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河长烟里》光河下

22、第二十一章 阮钦苦笑：

　　“我们就跟卜前辈他们分开了吗？”

　　“嗯，他们已经在城郊有所发现，准备去寻求一些援助。”

　　阮钦点头不再说话，当务之急是摆脱天目门的追踪。

　　一日后，他们通过旁近的城市传送阵辗转几次，再御剑抵达位于万仞山西南五百里的城镇。阮钦问：“我们能在这里歇息一晚吗？”

　　贺别自然不会拒绝，跟在他后头寻了处客栈。

　　阮钦看了看天色，回头朝贺别笑笑：“我可以出去逛逛么？”

　　贺别点头：“你去便是。”

　　得了应允，阮钦一溜烟儿跑出了客栈，贺别眯眼看向阮钦消失的方向。

　　奇怪，他今天异样地乖顺啊……

　　来不及欣赏自己最爱看的夜市街道，阮钦一路小跑到离贺别最远的客栈，他方才特意多绕了一圈把贺别带到市中心最西边的客栈，自己却来到东边的客栈，东面是街市的外围，阮钦本以为此处会清冷许多，没想到居民们仍然点起一连串的灯笼，摊子少，却也有行人三三两两地结伴逛街，一派祥和安宁。

　　阮钦要了间客房，一进门便在房内布下临时学的隐匿法阵。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防贺别。阮钦自嘲一声，觉得自己不太仗义，看来出门在外，还得防火防盗防徒弟。

　　他不再犹豫，翻手唤醒魇心镜，径直将神识探入其中。

　　阮钦赶在收市前回到客栈，笑眯眯地将手里的纸包塞给贺别：“送你。”而后迅速丢下一句“好困，睡觉了。”便打着哈欠进了自己的房间。

　　“……”

　　贺别打开纸包，是桂花糖糕。

　　贺别记得阮钦小时候很喜欢吃，糖糕甜腻，要配着茶吃。每次见到贺别泡茶，阮钦总是跑过来一口糖糕一口茶，囫囵吞枣地吃，还强迫着他也一块儿吃，久而久之连带着他也有了吃桂花糖糕的习惯。

　　他忍不住失笑着摇头：“没有茶，怎么吃糖糕啊……”

　　彼时阮钦心情颇好，魇心镜的使用十分顺利，除了耗费了他的精神力导致疲倦。他的记忆终于重组，“阮钦”这个人，终于是完整了些。

　　可是关于贺别到底为什么重伤，他还是不得而知，万仞门把他护得很好，从事情的一开始就将他辗转众人之手远离漩涡。小时候的记忆，除了在门内的欢声笑语，就是奔逃时大家给予他安心的笑容。

　　万仞门……是他的家。

　　辰时。

　　“到底有没有人能对付风水寨啊！”

　　“救救我女儿吧……”

　　“他们真的太猖狂了！”

　　“我儿子上个月就被拐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阮钦挤到人群前排，中央瘫倒着一位不停哀嚎的妇女，哭得撕心裂肺。

　　“发生了什么？”

　　旁近的人立刻愤愤地回道：“还不是那风水寨！此月已经是第三起拐卖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旁的人叹气道：“能怎么办，在这种地方，风水寨就是王法。”

　　阮钦：“……”信息量还蛮大的。

　　只是他抬脚便走，阮钦向来对这样的事情无感。

　　“叮。”

　　步景的剑鞘不知被哪个过路小孩手上的铃铛碰到，发出微弱却清晰的铮鸣。

　　在重新回忆起的记忆里，贺别就是拿着这把剑教他学剑的。

　　贺别说，拿了剑，就要有剑修的自觉。师叔说，拿了剑，就要有奋勇向前的觉悟。师侄们笑嘻嘻地说，拿了剑，就是要管天下的闲事。

　　“……”

　　人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扶起来安慰着悲愤欲绝的女人和同样失子的男人。忽然看见方才询问的少年又折返回来，大家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只见他走到女人面前，将一把剑杵在地上，问：“夫人，你家姑娘什么模样，我去救便是。”

　　风水寨是六七年前建立的，寨主“风牙”凭借着镇寨法宝和一众效忠他的下属，抓准了此地是鲜有修士光临的地方，在这个城镇周边混得风生水起。倒也讽刺地应证了它的寨名。

　　阮钦秉持着速战速决的态度，御剑直奔风水寨大本营。

　　打不过也没关系，跑就是了，至于给那位夫人应下的承诺……他从来不在意“承诺”给自己压下的包袱。

　　他放开神识想找到关押人质的地方，却发现整个风水寨都被蒙在一片薄雾中。

　　是那镇寨法宝的作用吗？阮钦皱眉，轻身落在外围寨墙上。

　　终于，两个时辰后，守卫进行换班，阮钦猫下身子窜到架空的寨楼下方，数着周围同样的寨楼和哨岗。

　　风水寨建在半山腰，在这种绝壁岩石居多的地形，关押地多半靠近悬崖。

　　午时。

　　关押地果然建立在悬崖之上，许是料定无人能从此处逃离，守卫出乎意料地少，踩着最后一截石块攀上岩壁，阮钦怀疑贺别在桑山让他天天爬山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准备的。

　　一进入地牢，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夫人的女儿，确是一位水灵的小女孩，只是此时眼睛哭得干涩红肿，只用双臂死死把自己抱住，使劲往角落里躲。面前还站着一个男生。

　　“你滚开！”男生怒吼着挥树枝，试图赶退面前的守卫。

　　守卫一刀将男生拨开，啐了他一口：“少管闲事行不行，反正你活不长……”

　　话还没说完，守卫只觉得脖颈疼痛，一阵窒息感涌上。

　　阮钦从后方掐住他的脖子，“别叫，出声就死。”同时手微微用劲，守卫张着嘴巴使劲吸气，却全然出不了声。

　　阮钦抽出步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探出身子问两位小朋友：“多大了？”

　　“我十六，她十三。”男生立刻起身回答道。

　　“应该……不会见不得血腥场面吧。”

　　还没等男孩把女孩的眼睛捂住，阮钦手起剑落，细长的步景已然穿透守卫的胸膛。

　　小女孩推开男生想护住她眼睛的手，紧紧抿着唇角，一双干涩通红的眼睛只是瞪得溜圆，死死看着守卫被刺穿的胸膛。

　　阮钦见状，笑着打了个响指，“不解恨吧，等你有能力了，你也可以选择砍他的头。”

　　他带出两个孩子，顺手将整个关押地的守卫都揍了一遍，拉了条绳索将他们捆了个结实。

　　“不把他们全都杀掉吗？”女孩定定地看着阮钦。

　　她的眼神，他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阮钦蹲下来平视她，问道：“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除了刚才那个，其他人都不管我们。”

　　男生却指着其中一个守卫对阮钦说：“他是这里的老大，大家都听他的，把他杀了吧，刚来的时候，他连草皮都不肯给我，我差点饿死了。”

　　阮钦：“……”他真是低估了现在小孩的接受能力。

　　“你们是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吧，”他利落地刺穿守卫小头领的喉咙，无视旁边其他守卫惊惶的挣扎，轻声道：“巧了，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呢。”

　　“这里还有其他被关押的人吗？”

　　“有。”

　　男生名叫阿苏，被关在这里一个月了，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脏兮兮的，也难怪阮钦没有一眼看出他的年龄。他告诉阮钦还有其他两个孩子在昨天被押到寨楼里了。

　　好麻烦……阮钦垂着眼睛，用守卫的衣服把剑擦干净，随口问道：“你们知道寨主真名叫什么吗？”

　　还是阿苏抢着回答：“我听阿爸说，寨主叫姚立风。”

　　阮钦的动作顿时僵住，下垂的眼神睨着阿苏，声音却还十分轻快：“不错啊，这也能打听到，我去救他们，你们在这待着，行吗？”

　　不知怎的，阿苏却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拉着女孩连连点头。

　　阮钦回到守卫们身边，问：“你们寨主叫姚立风？”

　　守卫忙不迭地点头：“……对，对。”

　　“打哪儿来的。”

　　“好、好像是从河州……”

　　阮钦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这么巧，我也打河州来，要不给我带个路，见见老乡呗。”

　　他抽掉守卫身上的武器，在守卫耳旁比划了两下，丢给阿苏一把刀：“他们敢动一下，你们自己解决他们，从耳朵扎进脑袋里。看不顺眼也可以，自便。”

　　阿苏看着阮钦带着一名哆嗦的守卫消失在门口，悄声问女孩：“小梅，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哥哥的眼睛有点红啊。”

　　小梅点头，看着阮钦离开的方向，声音嘶哑，语气却有些兴奋：“看到了，看到了，他就是我要成为的人。”

　　“啊？什么人，救我们的大英雄吗？”

　　“什么英雄，你没听到他说吗？他…他今天也是第一次杀人。”

　　阿苏一头雾水：“所以呢…？”

　　小梅摆摆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你们寨的镇寨法宝是什么？”

　　守卫战战兢兢道：“好像叫……叫隐珠。能让人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他，大概、是这样子……”

　　“你什么时候跟他的？”

　　“一年半前。”

　　阮钦睨了他一眼：“在哪可以拿到。”

　　不等守卫摇头，他啧一声道：“谅你这个地牢守卫也不会知道。”

　　走到最外围的寨楼，守卫停下说：“从这里开始就有巡逻了，三个时辰一次换班，寨主今天刚好在寨中……”守卫话还没说完，便惊愕地看着青年径直跃上寨楼的顶端：

　　“姚立冯！！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