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謡》玖谣

8、后山再见

　　天将黑的时候一行人才到了山顶，一路走走停停，除了抱着小玖的白蝶，其他人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匆忙吃一口洗漱下就都各自休息了。小玖和清瑶开始还自己爬一爬台阶，后来干脆在白蝶和飞霞的怀里睡着了，到了寺里也没醒，所以错过了晚饭。就这样，刚入夜，没累着的小玖华丽丽的饿醒了，爬起来看同屋的清瑶以及红藕等丫头都睡的正熟也就不叫醒她们，从阿姐给她随身带的荷包里摸了一块点心就着桌上的冷茶吃了一口，却也不困了，索性散着发，只把衣服穿戴好，多裹了一件白色貂绒斗篷，偷偷溜出了屋子。

　　小玖出屋才发现菩提寺居然比山下暖和很多，树木抽绿，院子里的一些花草居然含苞待放，稍微走一走竟然有些热了。夜色如水，月光撩人，小玖在院里的石桌石凳上坐着愣了会儿神，重生不到半年，前生已恍若隔世，小玖一时思绪纷乱。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菩提寺，进门又睡着了，现在才发现她们住的是一处单独的院子，两间正房，左右各三间厢房，对着正房是厨房和放杂物的地方。她一眼瞥见院门虚掩，估计是丫头们太累忘记关了，就跳下石凳边记路边出了院门往后面走散心。

　　她们住的明月堂之后还有极乐坊，长乐轩，太乐轩，五重院，灵机室等几处院子，院子看起来干净整洁，仅此而已。过了长乐轩沿着小路一直往前，竟隐约听到水声，小玖好奇，顺着声音寻去。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却见一汪温泉，小玖恍然大悟，难怪山上要暖和些，原来是有温泉。四下无人，小玖把身上的披风扔下一边，脱了鞋子，卷起裤腿，慢慢把脚泡进去，脚下一丝丝暖意慢慢漫延全身。伸手去抓树缝隙透下来的月光和不断升起的水气，想起前世也是入夜，对她少有好脸色的表哥文熙偶尔有兴致的时候便会自己在院子里摆几碟果子或者小菜，一壶果酒，兴致大好的时候还会哼上几句小曲。文熙的小曲极好听，有沧桑的，有温柔的，有豪迈的，仿佛会随他的歌声进入一个不同的场景，说是绕梁三日也不为过。至少小玖就没听过谁比他唱得更让人动心，动情。文熙最爱的是一首“山坡羊”，小玖听的多了也会哼唱，语调辞藻就不经意溜出了口。

　　长乐轩里又是熟悉的一幕，其他人早就避开去，冷云逸磨得耐心几乎告尽，正打算动武把快凉了的药给温雪轩灌进去，一阵歌声传来“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箪瓢亦乐哉。”二人一愣，雪轩脱口道：“这调子怎么这么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丹溪！”冷云逸点了点头，雪轩也不墨迹了，拿起药一饮而尽。寺庙里实在没事可做，他不过是借着喝药和阿逸逗着玩，现在有更好玩的事情何必再玩这个呢？何况他也看出冷云逸已经没有耐心了，他虽不是好汉却从不吃眼前亏。何况丹魂作为五骑军最神秘的一支队伍，其中的人员也都是不为人所知。乍一听丹魂中丹溪常唱的曲调居然意外出现在深山中，可真是怪事！

　　温泉就在长乐轩旁不远，俩人脚力也快，只片刻就到了温泉边，俩人傻眼了，就见月光下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散着发在温泉泡着脚，一边撩着水玩，一边哼唱着这支山坡羊，童音清越却怎么都隐隐听出一股沧桑。小女孩也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见是他们松了口气，用小手捂着胸口道：“哎呀，漂亮哥哥，怎么是你啊？大晚上的突然出现吓死人啊！”
　　温雪轩便走过去：“小丫头，怎么是你？”环顾四周，收了笑容皱眉道。“怎么你一个人大晚上在这儿？”小玖赶快做了噤声的手势：“嘘！别告诉别人我偷跑出来！”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雪轩好笑：“好吧，我不告诉别人。那刚才的歌是谁教你的？”
　　小玖顿时警惕了，故作天真道：“啊，漂亮哥哥，好听吧？我是听另外一个漂亮哥哥唱的。他应该不在这儿了。”心中好笑，前世的事情和人雪轩他们哪儿找去！

　　雪轩二人对视，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莫非丹溪也在寺里？小玖见好像糊弄过去了，忙歪歪扭扭穿好鞋袜。雪轩笑道：“小丫头，不乖啊！这么晚偷溜出来，会碰到坏人的！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啊！”

　　小玖一眼瞥到他唇边还有药汁的痕迹，这可是抱大腿的机会啊！翻了下自己的宝贝荷包，又拿出几枚苏果子递给雪轩，讨好的道：“漂亮哥哥，你刚吃完药吧？给你吃苏果子。”

　　雪轩看着小玖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映着星光，再看看她手里红红黄黄的苏果子，笑了。接过果脯，放一枚苏果子在嘴里，酸酸甜甜，嘴里的药味淡去，竟不那么苦了。他一沉吟对小玖道：“太晚了，我和阿逸送你回去吧！”说着便上前想要抱起小玖，却被冷云逸拦着：“我来。”雪轩知道冷云逸是担心他的身体，也不和他争，随手捡起小玖扔在一边的白色貂绒斗篷，入手却觉得斗篷轻柔，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只是被小玖扔在地上沾了一些杂草和灰尘，不仅咂舌。这貂绒难得，小丫头也太不当回事了吧？冷云逸早就弯腰抱起小玖，小玖本还想说我自己也能走，可一接触到冷云逸寒星般的目光瞬间怂了，任由他抱起来往回走。冷云逸虽是少年人，胸膛却温暖而结实，小玖觉得一阵安心，这只大腿还挺上道的！报了明月堂的名字，冷云逸便熟门熟路的顺着小路走去。

　　雪轩吃着苏果子，有几分得意，逗小玖道：“小丫头，你说阿逸抱你回去，怎么只有我有苏果子吃呢？”说着不忘冲着冷云逸挤眉弄眼。小玖心里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本来冷云逸就够冷的了，怎么还有雪轩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去撩拨他？嘴上却丝毫不敢迟疑，道：“因为你是漂亮哥哥啊！”说着，从荷包又掏出来一枚苏果子，凑到冷云逸唇边狗腿的道：“阿逸，吃苏果子！”冷云逸低头看看怀里这个肉乎乎的小丫头，满脸讨好的看着他。见他低头看她，小丫头赶快咧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笑颜滟滟，冷云逸到了嘴边的不吃两个字竟然说不出来了，只是闷闷的张开嘴吃了那枚果脯，一时酸甜的果味漾在唇齿之间，迟迟不去。

　　温雪轩本来在后面看热闹，却没想冷云逸居然吃了果脯，眼睛都快惊得掉到脚面上，啧啧称奇：“小丫头，你可真有本事！”眼睛一转有了新的主意，“小丫头，你叫什么？我叫温雪轩，不用总叫我漂亮哥哥，虽然是事实，但总挂在嘴上，总是太过高调了！”

　　小玖心里撇嘴，这话说的就够高调了，但仍然从善如流的道：“我叫小玖，漂亮哥哥，要不我就叫你轩哥吧。”
　　温雪轩乐了：“小玖，你叫我轩哥，为什么不叫他逸哥？”

　　“可是你不是叫他阿逸吗？”

　　“那是我叫的，你应该叫他哥！”

　　“为什么我要叫他哥？”

　　“闭嘴！”冷云逸忍无可忍，二人顿时消音，对视一眼，温雪轩大笑出声，小玖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冷云逸轻轻摇摇头，不去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