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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阮钦眼眶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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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钦:“……你跑恁远干嘛。”
贺别:“……”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会被他使用鬼火时的阴气影响吧。
阮钦跳下椅子,朝前大跨一步,双手背后弯着身子凑近贺别,自下而上地盯着他:“你最近很奇怪啊。”
“奇怪的是你,”没了阴气干扰,贺别迅速调整好表情看向他,“你最近,意外地很黏人。”
阮钦的神色瞬间出现了一丝崩裂,眼睑微动看向别处,抿着唇,语气颇为失望:“熟了才这样,你不喜欢就算了,我离远点就是。”
不是这个意思。贺别下意识想要挽留,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是没办法和阮钦靠得太近。
空气中寂静了好一会儿,阮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惊愕地看向贺别。
是反应过来先前在自己身上看到的魔气吧。贺别在心底叹了口气,准备接受徒弟的质问。
“你,站在这别动先。”阮钦猛地抓了一把贺别的手臂,又奔到厅堂之外,几个窜跃跳到对面的屋顶。
贺别疑惑不解,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看着阮钦跳下屋顶几步窜到自己面前,拽住自己的手臂,冲天的黑雾猝不及防地从阮钦体内爆发,贺别身形一晃,埋藏在经脉中的魔气再也经受不住刺激,身上的魔气掩不住地冒出,甚至在周身产生淡淡的血气。
阮钦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幽蓝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贺别,他喉头发哽,声音都在打颤:
“我的阴气会引出你的魔气,对吧。是这样吧、是吧,你之前没有这些气的,刚刚在远处看也没有。
“和我待得越久就越容易失控,离我越近就越不能稳定,是这样对吧。是因为我……是因为我……”
阮钦眼眶通红,双眼变回黝黑的瞳色,拽着贺别的手有些发抖。
若只是简单地发现这件事,他的情绪尚不至于崩溃至此。
可他在魇心镜里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遍贺别引魔气入体的痛,抽筋剥骨的痛,魔气一寸寸钻进皮肤,溶在经脉里。等阮钦疼的哇哇大叫、疼得在地上打滚、实在受不了想要切开自己的皮肉,魔王拦住他,说,你这才是一半的痛,三分之一的进度。
他问平常魔气冒出来的时候会难受吗?魔王说当然会,不过经历完魔气入体的全程,那点疼其实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了。
贺别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不多,目前为止,最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之一便发生了。
即使他立即反应过来并将魔气瞬间收回,可在他面前的阮钦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阮钦太敏觉了。贺别为了保护他的小徒儿,防这防那,防他受伤,防他走火入魔,可竟没有想到防他。
出门在外,防火防盗防阮钦。
贺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一直费尽心机掩藏的事情终于被揭开,放松下来,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有开心,眉眼弯弯,一根食指点在阮钦额头上,看着他:“你这聪明劲儿,要是放在修炼上,现在也不止这个水平了。”
阮钦被他笑得愣在原地,情绪也慢慢收回来,但脚下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离贺别远了些。低声嗫嚅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
贺别今天的耐心分外充足,或者说,他对阮钦的耐心一向是无限的。他笑了笑,说:“你离那么远做什么……这是嫌弃我了吗?是谁在上午还说,‘好了,现在咱俩都一样了’。”
“不是不是,不是嫌……也不一样……”平常的伶牙俐齿不知怎的全失了灵,阮钦心里实在是堵得慌,昨晚才暗暗下决心,要努力,要努力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能与贺别并肩,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可才过去多久啊,就让他得知自己会让贺别的魔气失控,会害了他。
“怎的不一样?”
“不一样……我会害了你的。”阮钦的语气愈加肯定,即便内心再纠结再难过,他还是选择又后退了一步。
他已经成人了,要学会保护别人,特别是,保护贺别。
“……”要是没看到阮钦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委屈神色,贺别几乎要被他的决心骗了去。
这孩子……
他耐心地轻声说道:“不会的,我可以压制,你看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阮钦好像又变回那个万仞门的小徒弟,遇到这种事情脑袋一下转不过弯,什么沉稳有度,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一味地使劲摇头。半晌垂着脑袋道:“疼的,你会疼。”
“不疼,一点也不疼,真的……”
“可我在魇心镜里体会过一次了!”回想起从魇心镜后精神甚至受创到浑身颤抖,阮钦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度,末了注意自己的冒犯,又瑟缩了一番,靠拢脚跟乖乖站好,“还不及你当时半分疼痛……”
贺别终于明白为何阮钦的情绪如此激烈,崩溃得如此让人意外。
原来他知道啊。
原来他知道。
阮钦在心疼他。
不知为何,贺别的心绪一瞬间也摇摆起来。原来他也是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被发现、理解、接纳,被对着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也会惊讶、会欣喜、会欣慰。
“突然很想……”很想抱抱你……算了,他可能觉得不太合适。贺别苦笑一声:“那你要怎么样,要让我的努力白费吗?我那么费尽心力活下来,找到你,你就打算这么离开我?”
“不……”阮钦舌头打结似的,话也说不利索。他当然不想离开贺别……即便是他自己成了阻碍也不行。
“那不就行了,总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贺别柔声安慰道,向阮钦伸手,“离那么远干嘛,过来。”他自嘲地笑笑,方才这句话才被阮钦说过,才半个时辰不到竟变成从他嘴里说出。
阮钦却是控制不住地径直越过贺别的手,一把环抱住贺别的肩膀。
身体猛地被往前拉,贺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扶住阮钦的腰稳住平衡。听到他靠在自己肩上闷闷的声音传来:“这可是你叫我靠近点的。”
贺别哭笑不得:“是,是。”
待两人都不再言语,他才发觉阮钦的心跳响得有些过分。
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拥抱,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对方。可贺别觉得这一次和他与阮钦小时候的所有抱抱都不一样,他鲜少和人拥抱,抱过次数最多的,挨得如此之近的,自始至终只有阮钦一人。他能轻易地感受到怀里的小孩是喜是悲,是恼是羞。但这次他隐隐感受到阮钦还带着其他的情绪……
是什么呢?
秋分已过,天黑得很快,贺别就在夜幕中感受阮钦依旧炽热的掌心和心跳。还是那么烫,贺别想,或许回到门派后应该让师侄给他看看。
贺别:“你心跳好快,生病了?”
阮钦:“……呃。”
怀里一空,胸膛顿时感到一阵凉意,阮钦撒了手后退一步,干巴巴地说道:“没有,就是有点害怕,怕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贺别一向不喜欢提起自己做过的事,因为提多了,便总有种倚仗功劳的意味,但阮钦实在太不开窍,他只得又提一遍:“我以前怎么保护你的?怎么会离开你。”
“可佘大师说,你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把我扔在上川镇。”
“……”佘川都给孩子说了什么啊。
贺别好笑道:“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了。”
“真的?”
“千真万确。”
贺别就差立毒誓下保证了,阮钦这个皮孩子这才笑起来,说:“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日夜赶路,待到了穿上薄外裳的时候,万仞峰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万仞峰的领空设置了禁飞法阵,但贺别作为长老自有领空印记,当两人进入镇子上空,离门派还有好一段距离时,便有巡逻子弟赶来询问,得知贺别身份后,便将二人放行了。
山顶的广场还是熟悉的模样,斑驳的青砖、没有经费修理的习武场,又有些陌生,新建立的建筑、新栽的道旁树、许多面生而年轻的子弟。
贺别领着阮钦逛了好一会儿,师侄才匆匆忙忙地赶来,惊喜道:“贺长老!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掌门和师父今天不在呢。这位是……”
提前得知这位青年身份的阮钦拱手作揖道:“在下阮钦,见过严师弟。”
“你就是阮钦师兄?!”严雨十分诧异,见到阮钦不解的神情,迅速调整好表情,恭敬地回礼,而后笑道:“久仰大名哈哈,我是严雨,在你离开这里之后不久拜入师门的,师兄自然没见过我。但是你跟贺长老的事迹很有名呢——”
贺别:“……”
眼神询问自家师父无果,阮钦小声问严雨:“什么事迹啊?”
看看贺别,再看看一脸求知的师兄,严雨一脸神秘地低声道:“以后有机会慢慢跟你说。”
严雨说:“万灵峰是有人定期打扫,你们可以直接去那入住,缺什么都可以找许主管。我去联络掌门和我师父,告诉他们你们回来了。”
“好,多谢。”
“谢谢师弟。”
“那我去忙了,我会来找你玩的师兄!”
“好的,师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