请他帮忙在弟子们的居所给他安排一个房间，许主管点点头，也记了下来。

　　正要离开去仓库时，严雨进来了。

　　“哟这么巧啊师兄。”严雨向他挥手打招呼。阮钦也点头回道，“严师弟。”

　　严雨左右张望几下，小声道：“贺长老不在吧，等我一下，我很快登记完，你不是想知道些啥吗？”

　　阮钦看着师弟鬼鬼祟祟的模样：“……呃，好。”

　　严雨领他出门后沿着习武场散起步来：“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是听其他弟子说的……说不定还有你认识的弟子，毕竟你入门比我早，虽然我年纪比你大哈。就是贺长老看起来不太想愿意听这些八卦琐事的人。事迹嘛，就是万仞门受创那一年，你被仇家追杀，整个万仞门齐心协力保护你，其中贺长老一己之力……”

　　其中贺长老一己之力击退三名同阶段修士，他当时已是金丹巅峰，除元婴期之外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但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啊，打不过贺别，那些人就一直纠缠他，背地里派人直接攻击万仞门，你应该有印象吧……

　　嗯？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仇家？掌门说过是你父亲的原因，这种找不到老子打小子的卑劣事情他们是做多了去。都是散修，江湖组织，打散了就逃，远了又卷土重来，难缠得很。

　　加上剑修游历在外，哪能没有几个看你不顺眼的？一时间来找贺长老报仇的，找万仞门麻烦的，一块儿组团来了。唉当时我在镇子里跟家人学医，一天从山上抬下来十几个万仞门的弟子，唉不说了，还有很多弟子保护镇子不受波及……我那时就下决心要救更多的人，你们剑修每天打打杀杀，免不了受伤，我进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我也参加了万仞门的重建，万仞门是差点儿没落了，还好还有镇子和门内的大家同心，这几年也收了一些外面来的弟子，会好起来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相信门派一定会再次壮大的。

　　告别严雨后，阮钦心情颇为复杂，从旁人的眼里再听说这件事，给了他更多的感触。

　　当时他自己在做什么来着？他慌慌张张地跟着师兄进入传送阵，甚至没有见贺别一面，眨眼间去到陌生的地方，可不出两个月便被发现，紧接着又是不停地逃窜，身边保护他的人从五个变成三个，从三个变成一个。那位师兄将他带到上川镇，便脱力晕倒，待他转醒收到别处的弟子求救，不得已封了阮钦的修为和记忆，歉意地告诉他这是能保护他的唯一办法，握住阮钦的手，告诉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活下去，回到万仞门。

　　他刚刚问了许主管，那位师兄在五年前……死在了邪修手中。

　　阮钦来到万仞峰背面，这里有一座三丈高的石柱，雕刻着门派建立之后去世的子弟们。光是那一年，石柱上新增的名字便占了历史的一半。

　　马面说，待做判官的时间长了、活得久了，对于生死自然会看得淡些。阮钦尚且年轻气盛，他没法在见到这些大部分是由于他而牺牲的同门时毫无触动。

　　后悔吗？他什么也没做错，有什么事情可以后悔？

　　愧疚吗？恨吗？还是有一些的。

　　满腔郁结慢慢散去，阮钦深深叹了口气，正打算回万灵峰，转身便看到身后不远处的贺别。

　　“你拿东西太久了，我就来找你。”光和树影斑驳了贺别的面容，让阮钦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有没有怪过自己？阮钦没由来地发慌。害他师门受创，害他同门身死，害他重伤入魔……他难道没有一次怪过他？

　　怎么可能不恨？阮钦终于明白方才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在哪里了。

　　——贺别到底怎么看他的？

　　“早啊，小师兄你有空吗？”严雨一大早跑来阮钦房门口，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一见到阮钦便欣喜地打招呼。

　　“有，怎么了？”

　　“贺长老让我给你诊诊脉，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阮钦：“……”什么玩意，他什么时候生病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况且修士基本上不会生病。

　　但阮钦还是依言解开护腕，让严雨给他把脉。“健康得很啊，就是感觉小师兄你最近心事很多啊，有啥烦恼都可以跟我们说的。”

　　“这你也能把出来？”

　　“不啊，看你眼下的青色就知道了。”

　　“……呃。”

　　严雨收起脉枕，啧啧道：“话说小师兄你竟然没住万灵峰啊，我还找你找了好一会儿呢。”

　　“还不是想跟你们相处相处。”阮钦想起前几天贺别问他怎么没来万灵峰住，他随口胡谄道要和同门师兄增进感情，贺别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阮钦竟然从上面看出来一丝失望。

　　见鬼了，这还不满意咋的。

　　“那我去汇报贺长老了，他说你体温有点高才叫我来的。”

　　阮钦也起身去拿佩剑，闻言嗤笑道：“你是没摸过他的手，冻的跟冰块似的，谁不是体温比他高、摸起来烫手啊。你不如给他诊诊脉，说不定还能诊出什么惊喜。”

　　一边说着，阮钦转头便看到严雨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谁……谁能没事摸得到贺长老的手啊。”

　　阮钦：“……”好像，确实……

　　阮钦：“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对了，打坐场在哪，我可以去吗？”

　　“我带你去吧，不耽误这么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打坐场门口。

　　严雨：“小师兄，你怎么这么凶残呐……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要被你吸走了。”

　　阮钦蹲在门口，垂着脑袋惆怅道：“对不起，太久没打坐，一下子没控制住……”

　　严雨也蹲下来，惆怅道：“结果被长老赶出来了……再这样下去我估计你离禁止入内名单不远了。”

　　“能怎么办，打坐场的灵气对我来说太少了。”

　　“还少啊……一般人进去待一两天就觉得够了，我是觉得挺充裕的。小师兄你还真不是常人，怪不得能成为贺长老的徒弟……诶等等，”严雨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弹起，“打坐场的灵气是由万剑山林法阵提供的，但是和打坐场还有一段距离，离灵气本源最近的是……万灵峰啊！”

　　阮钦：“……”他连贺别的美貌都能扛住，却要屈服在他灵气的淫威下。

　　贺别这几天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为什么阮钦不愿意和他住万灵峰，明明在风水寨的时候还因为不能靠近自己差点哭出来。

　　这左想右想，终于等到严雨和阮钦一块儿过来了。

　　“贺长老，”严雨拱手作揖，而后道，“小师兄健康得很，没什么问题。倒是您，阮钦说你手很凉，或许是您身体有什么问题没发现。”

　　严雨让贺别伸出手背，将自己手掌覆上去：“您觉得我的手烫吗？”

　　“不烫，暖的。”

　　“您的手背确实是有点凉，可能是魔气浸透经脉造成的，我到时候炼几副药给您。”

　　阮钦站在一旁，看严雨一副熟稔的样子，敢情大家都知道贺别入魔啊，但万仞门还是接纳了他。

　　“小师兄。”“嗯？”

　　“把你的手放上去试试。”

　　严雨不由分说地抓起阮钦的手放在贺长老的手背上，贺别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又放开。

　　“阮钦的手烫吗？”

　　贺别不傻，他马上明白过来是自己的问题，便说：“不烫，还行。”

　　严雨也不再多说，拱手道：“那就没问题了，药我会在七日内送上来的，两位告辞。”

　　贺别收回手，摩挲着手背。其实还是烫，为什么呢，只有对阮钦会这样么……

　　“你不回去？”

　　阮钦突然蹲下凑到一直坐着的贺别面前，啪地双手合十，颇为讨好地笑道：“想借万灵峰灵气一用，贺长老能否割爱？”

　　贺别：“……”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经过天目城和魇心镜的磨炼，阮钦的身体强度和神识都有了很大的提升，碰上万灵峰源源不断的灵气，五天后阮钦终于突破，到达融合期一段。

　　一睁眼，便是严雨躺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翻阅药书的身影。

　　看到阮钦睁眼，严雨一骨碌爬起来，喜道：“阮钦你醒啦，贺长老说你今天就会醒，果真如此。今天一早掌门和我师父就回来了，待你醒来就可以开始接风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