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染井凉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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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咲乖乖的趴在伏见的背上，双腿随着伏见的步伐有节奏的微微晃动着。伏见在听完他的那一句话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美咲罕见的被伏见阴沉的气场压抑的说不出话来。一切的错全在自己，美咲对此非常有自知之明。伏见虽然没责备他一句话，整张脸色也就表明了立场。

　　离别总是伤感的。至于伏见为什么那么生气的理由，美咲想不明白。他盯着伏见后脑勺柔软的头发发呆。深蓝色的发丝贴在后颈，跟着走路的动作在衣领里若隐若现。

　　「猿比古。」美咲讨好的叫了一声。伏见没有应声，只是把美咲的屁股往上拖了拖。美咲原本有点不安的心情被伏见这一动作好好的安抚了，他开始大着胆子跟伏见扯东扯西。天知道他怎么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说不完。伏见只是沉默的听，在他即将与美咲离别的这个时刻，偏偏又想起了八田的事。在这三百年之间，伏见从未有一分一秒的忘掉过他。

　　八田美咲其实出乎意料的并不话多。他们以前也曾什么事都不干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发呆的看着夜空一晚上。在他们吵架前夕，伏见爆发之前。八田也曾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期待他能讲出更多一点自己的事情。只可惜伏见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解释自己的人，被人追问还有可能会跑掉。如果被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了的话会怎么办。通常都是会选择放手的吧。八田却不是。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伏见示好。即使伏见有时说了很伤人的话，八田也不会真的对伏见发脾气。否则也不会既和自己打架又骂骂咧咧的给自己擦药了。

　　或许总某种意义上来说，执着于这段感情的，意外的是八田美咲也说不定。

　　伏见其实从来没想过能够遇到八田美咲的转世。伏见低头，看着环绕在自己脖颈间纤细的手臂，默不作声的想。当时被下了咒的子弹后经查明，是碎魂咒。顾名思义，即是魂飞魄散之意。伏见一直是那样以为的。

　　所以在八田的身体愈渐冰冷的时候，伏见只觉得他在那一秒变成了一个未亡人。他的希望、他的未来、以及他全部的情绪，都在那一刻因为八田生命的流逝而被带走。所以在看见美咲的那一瞬间，伏见内心的诧异与狂喜无人知晓。

　　他本以为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陪伴美咲走过他的一生，哪怕他头发花白佝偻脊背，哪怕他因记忆衰退而忘了自己是谁，伏见也坚信自己会爱他如初。

　　「猿比古，我梦到过这样的场景。」美咲将身体往前倾了倾，靠近伏见的耳朵对他讲。从耳廓传来的温热潮湿的吐息让伏见无比的留恋。「我好像做错了事，你也是很生气，像现在这样背着我，一边骂我一边又怕我掉下去，牢牢的抓着我。」美咲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自己吃吃的笑了起来。「那天晚上的夜空特别好看，一长串的星星连在一起挂在天上，晚上就和白天一样明亮。」

　　「然后梦里的我就在想，要是这个梦永远都不醒来就好了。」美咲一定不知道，他现在在用多么柔软的目光看着伏见。伏见只要与此时的他对视一眼，便会知道自己有多被珍惜着。

　　「在说什么傻话。梦总是会醒的。」伏见没有看向他，因为失落与别的复杂悲伤的情感充斥着他的胸膛，让喉咙发紧。他没有面对美咲眼睛的勇气。「醒过来，我也可以一样背着你。就算你说想让我这么背你到七八十岁，我也会那样做的。」

　　美咲是真的被伏见逗笑了，腿虽然不太有知觉，但还勉强可以支配。美咲双腿夹紧伏见的腰，这样看起来就像美咲在从后背突袭了伏见，紧紧的抱着他一样。「虽然我以前没有过什么特别美好的回忆，但我有种感觉。我的生命是遇见了猿比古的时候才真正开始的。」

　　美咲说。

　　我又何尝不是。伏见咬紧了牙齿。

　　「啾啾。」「啾。」

　　这时从草丛里传来了几声细微的鸟鸣，美咲一下直起腰来，对伏见说，「猿比古，是小鸟掉下树了吗。」「啊，可能是吧。」伏见漠不关心的要继续走，被美咲制止了。

　　「等一下，我们去把它送回到树上吧。」美咲提议到。

　　「为什么非要做那种麻烦的事。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是大自然的规则吧。它既然被挤下了树就说明大自然不适合它。快点回去，我还要给你找草药。」伏见不耐烦的咂了舌头，美咲不让他在离村庄较近的森林里奔跑，怕被别人看见，他只得慢慢的走。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伏见一秒都不想再耽搁下去。

　　「草药一直都在那里又不会跑，如果我们不帮助这只小鸟的话它今晚就会死掉的。」美咲说的十分坚定，「放我下来！」

　　伏见无声的妥协了。他咂舌，「啧，无用的同情心。」美咲装作没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将雏鸟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怜爱的看着它。「真可怜，现在就拜托猿比古送你回家哦。」

　　「哈？为什么是我？」

　　「你难道要我站起来将它送回去吗？而且从身高来说的话是你比较高的吧。」美咲也生起气来，拧着眉看向伏见。谁知一下秒，他就被伏见从腋下托起，又被托在了胸前，「这样的话就够的到了吧。」伏见也不示弱。

　　「没有慈悲心的家伙。」美咲愤愤的瞪了伏见一眼，又轻柔的将雏鸟放回到鸟巢内，顺便教育了一番它的兄弟们，「不许再把它挤下来了！听到了没有，大家要处好关系！」说完又自顾自的点点头。「笨蛋，鸟又听不懂你说的话。」伏见只觉得全身无力，似乎处处吐槽这个单纯的家伙反而显得不合时宜。「会听懂的啦。」美咲拍拍手，对伏见说，「把我放下来……呜啊！」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

　　伏见将美咲的头摁在肩膀处，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下子跃上树梢，在森林里跳跃着往木屋的方向奔去。美咲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蜷起了身子。四周的风景在迅速的向后退，风呼呼的刮在他的背上，与紧紧攥着伏见衣袖的手臂上。伏见的耐心是彻底被消耗干净了，美咲偷偷的抬起头，看见了伏见血红的眼睛。

　　「好美。」他喃喃道。伏见低头与他对视，停在了一根颤颤巍巍的树枝上。「欸？」美咲疑惑了一声，紧接着他就被伏见摘下来的斗篷盖住了头顶，掩住了视线。「抓紧我，不然就掉下去了。」美咲一听，立刻伸手抓住了伏见胸前的衣襟。

　　这句话是骗他的。伏见将他牢牢的抱在怀里不说，风与惯性也不会让美咲从他身上掉下。无条件信任着伏见的美咲自然是害怕的紧，他一点也不敢松手。伏见轻笑了一声，隔着斗篷吻了一下美咲的头顶，再次跃身一跳，很快的没了身影。

　　伏见暗暗的想，他还能把这体温，停留在自己的怀里多久呢。这些年来他没有一丝的长进。三百年前没有留住八田，三百年后历史又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