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葵阿喵

12、第十二章

　　走廊边，凉风肆意。
　　项思蔓早已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口，久久止步于此，那只白皙修长的细手无措的停留在门把手上，她不知道转动把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紊乱的呼吸，慌乱的心跳，形成一段没有节奏的音律。
　　在她依旧纠结中时，门从里面开了出来，透过缝隙看清了班主任的面容。
　　“你来了啊，我还说你忘记了要去教室叫你，进来吧。”老师说完将门开得彻底，便背着手走回了屋子里，寻着位置坐下。
　　她们班班主任是学校里资深的老师，他带过的的每一届学生，升学率永远是全校最高的，不因为其他的，就冲他爱抓学生的学习。
　　他带班，就是从高一刚开学开始抓，不让学生有一刻地放松警惕，确保初中残留的知识点依旧存档在记忆里，顺着还带着一丝条件反射去延伸高中复杂的知识点，一来复杂的点可以借助初中所学的知识一步步实时解刨，二来将复杂题目简单化得出答案，紧接着带着已知答案从高中题目角度去钻研，复杂思路。
　　抓学习，他从来不抓一门，要抓就抓全部，如果偏科，没关系啊，直接自己上。
　　所以班主任在学校里有个代称——百事通。
　　虽然叫百事通，但是在他这里，唯一一个不通的就是谈恋爱。
　　在他看来，最可能影响学习的就是谈恋爱，你说，万一是恋爱脑，那一谈恋爱还得了？天天跟个什么一样，就知道搁在那里亲亲我我，学习还要不要了？在万一，你说不是恋爱脑的话，不影响学习，好，那万一分手了呢？分手几乎是所有人都不好过的坎吧。
　　都是过来人，即便说他老古董，古板，他也认了。
　　总不能把孩子们的前途当玩笑吧。
　　办公室不大也不小，因为是名望比较大的老师，所以带着办公室也是独立间的。
　　进到办公室内，一股茶籽的清香在空气中流淌，甚是惬意。
　　项思蔓却不这么认为，进到这里，一举一动都变得局促起来，自己进老师办公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次次进来都是请教问题，然而，今天不一样。
　　“坐，别站着。”班主任一阵浑厚有力的话腔，目光直直的落在站在不远处，全身散发不自在的学生。
　　项思蔓愣怔一秒，随后找了身后的扶手椅子坐下，坐姿僵硬，双手支撑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听取教育的乖乖模样。
　　班主任只看不语，随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嘬了一口，入口微苦，转瞬即甜。
　　“想必，你也知道我叫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项思蔓抿着唇，没有回答，撑在膝盖间的手几乎在班主任刚说完便下意识的紧握成拳头。
　　“当初开学，我强调的“三不”，我有让你们抄１００遍，并且还要求让你们背下来，现在你说说看，我强调的有哪些事情。”整段话没有特别大的起伏，很是平淡，漫不经心。
　　项思蔓头微仰，望向老师所在的方向，喉间的干涩，一时间让她开口说话变得有些艰难。
　　班主任也不急，面容无他多余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似笑，很淡，淡到没有痕迹。
　　项思蔓轻咳了一声，想要将喉咙间的不舒服咳出，但无济于事，难受的部位，依旧难受着，顺带着说话的声音有些干哑：“成绩不能大幅度的下降。”
　　“嗯。”
　　“不能…”项思蔓看了眼班主任，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不能违反校规班规。”
　　“嗯。”
　　项思蔓有些困难的将视线移开，心中的酸涩更是挡都挡不住。
　　“继续。”
　　班主任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腔调，但，证实了一切。
　　来办公室，就是纯粹的，说最后一项‘不’。
　　“忘记了？”
　　对上那双敏锐的慧眼，那看似可以洞察到一切的眼睛，竟然项思蔓产生几丝凉意，在平时，只要你不触碰到他提过的‘三不’，他向来是个和蔼可亲，顽皮固执的小老头。
　　但，你要是触碰到了……
　　一切尽是未知数。
　　项思蔓用尽了全身气力，稳住了自己有些发颤的身躯，看着老师的双眸竟染上氤氲水雾，朦朦胧，她咬了咬牙，似乎是耗尽了体力一般才说出了最后一项。
　　“不能，不能谈恋爱。”
　　“那你有做到吗？嗯？”班主任看着她，语气很缓，缓到让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语气。
　　项思蔓不在敢看老师的眼睛，那双眼睛好似把自己内心看透，让人不安，让人后怕，她低垂着脑袋，转而，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摊在自己的眼前，并且那只手上还安静的躺着一张照片。
　　一张极其熟悉的照片。
　　照片上的身影，有她，还有顾子晏。
　　场景好似是自己第二次去找他，他拉着自己去另一个无人角落的时候。
　　“这张照片是高三有个班叫苏子岚的女生给我的，还跟我说，你现在正在和她隔壁班那个叫顾子晏的谈恋爱，此事当真？”
　　班主任将照片放入项思蔓的手中，便背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回头看了眼女孩方向，后者脸上一丝一缕的变化都证实这件事确实如此，不免让他轻叹无奈。
　　那张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明明只是个不会说话的物件，却把一切东西抖落了出来。
　　“项思蔓。”
　　项思蔓抬起了脑袋，不知何时起，对面老师的神情变了，面染失望，那双精明的双眸染上严厉的色彩，即使不说话，但那种训学生的氛围已经油然而生了。
　　“我有没有明确说过，不能谈恋爱？嗯？你谈恋爱就算了还挑在高三这种最紧要的关头，你还要不要读书的。项思蔓！”
　　班主任说话的语气已经是控制不住的怒火，他的底线，被她触碰了。
　　“离考试已经没有几天了！你的心到底有没有放在学习里？我一直以为你是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孩子，什么事情都会等着最重要的事情结束了再说，结果你是怎么做的？”
　　班主任手指头在桌上敲着，一字一语像一把把匕首一般，没有阻碍的直径扎在项思蔓心头，这幅情景与妈妈说自己的时候巧妙吻合，不一会儿就把内心那抹平静搅得波涛汹涌。
　　项思蔓干坐在椅子上，撑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在隐隐的颤抖，那双因为低着头所看不见的美眸早已被泪水浸湿，眼泪不受控制滑落而下，她没有开口说话，她没有尝试为自己辩解，因为她确实如老师所说，在最关键时期谈起恋爱。
　　她知道谈恋爱带来的风险有多大。
　　但是，
　　顾子晏对她的好，对她的偏爱，让她彻彻底底的沦陷了。
　　就如，这一片大海，自己不受关注的在其中漂流，海底的热旋始终将浮在海面的她拉扯着，她只能依靠自己单薄无力的手倔强的划开一道又一道冰冷的水纹，但是又能支撑多久呢……倘若有根粗壮的木头向自己飘来，借自己一臂之力，也比最终沉入深旋中死去强。
　　顾子晏就是那根将自己生命拉扯回来的浮木……
　　你让她怎么戒了对他的依赖？
　　……
　　班主任见她流眼泪，便将还没讲出的字眼重新吞回了肚子里，项思蔓本性是个斯文很乖甚至有些内敛过头的一个孩子，平时做事老师们也很放心，这是每个老师都有和他说过的，这一点他自然是记着的。
　　但自己班级里的乖孩子突然就放肆的谈起了恋爱，还是跟顾子晏谈。
　　教这一届的，哪个老师不知道顾子晏这厮的那点屁事，上课睡觉，课间闹事，虽然说成绩不是差到不行，但作为一名学生上课不认真听讲反而搁在那见周公，像话吗？
　　自己班的好学生和他谈恋爱，早上听那个女生讲自己还不相信的好伐，直到看到项思蔓表情的变化才确定这件事的真实可靠性。
　　想到这里就来气，自己班的好学生竟然跟那个班的顾子晏谈恋爱，真是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一定是顾子晏那厮招惹的，一定是他把他们班好孩子忽悠去谈恋爱的！
　　如果不是教育法有规定，他早就第一节课前就去那个男生班级里把他打一顿了！
　　真的越想越气！
　　转瞬，班主任抬眸朝项思蔓方向看了一眼，化一切怒气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项思蔓没有开口为自己狡辩，自始至终她都坐在那里，毫无怨言，只有那无声的眼泪哭诉着她心中所想。
　　班主任捏了捏眉心：“你回去吧，这事我跟你家长好好聊聊。”
　　项思蔓猛地一抬头，那委屈的小脸上还淌着泪痕，那双蒙雾的双眸染上不安，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是一颤：“不要告诉我妈妈……”
　　告诉谁都可以，但是她就是不想让妈妈知道。
　　从弟弟出生后，妈妈对她早已是冷漠至极点，家里人虽然是表面上有一时的关心她，但是不过是顺带罢了，她并不在意，但是妈妈不一样，都说是从妈妈身上掉了的一块肉，母女连心，所以对着妈妈的感情也就更重，更加在意。
　　班主任睨了她一眼：“不说，就让你继续和他在一起，继续这么浪费时间下去么？”
　　“学习是不要了吗？不考大学了？不要光明的前途了？嗯？”班主任顺着继续说下去。
　　“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项思蔓哽咽的将老师的话打断。
　　一时间说话被打断的班主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看着女孩的脸不免怔然，随即冷笑一声：“又是保证。”
　　是了，他之前带过的有一届学生也有人谈起恋爱，将人拉到办公室理论，最后也是拿保证呛他，说什么自己不会影响学习，结果呢，那次的成绩能看吗？
　　即使到头来那对给他拆了，两人的成绩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好转，但他就是后怕啊，你说万一那两个学生没被拆开，那他们俩的前途就给自己毁了啊。
　　他真的是怕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