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阮钦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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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风水寨后山。
阮钦看着眼前的葱郁的树林，捏着两眼之间的鼻梁，使劲眨了眨眼。
他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好，一来是山鸣和他的联络因为距离太远而断开了，二便是贺别。
总觉得自己昨晚的表现不太好。
怎么能在贺别面前露了怯？！阮钦四敞八仰地躺在榻上，深深思考今后自己在两人之间的地位。
被逼迫得连连后退、招架不住，可不是他的作风。
虽然好像也没有人逼他……阮钦挠了挠脸，回过神看向后山，眼睛变得幽蓝。
开始干正事了。
他却不看山，先看向身边的贺别。
贺别应该是……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他入魔了的。
那贺别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呢，他既然选择剑走偏锋，那便不会在意世人的目光，那么他会在意小徒弟的目光吗。
阮钦咬了咬下唇。
他还是……有点希望自己在贺别心中更特别一些。
贺别注意到阮钦的眼神，偏头对上他殷蓝的眼睛：“怎么了？”
阮钦在心底顽劣地勾起嘴角，表面上故作好奇地瞪大眼睛道：“我看到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色的气……”
他看着贺别一愣，随后一向对他温和的面色顿时僵硬苍白起来。没有得到贺别回答，但是阮钦已经感受到他的不知所措了。
卜易生给贺别下的封印早在昨天被他自己私自撕开了一条缝，即使他完全能够自己压制，不出一丝差错，但挡不住阮钦那双能分辨世间所有气的鬼眼。
更何况，鬼眼的使用，阮钦是用了阴气的。
贺别感觉到体内的魔气有些被勾起，分神压制的同时让他猝不及防受到阮钦的询问，导致面上保持的淡然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从来不喜欢对阮钦说谎，但眼下却实在想不出要如何与他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堂堂正道剑修，无数修士敬仰的万仞门长老，其实早就入了魔、污了正派的名声吗？
贺别突然感觉肩上被烙铁烫了一下似的，阮钦无比自然地攀上他另一边的肩膀，凑到他面前，笑道：“好呀，这下咱俩就一样了。”
咱俩就一样了。
一样是被正派所不待见的。
贺别的身体被阮钦拉得稍微前倾，他因为愣住而轻颤的睫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贺别难得呆愣愣的模样，阮钦颇为满意地笑出声，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又迅速收回手故作自然道：“走吧。”
说罢转身就走，丝毫不让贺别有问他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贺别皱眉，果然没有问出声。他反应过来阮钦已经知道了什么，但更让他不解的是阮钦的动作下他竟有了片刻的呆滞。
——对于需要反应敏捷成为本能的剑修来说，实乃大忌。
透过鬼火看后山，原先被树木所遮挡的视线一下子变得透明而清晰，取代高大挺拔的树木的是——萦绕在后山中浅淡的黑雾。
不得不说地府的阴气实在是太容易与邪气被混为一谈，两者皆为预示不详的黑气，也难怪地府总被扣上邪魔外道的大锅，即使他们夺人性命通常只是因为公务而已。
阮钦沿着黑雾的指引来到一棵榕树面前。树高四丈有余，明显粗壮过周围的树木，曲虬的树根盘根错节地攀附在周围的岩石，不少裸露的树根像是被强行拔出一般，翻出不少地下的泥土。
“被注入气，强行生长。”贺别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
“而且是邪气。”透过鬼火，阮钦看到的树木形状甚至不止于此，浓厚的黑气盘曲成树干的模样，向下紧紧咬着岩石，向上沿着树冠延伸。
阮钦向树根中间走去，仰头看着蔓延在高处的邪气，压根儿没看到面前树根下遮掩的坑洞：“如果再壮大，已经可以在占据整个后山自立为王了。”
眼看着阮钦是真的要自顾自地掉下去，贺别这才上前两步拎住他的后衣领：“小心。”
“唔，多谢。”阮钦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有些歉意地笑道，“这里邪气太重，我看不清……”
阮钦还是没能如愿长得比贺别高，贺别拎小鸡似的将他拎后一步，睨着他，想从他刚刚的话语和表情中获取些信息。
可惜阮钦歪着脑袋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也不挣开贺别钳制着后颈的手，幽蓝的眼睛轻微转动着，看着地面和树根。
在这些事情上很认真啊。贺别默默地想。
青年的五官已经初俱锋芒，但仍带着浓重少年稚气，总让他误以为他还没长大。每到这种时候，见到阮钦严肃认真的表情，贺别便才又一次意识到对方的成长和独立。
阮钦挪开贺别的手，眼睛又恢复平日里黝黑的颜色，朝贺别眨巴眨巴眼，提醒他道：“我下去探探路。”
贺别：“……嗯，注意安全。”论对邪气的敏感，或许阮钦还在他之上。
阮钦灵巧地钻了下去，贺别候在坑洞旁，听得他不一会便没了声息。
有了前车之鉴，阮钦不敢再开鬼眼，点了鬼火灯照明，一点点往前摸去。树根下的这个洞不深，一刻钟不到便走到了尽头，入眼便是五具尸体和斜插在泥中的石碑。
尸体中有三副已经化成白骨，还有一副干尸和一副半干的尸体。
熟悉的死法……
阮钦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话本里的修士都能在些世外桃源每天快快乐乐惬意地修炼，他怎么就天天看尸体，对付邪修呢。
“世界的参差呵……”阮钦苦笑一声，将灯提到前方查看石碑上的刻字。
“供奉千步大人，长生不死……风水寨立碑，盛安七年。”
千步大人。五年前立的碑。
阮钦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很简陋的石碑，那邪修显然不算重视这里，五年来也只要求供奉了五个人，按照这个频率，今年的已经供奉过了。却仍抓了四个小孩……为什么是四个人？
显然最近这个邪修开始需要更多的活人生气……
石碑上没有印记，那邪修是如何联系姚立冯的？
阮钦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这千步……到底是谁？
他见过的邪修不多，只有桑山吴仁义，吴仁义代号千步吗？阮钦强行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发现线索不足，不能定论，只得唤出一朵鬼火，将几具尸体烧了去，连带着洞中的树根也燃烧起来，阮钦看着石碑渐渐埋没在冷蓝的火焰中，转身离去。
阮钦从树根下出来时，鬼火已经攀上地面的树根，大火熊熊燃烧，却不产生任何声响和温度，似要悄无声息地勾走一个个生命。阮钦有时会自己给它配音，嘴里小声嘀咕“噼里啪啦”的音效，这个时候山鸣就会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嫌弃他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说到山鸣……既然当初它能够不远万里寻他多年，那么这次也能的吧，更何况，他也在寻它。这次山鸣可不是独自一鸟在奔赴了。
阮钦把地下的情况跟贺别描述了一番，又道：“还记得桑山的吴仁义吗？”贺别点头，他自然记得，还为此特地跑到千里之外拜访张老。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乱葬岗时，我接触到吴仁义的石碑。”
贺别：“没有。”
阮钦蹙眉：“他留了魂魄在上面，甚至能够误导判官笔给我错误的信息，告诉我他是在四年前被村民陷害身死，当时我差点让他入了轮回。”邪修的修炼违反天道，天地不容，死后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
贺别闻言，递给阮钦先前张老给的情报，“这是吴仁义的一些信息，还有其他一些类似蒙养邪祟能力的邪修。至于千步，他确实是十多年前仍在活跃的邪修，当时为了围剿他，出动了三个门派的精英，还是让他逃了。石碑是五年前立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死……”
阮钦仔细看完吴仁义的信息，说：“我还想回风水寨查下姚立冯与千步的联络方式，他是怎么收到指令要抓人供奉的。”
贺别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两人在风水寨众人瑟瑟发抖的眼神中将寨子翻了个底朝天，核心众人早就被阮钦灭口，其他人也根本不知道邪修这回事。兜兜转转，阮钦又站在风水寨的门厅、杀死姚立冯的地方。
尸体已经被搬走掩埋，地上的血迹甚至没有来得及擦干净，大片红褐色的血干涸在地板上、椅子上、墙壁上，让阮钦看了直皱眉头。
他还是无法做到杀人如麻，无法做法对亲手杀死的生命做到半点反应都没有，即使是自己的仇人也一样。
贺别就这么静静地等他，看着阮钦面对地上的血迹沉默了半晌，最后看向厅堂最后的佛像。
佛身上被溅到几片血星，阮钦踩在椅子上，一面念叨着“罪过罪过”，一面将佛像擦拭干净，细细查看起来。摸到莲花座背后时，指尖忽然触到凹凸不平的痕迹，阮钦心下一喜，将半人高的佛像连带着莲花底座转了个圈儿，发现莲花座背后的几片花瓣内侧刻着细小的符文。
唤出鬼眼，又看见浅淡的邪气残余。
“造孽啊真是造孽，在佛祖身上做这种事情……”阮钦感慨一声，叫贺别过来看一眼。
贺别探头看了几下，说：“像是通灵的符文。”
阮钦点头，伸手抹掉了花瓣上的邪气，顺便将符文也划花了去，现在他对鬼火的控制愈发熟练，已经到了能够唤出一层极薄的火焰附着在手上。
悄悄在贺别面前露了一手，阮钦满心期待地转头看他，却发现贺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一丈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