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染井凉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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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怪啊，明明应该是在这一片没错的。」原本走了三个月的路程，被伏见压缩到一个星期就赶了回来。美咲跪在山坡间四处摸索，以往他采草药的地方确实是在这里没错，可是以前漫山遍野的绿草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枯萎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伏见既烦躁又焦虑，他站在美咲的身后止不住的咂舌。「当初你说有个金发的人教你认得这些草药的对吧，详细说说他的样子，还有是怎么教你的。」

　　美咲歪了下身坐在地上，冥思苦想半天。大概因为边回忆边说话的缘故，有些结结巴巴的。「嗯……长的很和善的一个哥哥，声音也很温柔，而且心肠很好，因为他愿意帮不认识的我去延长老妈的生命。」

　　「说重点。」伏见的舌头都快被咂断了。

　　「我正在说！」美咲也很不高兴。「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他左耳上别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反正我没见过。哦对了，他穿的衣服也是一身黑，也有斗篷。」美咲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我记得他就是带我来到这片山坡，采了一根那个草药给我看，然后对我说，这片草药只能延长你母亲的生命，但是不能完全治愈……」美咲揪着屁股旁边的野草，提起了母亲的事总归还是有些伤心的。

　　如果没有那些草药，就意味着美咲会在短时间内随时死去。伏见的心里在十秒之内设想了无数的可能和方案。他想要留住美咲，他必须要留住美咲。伏见沉默的咬紧牙关，美咲所说的那个人，想必应该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他既然发现了美咲的转世，又为什么不把美咲带走好好保护起来呢。这一点伏见想不明白。但是这些问题不是现在要思考的。

　　「我去找你说的那个金发的人。我应该是认识他的，马上就好，我很快就回来。」说着，伏见就要抱起美咲回木屋，不想被美咲一下子抓住了衣袖，他把头埋的低低的，看不见表情。美咲对伏见说，「不要找了。我不需要草药。它并不能医治好我的病。」美咲像是确认了什么，他抬起头用很认真的眼神对伏见说，「猿比古，陪在我身边。在我死掉之前，不能离开我一步。」

　　伏见实在是没勇气与那过于纯净的眸子对视，他嗓子干涸艰难的说了声好。

　　从那一天开始，伏见就真的陪在美咲身边寸步不离。以前闲暇的时候，美咲在他耳边絮叨，他会抬头看着天空，一边想着八田，一边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美咲讲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的他眼睛一分一秒都没有离开过美咲。

　　美咲从前几天开始已经变得没有胃口了。伏见无论是去森林打猎还是去村里采购，即使将食物煮成糯糯的糊状，那也只是更加方便吐了而已，连消化的一步都省了。伏见很讨厌这样坐以待毙的感觉，可是美咲偏不让伏见离开他的视线分毫。他似乎在害怕着些什么。

　　「猿比古……」这天晚上，本应已经睡着的美咲从被窝里钻出来，朦朦胧胧的叫着伏见。「嗯？睡不着吗。」伏见应着。他躺在美咲身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的拍着美咲的被子哄他入睡。也不知道美咲从什么时候开始，夜里越来越难以入睡，一晚都要惊醒好几次。伏见开始养成了将美咲先哄入睡后自己再睡觉的习惯。

　　「也不是睡不着，就是想跟你说会话。」美咲往伏见的怀里蹭了蹭，被一把搂过去。美咲听着伏见有节奏的心跳，一直以来不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立刻放松了下来。伏见的身边总是有着能让他安心下来的某种魔力。

　　「那不还是睡不着吗。」伏见轻笑。他将手臂放下去，让美咲枕在他的胳膊上。无论拥抱的多紧贴他都嫌远。「说吧，我都听着呢。」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美咲有渐渐脸红的趋势，他选择不去看伏见的脸，将视线专注在伏见未系牢的睡衣中裸露出来的一小片胸膛上——那只会让他脸颊更发热。「听老妈说，我小的时候经常在中午那片开始哭嚎，也不是饿了困了怎么的，就是一直哭。但是奇怪的是在夜间的时候却一次都没哭过。」美咲壮了壮胆子，枕在了伏见的胸膛上，继续说。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的，我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因为没有它，所以我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还总是没有安全感。但是我不担心，潜意识告诉我，无论是过了十几年还是几十年，它一定会再回到我身边的。」美咲努力撑起身体，轻轻的碰了一下伏见的嘴唇。「我丢失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你？」

　　这是美咲第一次主动亲吻伏见。比起美咲的动作更让伏见呆楞在原地的是美咲的敏锐度。原来美咲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一直以来思念对方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伏见摁住美咲的脑袋，用发狠的力道去吻他，把美咲疼的厉害，吸气声不时的从嘴唇中泄露出来。

　　「或许是吧。」伏见模糊不清的回答着。

　　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起，就知道你会成为我生命里最特别的人。美咲放纵的让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他还有好多的话没有对伏见说，他害怕着自己不知道哪天会长睡不醒，害怕自己要一个人走向没有伏见所在的世界，害怕着未知的一切。所以他只能事无巨细，想起什么就给伏见说什么。他的时间太短暂了。

　　伏见的难过美咲是能感觉得到的。可是他已经无法再留在伏见的身边了。想要留住他的生命的话只有给他初拥，如果长亲不是伏见对于美咲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伏见说了不能给他初拥。

　　美咲的选择就显而易见了。

　　如果真的有来生。美咲从未像现在这样相信过神明。拜托了，如果真的有来生，还让他再碰见伏见吧。

　　「美咲。」伏见的一声声低唤让美咲从思考里抽身，他看着伏见。「你在担忧着什么。」伏见问他。

　　「猿比古，你说人会有来生吗。」美咲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伏见立刻认识到，他并没有给美咲说明，他梦中的自己与他过去的挚友便是同一个人物的事情。因为美咲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实质感情不比别人细腻的少。他担心美咲会觉得自己是八田的替身，人类之躯有很多限制，美咲一定会把自己处处与八田所比较。所以伏见选择不告诉他这个事情，毕竟他爱上美咲，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八田的转世，他们的灵魂相捆绑，更是因为美咲自己有着伏见最欲罢不能的地方——全身心的属于他。

　　这是吸血鬼有的唯一一个比较显露的情绪，即是占有欲超强。属于他的东西，要么0％，要么100%。

　　「一定会的。」伏见安抚着美咲乱翘的头发，温柔的吻着他的额头。

　　「那么，猿比古会遇到转世的我吗。」美咲有些痒，刚想错开脸又被伏见捏住下巴摁了回来。
　　「我和你约定，美咲。一定会找到你的下一世，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伏见认真的看着他。

　　「那就好。」美咲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开心的也回吻了伏见的额头，委下身靠在他的胸前，「我好像有点困了。」

　　「好梦。」伏见支撑着美咲的重量，对他说了最后一次祝福。

　　道别总是仓促的。只有将在踏入死亡之时，才会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做，这么多话没有说。平时早已当作寻常的嬉戏玩闹，也只有在徒留一人的时候才会明白那是多么奢侈的幸福。

　　伏见猿比古被丢下了，再一次的。明明心脏疼的要裂开，眼眶却干燥的什么都流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