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染井凉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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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咲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梦境是连续性的了。因为昨天与同伴说过的事今天还会被提起、昨天和同伴闯的祸会在今天被提起领子教训。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同伴，对他吐舌头。所以在村子里时即使身边没有交心的朋友，美咲也从未感到过孤单。因为在他的梦境里有一个每天都和他在一起的好朋友。

　　直到有一天，他从小玩到大的黑影子好朋友，长出了伏见猿比古的脸。美咲对此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他的好朋友生来就该长着这么一张脸。只不过变成缩小版的了。

　　美咲不怎么经常和伏见提起自己的梦，他觉得整个白天都和人家腻在一起，到了晚上还梦到他。如此过度的依赖一定会遭人耻笑。出乎意料的是，伏见偶尔会询问他的梦境，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并且还会附和两句。

　　前几天其实梦到了和伏见吵架。准确的说，是这一段时间经常梦到和伏见吵架。这导致美咲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只有半夜惊醒时发现环绕在腰间白皙有力的手臂的时候才会安下心来。伏见又总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将手臂收的更紧。美咲一直没说过，他还挺喜欢这种类似禁锢的怀抱的。天生就缺乏安全感的他，伏见总能给他恰到好处的安抚。

　　话说回来。今天美咲做的梦，与以往不太一样。美咲在梦里苦的皱起眉头。过去的梦境里，伏见是他的好玩伴，好搭档，好兄弟。两人一起闯祸一起打架，有时还会互相切磋几下，却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伏见在吻他。

　　一定是被白天猿比古所做的事情所影响了，一定是这样的。美咲闭上眼睛拼命给自己催眠，只是有些情况与白天似乎不太一样。

　　「美咲，」在吻与吻的缝隙中伏见认真的叫着美咲的名字。炙热的眼神快要将他烤的近乎融化。「接受我，或者失去我。」伏见用着志在必得的语气对美咲说。

　　什么意思？美咲被吻的迷迷糊糊中听见自己这样问他。紧接着就是一翻天旋地转，美咲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比刚才更为热切激烈的吻夹杂着伏见身上暗暗的酒香向美咲袭去。美咲无意识的伸出手搂住伏见的脖子，他已经完全沉溺在伏见的唇舌之中了。

　　大概脑浆都要化了。这是美咲在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前的最后一丝想法。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梦里把自己的大脑搅得翻天覆地的人不在身边，让美咲稍微松了口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在发烫的可怕。梦里的猿比古强硬野蛮的亲吻让他的腿脚到现在还有些发软。待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时，他猛然发现了一丝异样感——从第一次与伏见相遇时开始，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可是目前空荡荡的房间里明显只有美咲一个人。

　　「……猿比古？」美咲试探的张口叫着。不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美咲一个翻身从被褥爬起来时看到了矮桌上留着的一张字条：出去买饭了，马上回来。

　　什么啊，原来只是去买饭了。美咲呼出一口气。正在他打算倒在被褥上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欢迎回来，猿……」美咲疑惑的看着眼前三个丝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伏见一直暗暗追踪着的一名吸血鬼在街角转了个弯后就彻底没了气息。伏见立刻发现自己被上套了，于是连忙瞬身赶回旅馆，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房间，与矮桌上扎眼的字条——还想要见他的话，就来旁边的森林。

　　「啧。」伏见重重的咂了一下舌。突然觉得以往对他们网开一面放一条生路的自己真的是太仁慈了。这种慈悲所导致的后果，就是一直会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赶死鬼挨个来挑战伏见的底线。「动了别人的宝物，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别让我太失望了。」伏见冷笑着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血红。

　　美咲的后颈还在阵阵发疼，他龇牙咧嘴的慢慢爬了起来。老实说这是美咲从出娘胎以来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的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甚至连双眼也被厚厚的棉布所绑扎。这个地方应该还是在旅馆里。美咲用脚趾摸索着离他不远的棉被，在眼前漆黑的一片环境下，听力于此时此刻会显得格外敏感。美咲的耳朵紧贴着墙壁，断断续续听到了隔壁房间的谈话。

　　「……你不会看错了吧，那怎么可能。」

　　「我可是从那一战役里死里逃生的，怎么可能会认错。话说真的好奇怪，明明中了碎魂咒的子弹居然还能转生什么的，还好死不死的又和那家伙呆在一起……」

　　「总之还是先跟组织报告一下比较好。你知道当时的详细情况，所以由你去。」

　　「是。」

　　这一对话美咲听的云里雾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仅在算数方面是个笨蛋，甚至连国语也都不太在行了。隔壁似乎有要出来的动静，美咲立刻调整了姿势装作还在晕着。

　　「老大，咱们骗恶鬼说这小子在森林里，要是他火急火燎赶去了森林却发现空无一人，那张扭曲的脸真想看看，哈哈哈哈哈哈。」走廊里有谁在高谈阔论着伏见的事情，美咲被这种屈辱愤恨的咬紧了嘴唇。他现在恨极了自己，无法与伏见并肩作战不说，还会被人当成威胁他的工具。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拖伏见的后腿吗。美咲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这是他与伏见原来的挚友之间所欠缺的东西。夸下海口说自己不会输什么的，其实在一开始手中就没有一点筹码。

　　原本还算宁静的客房突然发生了骚动，美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房门被人突然的打开，紧接着，自己的喉咙就被一只粗大的手给紧紧扼住了。

　　「怎么会那么快！」一个人似乎有了哭腔。

　　「别怕，这小鬼现在在我们手里。况且听说他现在喝不下人血，功力肯定会大打折扣的。」身后的人故作镇定的安慰着同伴，扼着美咲脖颈的手其实也在不易察觉的发抖。

　　猿比古快来了。美咲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别的情绪。分开了不过短短数小时，他竟对伏见的思念至如此地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中的自己是会将身后的歹匪打得落花流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任人宰割。认识了伏见后，美咲出现了太多的情绪。这些都是伏见所教与他的。

　　门外似乎着了火。美咲嗅到了一丝烤焦的味道。他熟识这个气味，以往在森林里狩猎时伏见给他烤肉的时候都会散发着这种味道。伏见甚至连门都没有碰，他仅仅是站在门前，晃动着的木门就自动溶化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

　　「居然还敢来挑战我。真是有胆量。」伏见睁着猩红的双眼邪笑着舔了舔嘴唇。门外的走廊被鲜血溅成别样的花纹。有些甚至快流进屋内。

　　「调虎离山计不起作用吗。」美咲身后的人啐了一口。紧接着，一把散发着火焰温度的小刀擦着美咲的发丝直愣愣的插进了身后的墙面。「帮我蒙上他的眼睛我是很感激，不过如果你能把你的脏手拿开就更好了。」美咲听到伏见这么说着。

　　「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恶鬼吗。」身后的人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身体有了某些变化，美咲明显的感到喉咙上的手一秒钟变得冰凉，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美咲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原来你害怕被小鬼看到你真实的面目吗，那我就成全你。」

　　紧绑在眼前的棉布被人解开，美咲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努力的睁着眼看向伏见。一瞬间他竟产生了此处是地狱的错觉。美咲看着猩红双眼，獠牙与指甲锐利的伏见久久无法出声。「看来你的小情人被吓呆了。哈哈哈哈哈呃……」身后的大汉还未笑完，便挣扎的倒在地板上。美咲回头望去，只见他口腔中不知何时被狠狠插入了一把小刀，下一个瞬间从小刀身上爆发出火红的烈焰包裹了男人整个脑袋，「啊——————！！！」

　　美咲被痛苦的惨叫彻底吓懵住了，他甚至也开始不自觉的一阵一阵发抖。「美咲，别看那些杂碎，看着我。」伏见温柔的声音将他唤了回去，伏见伸出一根手指，长而锋利的指甲上带着火焰，捆绑着美咲的麻绳随着伏见在划过的瞬间应声落地。「抱歉，我来晚了。」伏见将美咲一把拥进怀里。用轻柔的声音安抚他。隔着棉布的浴衣上满是别人的血腥味。

　　「……」有一个阴影出现在了伏见背后，那显然不是属于伏见的影子。美咲瞬间喉咙一紧，他赶忙大叫了一声，「猿比古！小心背后！」紧接着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置，原来是伏见抱着他瞬移到了房间另一个角落。「乖，马上把杂鱼解决掉。」伏见轻声对美咲说，又一次吻了一下美咲的唇。

　　伏见挥刀舞动着火焰的身影在美咲的视网膜上跳动。陌生的战栗感混着血液一同涌向美咲的大脑。好想和猿比古一起战斗，他也想试试将那些杂鱼的头一手拧下来的滋味。美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住了。本应以为自己会害怕的美咲，看着浴血奋战的伏见竟产生了别样的美感。

　　他被这样的伏见迷住了。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