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染井凉

2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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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的傍晚已经开始渐渐转凉，所有的事物都被深蓝染上了颜色，就好像面前人的眼睛。冷风轻柔的拂过裸露在外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寒颤。八田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伏见。刚刚伏见说的话他似懂非懂，想要反驳，可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让伏见承认什么。

　　「不明白你的意思。」八田小声的说。

　　伏见笑了，微微扬起的嘴角让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显得神情愈发的温柔。和八田美咲相遇后的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眼前的八田美咲是他梦寐以求的，却不是他所渴望的。这可能听起来很矛盾，其实对于伏见来说并不是。伏见所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八田美咲的复刻品，就算落在颈边的碎发和记忆中翘起来的弧度一模一样又怎样，就算会在梦里无数次的梦到和自己的过去又怎样。伏见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回忆。

　　「美咲，你梦境里的我和你说过什么。」伏见这么问道。

　　八田听闻后，扬起脑袋对着没有星星的天空想了一会，之后脸颊上便染了莫名的粉红色。「没……说什么。无非是些日常生活罢了。」八田还是决定把那些绯艳的事情咽到肚子里，他实在是无法轻巧的说出口。在现实生活中别说实战经验，他就连喜欢这个感情都还搞不明白。

　　八田的这个反应让伏见心里了然了大半。八田应该记得的，自己在过去是如何渴求着他，从夜晚迎来黎明，从惨白的天空到深夜。他们的战场在床上，唇舌是剑□□为刀，任何贴近的举动都是为了能在对方身上留下更多更多自己的气味。

　　这个时候的八田美咲还没有爱上他。自己对于他仅仅是活在梦中的情人的定义是让伏见最无法接受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在意着什么。但是既然我能想起你，记起我们之间的过往，就说明你对我是很重要的人吧。」八田看向伏见，他放弃了思考，于是选择用最直截了当的词来说明。这段话听起来像告白，幸好八田并不自知，不然脑袋又得烧起来了。八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着于眼前的这个人，好似他本应该生来就呆在这个人的身边。

　　伏见被八田的话噎到了，什么也无法回答。他无法否认，也不想简简单单的点头说是。他早该清楚的，八田美咲是住在他心里的人。那个笨蛋能在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情况下依然能准确的抓住他的得分点，从以前到现在。能答出100分的只有他。

　　「从以前就一直好奇，笨蛋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伏见嘟囔道。他们现在安静的坐在彼此的身边，距离近的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明明对于八田来说这是他们第二次相见，这样的场景却如同已经做过一万次般的自然。八田有些开心了起来，毫无理由的，他认为伏见已经默许他留在身边了。

　　「告诉我我们的过去吧，猿比古。」八田坦荡的看向伏见，没有一点躲闪和犹豫的说。「我不想忘记它。」

　　伏见没有回应八田的眼神，他将视线落在脚边丛生的几株不起眼的小花上。伏见不似八田那般直爽。若是立场互换，此刻的八田大概会像竹筒倒豆子般事无巨细的讲给伏见听，说他们是如何相遇，又是如何相爱。最后又是怎样为了爱而献出了自己。伏见咬紧了嘴唇。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一面渴望着八田像过去一样的爱上他，一面又别扭的不愿让八田因为回忆而认识到自己的感情。
　　伏见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他相信自己无论是否拥有过去的记忆，他也会一而再再二三的爱上八田美咲，每次都犹如初见那般。反观八田，伏见希望他爱上的是现在的自己，而并非梦境中的。他想要八田像他一样，因为他是伏见猿比古，所以不论遇见多少次，他都会停在自己面前说你对我是很特别的人。

　　伏见的心思八田自然不知晓。虽然过去的回忆还未曾完全记起。但是就目前每天的梦境而言，他们的过去并非是难过到不能提及的东西。「我感觉、在梦境里面的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八田斟酌着用词的开了口。既然对方对过去闭口不提，八田想也许他可以说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好比现在，虽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们只不过才见了第二次面。可是只要你坐在我的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会觉得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东西。」

　　八田低低的笑了。在赤组，他一向豪迈直爽，除了犯错被教训以外，他从未有过这么吞吞吐吐的时候。心脏跳的飞快，生怕伏见一句不需要，你给我回去这样的拒绝。伏见小声嘟囔了一句，八田虽然大脑在跑火车，耳朵还是灵敏的抓住了那句被说的飞快的话。

　　「你还会爱上我吗。」

　　伏见的自信只针对自己。然而视角转换，面对八田的他反而成了能躲就躲的胆小鬼。哪怕是面对第一世的八田，于醉酒后自暴自弃的自己抬起了八田的双腿将他压进棺材里时，本以为会被揍的落花流水，做梦也没想到会迎来八田的血誓。伏见不觉得自己拥有被爱的资格，血誓才让伏见不安的心有了着落。

　　八田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伏见一直对过去语焉不详的原因便是在这里。饶是再怎么直爽的八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想了半天，从牙齿中憋出一句话。「你等了我多久？」

　　「七百零二年。」伏见这一次倒是答的飞快。

　　「这是我的第几世？」八田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毕竟在遇见伏见以前他从未相信过世界上有什么前世今生。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这一次伏见也答得很快。看来他是有选择回答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八田艰难的咬着词，他想让眼前的吸血鬼明白他的想法，又因为害羞不想说的太过露骨。

　　「如果我的前几世都……阿、爱爱爱爱爱爱上了你的话，那么这一世也一定不会例外……」八田说道最后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不过再细小的声音也逃不过吸血鬼的耳朵。

　　伏见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面前的八田美咲仍是记忆中的他的模样，不仅是外表，打直球的方式也是如出一辙。这一切的认知都让伏见感到欣喜。他突然有了想诉说以前的欲望，想把他们之间开心的、难过的回忆全都告诉眼前的人，因为它们不分彼此、每一段回忆都在诉说着他们有多相爱过。
　　伏见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在了自己的手上，他扭过头一看，那是八田的。和以前一样的火热，伏见有好几次都取笑着说笨蛋是不是会自行发热，这可不是吸血鬼该有的温度。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没了打趣的心思，只想着能让这温度，在他的皮肤上，心上，停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让他的生命同这温度一起消散了才好。

　　「夜、夜深了。你的斗篷在我身上，怕你冷。」八田说着拙劣的谎言，又往伏见的身边凑了凑。张开斗篷把他们两人都裹在一起。伏见没有拒绝他，任由八田的身体和他贴的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缝隙。八田怎会不知道，这点深夜的寒冷对于吸血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想找个理由靠近眼前看起来很寂寞的吸血鬼，想贴近他，告诉他他并不孤单。

　　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八田还无从知晓。在没有遇见八田的时候伏见都在做些什么呢，八田也无法想象，倘若先去的人是伏见，八田一个人又有心思做什么呢。这么一想，八田对自己产生了无比的悔恨。

　　我们一起训练、一起胡闹。曾咬着耳朵互诉相爱，也曾沐浴烈焰大打出手。我们的视野里一直都是同一片风景，直到有一天我丢下了你。让你独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