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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想要以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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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阮钦给贺别编出第三十七条小辫子的时候,幻境终于有了波动。一个小男孩出现在界碑上,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你好啊阮钦,我是魔王。”
阮钦狐疑地看着他圆润的耳廓,问道:“魔界的魔王……竟然是人类?”
魔王愉快地回答:“不是啊,只是这副模样挺好看的,你想要什么样子我都有噢。”语毕,魔王的身体拔高,面容也开始变化,声音也变成了阮钦所熟悉的。
阮钦:“……我劝你快点变回来,别恶心我。”
魔王无辜地看向地上的贺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阮钦:“……因为是你所以就很恶心,奶奶的,别膈应我。”他把头扭向一边,等魔王变回来才重新看向他:“……我问你,贺别在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王耸耸肩:“他重伤,需要力量,找我帮忙,我帮了他一把而已。”
“你怎么帮他。”
男孩咧嘴笑得颇为得意:“我借了魔气给他,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元婴期实力。这可是我最新研究的方法,以前的法子可是要在体内留下魔种才能拥有魔气,他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可他现在只有金丹初期。”
“必要的代价呀。不过强行传输魔气可是很疼的,特别是你们剑修这种根骨正气得要命的,接受魔气时就有多要命。”魔王弹了弹指甲,叹气道:“我可在很多个人身上试验过的,他是第一个这么成功的,到现在为止还能压制魔气保持清醒。”
阮钦冷不丁问道:“你为什么能和我说话,这不是魇心镜吗?”
魔王愣了一下,气恼道:“我还以为你要夸我呢!”
“因为这些都是我对贺别说过的话啊,他有记忆,不就被魇心镜窥探到,变化出我了么?不过魇心镜就是我,我就是魇心镜,我被贺别的修为压制了,没办法在这个幻境做出伤害你的事。”
阮钦皱眉:“那贺别进入我的幻境了?”
“对啊,在你的幻境里我还是能压一压他的,不然他一剑就能把幻境劈碎了,哪能像你一样心平气和跟我聊天呀。”
阮钦:“……”其实也不是很想心平气和。
“……有多疼?”
“粉碎骨骼敲断经脉之痛。不过经历完这个就好啦,之后都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阮钦垂着眼沉默了片刻,问:“没有留下魔种,那是不是还可以恢复,把魔气提取出来?要怎么做?”
魔王苦恼不已:“啊呀……这个问题贺别可没问过呢,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
贺别当时就没想着自己还能清醒着离开魔界。
疯了,真是疯了,太疯狂了。一直以冷静理智自恃的贺别……
阮钦对魔王笑了笑:“你,把那种感觉,放我身上试一下。”
魔王愣了半晌:“特奶奶的……一个比一个疯。”
魇心镜里没有时间,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贺别领着小阮钦在上川镇走过了好几个春秋,久到贺别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阮钦还在另一个幻境,这里不是真的。
忽而天色大变,上川镇的人们皆抬头望向天空,神色却依然平静,魇心镜的幻境,破裂了。
虽然现实中只过了一瞬,但若有人被幻境吞噬,便永远醒不过来,成为魇心镜的养料。破立只在一念之间。
彼时阮钦的剑已经在一瞬间拔出挥向贺别,在触到贺别脖颈的堪堪停下,剑气顺着惯性在贺别侧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立即泛出细密的血珠。
艳丽的红狠狠刺痛了阮钦的眼睛,他猛地清醒过来,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所措。
“你……”“对……”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阮钦反应过来,横跨一步挡在姚立冯和他手下们的面前,将贺别护在身后。
姚立冯身后的厅堂上还供奉着一尊佛像,阮钦不懂佛,只觉得那佛像睨着厅堂的众人,悲悯又嘲笑。“杀你之前,问你几个问题。”
“问。”
“你抓那些孩子做什么?”
姚立冯思索了一会儿,说:“是那位大人要的,那位也是你们修真界的,让我帮他抓人。每半年带到后山,不过最近变得频繁了,一个月要一次。”
阮钦平静地看着姚立冯身后供奉的佛像,“你以前想到过今天吗?”
姚立冯沉默了一阵,回道:“想到过,当然想到过,我还在想这一天来得有些晚了,十八岁入匪,烟草起家,手上沾着的血,二十多年了从没洗干净过,我也只能用自己的血洗干净。”
阮钦拿剑指着他:“你倒看得挺开,幸好我也看得挺开,不然我真毁了自己一辈子,我就在想,那些被你伤害过后想不开的,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他们要怎么活与我何干,”姚立冯笑道,“太多人了,记不得。你要是要烟,我倒是能让手下给你送点,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不必。”阮钦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他真是太恨了,他替别人恨,光是他所知道的被姚立冯的特殊制作、昂贵又成瘾的烟草伤害过,无不是散尽家财,病死毒死,他被姚立冯象征性地熏了几天,也足足头疼了半月有余。
他想起小时候初到上川镇的小杂役,不过比他大十岁,也死在烟草之下。
剑尖轻轻落在姚立冯的脖颈上,阮钦说:“今天我不杀你,自有人杀你。”
剑锋向下压了几分,“但我实在受不了,你供奉着佛祖,在他眼皮底下,还做着沾血的事。”
一直到把阿苏和其他三个孩子护送回城中又返回客栈,阮钦才来得及擦干净溅在脸颊上的血,回头歉意地看向贺别。
他把姚立冯和一众心腹都灭干净了,只留了面生的、进寨不久的人,不知道贺别会不会生气。
“我……”阮钦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开口差点就破了音。
从魇心镜里出来之后他只觉得精神无比疲惫,神识受到的伤害转化成精神消耗,甚至身体都后知后觉地在应激发颤。
清了下嗓子,阮钦尽力掩住颤音,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往一样正常。乖顺地站在贺别面前,低着头道:“对不起。”
“……”贺别眉角一抖,颇为无奈。
认错倒是挺快。
阮钦见他不说话,偷偷抬眼瞧他,正好撞上贺别一直看他的目光。他只敢微微抬手,指指贺别脖子上的伤口,“那个……我给你擦下吧……”
贺别侧着颈子由他擦净上药,其实他想说不用那么麻烦,这点小口子三四天就好了。可如果是阮钦的话,他倒也乐得让他帮忙。
不一会儿,阮钦抬起头朝他笑道:“好啦。”
贺别却只看着他不说话,直直把人盯毛了。
“……”阮钦自觉地站远了些,又低下脑袋:“我错了,我不该用魇心镜,不该杀姚立冯,不该控制不住自己……”“姚立冯该杀。”
见小徒弟讶异地抬起头,贺别好笑道:“我看起来是那种毫不变通的老古董吗。”
能铤而走险入魔,确实不是老古董的作风。阮钦这才放下心,腰杆顿时挺得绷直,笑得一脸灿烂。
“过来坐。”
阮钦听话地往前一步,坐到凳子上。
“再过来一点。”
阮钦拉着凳子紧挨着贺别的膝盖坐在了他面前,疑惑地看着他。
贺别示意他把头伸过来,触到他耳尖的刹那,阮钦顿时往后躲了去。
阮钦:“……”
贺别好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看自己,又垂着眼靠过来。贺别松了他发带,将阮钦耳后的黑发一掀,果然看到一条浅而细长的伤疤。
贺别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声气。是姚立冯欺压阮钦时留下的,其余的,他在先前替阮钦疗伤时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好削得细,”阮钦在底下嘟嘟囔囔道,“不然我脑袋上可得秃一块丑了吧唧的。”
他一面说话一面偷偷往上瞄,看到贺别原本微蹙的眉头在发觉他的目光时立即舒展了开,弯了弯眼对他说:“咱们阮钦生得好,怎样都是好看的。”
这还是阮钦出来历练后第一次见到贺别这么笑、这么对他说话。
无比熟悉。
阮钦想起小时候在门派里,贺别每天都是这幅开心的模样。
他没能留住那段时间。
但是现在好了,贺别在他身边了……
“……”
想要以后的日子也这样过。
这个想法蓦然在阮钦心中冒出,仿佛附生的藤蔓,迅速滋生蔓延攀附着他的心脏,紧紧缠绕,以至于阮钦的心跳缺氧般上下窜动阵阵钝痛,疼得他不知所措。
他突然觉得本就发麻的身体和声音更加发颤了,抖得他几乎站不住脚。
阮钦猛地直起身子:“那、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贺别想帮他将头发扎起来,阮钦想起幻境里他帮贺别编的三十七条丑辫子,心虚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贺别:“……怎么还结巴了。”总觉得阮钦现在怪怪的,哪里都很怪。
阮钦清了嗓:“啊就是喝水少了口干……总之休息一下我明早打算去姚立冯说的后山里看看。”
贺别认真指出他话语里的错误:“是我们,不是你。”
阮钦:“……嗯啊好的吧……”
于是贺别奇怪地看着阮钦几乎同手同脚地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