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染井凉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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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天气时冷时热的。就连以从不会生病而著称的美咲也感觉自己有点快中招了。躲在矮丛中的他生生忍住了一个喷嚏。和伏见一起生活已经有些日子，他甚至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来陪伴美咲。白天陪美咲上山采药、下水摸鱼、陪母亲说话。偶尔还去村里采购，晚上便搂着美咲一同进入梦乡。

　　一连好几天都只能靠野兔充饥的伏见在今天终于烦躁了起来，他决定要猎一只大的猎物打打牙祭。美咲对于伏见的一切决定都是无条件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伏见让美咲在小路中间埋下好几个陷阱，并细心用杂草掩盖住。他只需在旁边等待，伏见则负责把黑熊引诱过来。可是不管怎么说，伏见也去的太久了。美咲捏了捏因长时间蹲着而变得毫无知觉的小腿。猿比古还没好吗？美咲刚有些退意，便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行、他不能拖猿比古的后腿。这是他第一次狩猎、他更想要给伏见留下一个好印象。

　　一直安静祥和的森林终于有了动静，位于东北方向有一群鸟被惊起，呼啦啦的飞离枝头在森林上空盘旋。美咲一下子绷直了身体，他目不转睛的盯向那里。有一个黑影在枝头上快速的跳跃、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伏见就到达了美咲对面的树枝上。茂密的树叶将他的身影遮挡的严严实实、就连美咲也找不到伏见躲去了哪里。野兽笨重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由远至近，美咲兴奋的咽了咽口水，睁大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将会来到的方向。冒险总是令少年热血沸腾。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黑熊迟迟未现身影。美咲有些按耐不住的直起腰想探个究竟，说时迟，从对面的树林中嗖嗖的飞来两把小刀擦着美咲的头皮向后飞去，美咲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差点要凝固。几乎是同时的，身后传来了野兽痛苦的嘶吼。美咲颤巍巍的向后看，身后站起近两三米的黑熊已经站在不足两米处、张开熊掌正准备猎杀。因长时间保持了同一姿势而僵硬的肌肉、让终于想起逃跑的美咲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屎，他这才发现刚刚那两把小刀将黑熊的脚掌穿透死死的定在了地上，头顶又急速的传来几声呼啸的风，黑熊应声倒地。

　　美咲只得呆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直到伏见从树上跳下来轻巧的落在美咲面前，美咲这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捂着急速跳动的胸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美咲、没受伤吧？」伏见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了一些慌乱，他将自己的气息隐藏了起来方便让黑熊落入陷阱、谁知它却因闻到了美咲的气味而迂回到他身后。这是伏见的疏忽，他因自己没有万全的考虑到各个方面而无比自责。

　　「没……关系、毕竟是第一次离黑熊这么近……」美咲抬起头对伏见笑了笑，额头上渗出的薄汗顺着脖颈的线条隐没在单衣里。「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伏见不敢看美咲的眼睛，他别过脸低声的道歉。「说什么呢、你可是救了我的命诶。」美咲轻轻的捶了一下伏见的小腿，然后爬起来去查看他们的猎物。

　　「这个黑熊的脑袋比我的脑袋都大、猿比古你好厉害啊！还有刚刚擦着我头顶飞过去的那些飞刀！猿比古简直帅呆了！！」个头小小的少年兴奋的咋咋呼呼，摸摸这里捏捏那里。从未如此靠近过的动物让他的好奇心爆棚。只有伏见自己知道，他当时手抖的几乎拿不稳小刀。

　　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次失而复得的机会？如果让八田美咲再次回到他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结局一次次重蹈覆辙。这对伏见猿比古来说究竟是救赎还是毁灭。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伏见不做声的盯着少年的橙发想。如论如何。

　　在伏见用过餐后，美咲用树叶包着一些碎肉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带路，伏见慢悠悠的跟在身后。美咲时不时的转过头跟伏见说几句话。明明现在日光适宜，伏见却总觉得他快被美咲明亮的笑容闪花了双眼。这样宁静的日子他期待了太久，甚至连想都不敢再去想，他的生命中这一日还会再次来访。

　　回到家之后美咲的妈妈一如既往的坐在床边欢迎他们的归来，顺便对猎熊这件危险的事情说教了几句，美咲和伏见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美咲的母亲身体快到极限了，伏见看着她形如枯槁的身影心里大概有了底，想必美咲也察觉到这一点。这几天他陪在家里和母亲说话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上许久。

　　脆弱的人类终有一死。哪怕是以前对待人类如蝼蚁般的伏见，眼下也对美咲的母亲生出了几分惋惜。伏见并不是冷血，他只会把目光放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过去的他对待八田美咲太过专心以致完全看不见其他人，而现在，他学会了和美咲一起接受这个世界。

　　晚上临睡前一般都是美咲各种提问的时间。今晚的美咲把头抵在伏见的胸膛上一直默不作声。「怎么了？」伏见揉了揉美咲的头发。「今天的猿比古帅呆了。」过了好一会，从衣服的褶皱里传来美咲闷闷的声音，「我也想像猿比古一样那么帅。我想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拖你的后腿。」

　　伏见明白了美咲想表达的意思。「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多长点肉，以后会教你一些功夫的。」伏见尽量避重就轻的回答。「我已经长了很多肉了！都快有小肚子了，你看！」说着美咲就从伏见怀里坐起，乖乖的撩起上衣给伏见看。伏见作势捏了捏美咲的肚子，愉悦的又揉了一下。「有进步。再肥一点就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美咲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后一翻身跨坐在伏见的腰上，用自己的小虎牙对着伏见的脖子乱咬一通来泄愤。在伏见一直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下，八田也逐渐习惯了这样亲昵的相处方式。他甚至在看到伏见假意的推拒下会油然而生一种征服感。伏见被痒痒的直笑。「因为你说过，你以前的那个好朋友，你们是搭档。」

　　也许是玩累了，美咲把脸贴在伏见的颈窝处，有些不甘心的说道。「你们经常一起打架，一起出任务。在对方遇到危险的紧要关头帮他一下。这样的关系太帅了。能成为猿比古好朋友的人一定很厉害，而且还是唯一的……当然了我现在和猿比古也是好朋友，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一直被猿比古保护着，再说我又不是女、女人，也不是弱者。」

　　美咲直起身，坐在伏见的身上用着豁出去了的表情说，「所以、所以！可能会被你认为我在说大话也说不定，我是真的想成为猿比古的力量，也想……保护你……」

　　听完这一大段气势磅礴的宣言后饶是伏见的大脑也当机了一会。他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其实伏见猿比古也是个自大狂。狂妄的认为这一世的美咲什么都可以不用干，他只需要乖乖的坐在那里让他保护就好了。美咲的这段话也让伏见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做法，他想可能一直以来自己太过害怕再次失去美咲，所以对他有些不自觉的过保护也说不定。毕竟伏见自己也是很怀念以前一起相爱相杀的日子。

　　「我知道了……有时间……会教你的。」伏见努力的寻找自己的声音。

　　「真的？！万岁！！」美咲开心的一把勾住伏见的脖子差点要就势打个滚。「今天也要听！猿比古和那位哥哥的故事！」美咲窝在伏见怀里直勾勾的看着他，伏见对于这样的眼神毫无招架的能力。他任命的开始计算器美咲的记忆的恢复程度，尽量挑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讲。

　　美咲一开始还很有兴致的随声附和，故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没了声音。伏见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襟不放的美咲，已经开始轻微的扯起呼了。「真是的。每晚要听故事的也是你，听到一半睡着的也是你。」伏见满脸无奈的叹了口气。给美咲盖紧了被子。偏偏这个被评价为自顾自的小鬼 像是听到了什么夸奖他的词，傻乎乎的笑了。

　　「好梦。」伏见凑近他，第一次吻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