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染井凉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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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美咲母亲的精神似乎特别好，她甚至一大早列了一串清单让美咲和伏见去村里采购。美咲一手拿着清单一手拿着法棍努力用小虎牙撕扯着。「老妈居然要求买这么一大堆的东西，太罕见了，居然还有发簪？！」

　　伏见怀里抱着一堆纸袋，往美咲的清单上扫了一眼，顺便伸头也啃了一块法棍。「有那么多钱平时也不拿出来一点让你补补身子。」美咲听闻瞪了伏见一眼，「这是那个男人离婚时候善心大发给的，老妈一直不愿意用他的钱。所以才说今天的老妈很奇怪。」伏见耸耸肩。

　　离他们不远处一位穿着华丽的姑娘在忙碌的招呼着客人，她家的首饰似乎很受欢迎，店里进进出出的小女孩络绎不绝。美咲从两百米开外就处于一直躲在伏见身后的状态，他颤巍巍的抓着伏见的手臂被“好心”的询问：要不要干脆躲进斗篷里算了的时候，还不忘给伏见坚挺的背部一拳。美咲的恐女症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伏见看着把头埋进他的肩胛骨处假装自己是只鸵鸟的美咲，十分好心情的想着当年的八田美咲也好不到哪去。于是他的坏心眼被彻底勾起来了，默不作声的带领着美咲直直的往店面走去。

　　惊觉四周越来越喧闹起来，而且女孩子的脂粉味彻底将周身包围了的时候，美咲就好像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般浑身如被针扎，他一边在心里直骂伏见的恶趣味，一边又用快哭了的表情躲避着来自女孩子们的接触。「哎呀，这不是美咲吗？！」一声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伏见循声望过去，正是身为店主的那位女孩子。「诶…？大贝？」美咲探出头，似乎跟眼前的女孩很是熟络。

　　伏见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美咲与名为大贝的女孩旁若无人的互叙家常，这下他深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味了。从他们的对话中伏见了解到，大贝小时候似乎是假小子一个，经常跟在美咲后面大哥大哥的叫。可以说是美咲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

　　可是那又怎样？伏见不耐烦的咂着嘴，他从美咲的上一世开始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论资质论时长论亲密的程度没有人会是伏见猿比古的对手。他当然明白童贞二号的美咲对大贝不可能抱有不一般的感情，但伏见就是无法忍受在他与别人说话时忽略了自己。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上一世的八田美咲在加入了赤组后伏见也经历过这样的一段时间。八田的注意力转移与无法再顺利衔接上的对话让两个人之间第一次产生了隔阂。两人经常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伏见本就是不爱坦诚心扉的性子，太过矫情与露骨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时常问八田，你为什么不再眼里只看着我了？明明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好。思维直来直去的八田自然是不可能明白伏见潜在的意思，八田无法回答伏见的这个问题，最后由伏见的退出，加入青组作为了结束。

　　那天晚上大概是他俩唯一一次给对方挂了那么重的彩。直至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他们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时，伏见是第一次脑海里出现了我快要失去八田美咲了这个念头。他抬起一只手掩盖住有些酸涩的眼睛，多么的奇怪。吸血鬼本应情感凉薄，竟然也会感知到爱情的滋味。那是伏见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对八田的感情，原来早已经从亲友变了质。

　　爱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对于伏见来说，爱是占有，爱是嫉妒。爱是你必须全心全身的属于我。爱是救赎，也是毁灭。

　　一边同样筋疲力尽的八田晃晃悠悠的直起身子，走到伏见身边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对他说，「回家睡觉！醒来再教训你。」原来害怕失去对方的并不是伏见一个人。伏见明白了这一点后带着些欣喜，与八田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家。给对方恶狠狠的擦药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打口水战。最后在正午的暖意下，八田一如往常的枕在伏见胸口，一同进入了梦乡。

　　过去的回忆一回想起来就没完没了。那就好像是一团整理好的棉线，拉起一头，棉线就会绵绵不断的向远处奔去。伏见无法舍弃他与八田美咲之间的每一滴记忆，就如同八田美咲这个人一样。因为有了他，才会有现在的伏见猿比古。

　　可能是陷入回忆中的表情太过柔软，一直絮絮叨叨的两个人也都停下来看向伏见。伏见的脸又瞬间恢复成原来的不耐烦的样子顺便啧了一声。「美咲，这位哥哥以前没见过啊，也不介绍一下？」大贝揶揄的用手肘戳了戳美咲的肩膀。美咲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从来没见过伏见露出那样的表情，如此的怜爱，又如此的温柔。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闸而出，只是尚未知人事的美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明白那股感情所代表的含义。

　　「没什么好介绍的吧。」不耐烦的语气一出口连美咲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啦、美咲好小气。」大贝自然觉得尴尬，立刻将簪子包装好递给美咲，「替我向伯母问好，有空再来玩啊。」

　　美咲知道理亏，他接过簪子用很低的声音向小森道歉。「没关系啦，知道美咲现在过的很好，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大贝柔柔的笑着，对美咲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一直咋咋呼呼的美咲竟意外的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替伏见分担了一半的纸袋低着脑袋闷闷的往前走，就好像受了欺负的小狗。伏见想张口安慰美咲几句，只是因不知道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这个小村庄因地势问题，即使进入了夏天也经常刮暖风。一阵微风席卷了街道，将走在前面少年的有些过长的头发吹起了细小的弧度。伏见从周围流动的风里捕捉到几丝熟悉的气味。能这么快捕捉到他的所在让伏见对那些杂鱼有些赞许，只可惜杂鱼永远只是杂鱼。他不动声色的暗自计算着，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对于充满信息的风毫无察觉的美咲突然开了口，他问伏见。「你刚刚是不是想起了那位哥哥的事情？」这下轮到伏见对美咲的敏锐的洞察力感到惊讶了。美咲不等伏见的回答，自顾自的说，「大概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吧。每次你讲起那位哥哥的事情的时候，表情和声音都特别温柔。」

　　伏见彻底的沉默了下来，他确实从未发现过这件事情。因为他也从来没有与别人讲起过他与八田的过去。

　　「真的好羡慕那位哥哥。」美咲抬起头，迎着黄昏的日光，转过头冲伏见大大的微笑了一下。「可是我也不会输的。」

　　「意义不明的战斗。」伏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来牵住美咲的。少年温热的手掌乖巧的被他握在手心。哪怕拥有着同一个灵魂，美咲与八田美咲也不一样，伏见怎会不知道。只是眼前的这个少年正在用着自己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的珍惜着伏见猿比古。

　　如果说八田美咲给予伏见的是无条件的相守，那么这一世的美咲则是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都慷慨的献与了伏见。他带着与伏见的记忆所来到这个世界，所以从见到伏见的第一眼起就下意识的对他亲近。每日的梦境也全是与伏见有关。由大自然所抚育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会清楚转世轮回之类，他全当这是他把伏见看作除母亲以外第二重要的人的表现。只是他也忽略了一点，从第一次做梦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于自己朝夕相处的母亲。

　　美咲打开门后，屋内没有响起一如既往的迎接声。美咲突然心生不好的预感，他连鞋子都来不及脱，慌乱中被玄关高起一截的梁绊了一跤连滚带爬的爬到母亲床边，迎接他的只有母亲惨白的脸。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