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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情到真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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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旅游无非几个景点打卡,方珺也就跟着大部队该逛就逛,该吃就吃。晚饭后公司一群人要去KTV唱歌,方珺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先回酒店了。
酒店的花园很大,方珺突然想散散步走走,但一个人又有点怕。正犹豫着,却听到周平原的声音,“咦,侬哪能伐一道去唱歌啊?”
方珺突然很开心,这下有人可以“借”来用用了。她也不回答直接说,“周san,正好,我想酒店花园草地走走,一道好伐。”
周平原欣然同意,“我也正想走走呢,那么好的环境不享受,一帮人居然打了飞的来唱歌伊讲。
于是两个人缓步走向草地的小径。
夜里的空气里带着点湿气,比白天似乎多了点清爽,一想到“清爽”,方珺倒忆起了在日本和太田在一起的那夜。
她赶紧打断自己的思路,抬起头,看着月亮,“侬看呀,这月拢青烟像什么?”
周平原想了一想,“三十年前的月亮,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陈旧而迷离。”
方珺一下站住脚步,随即笑弯了腰,挥起拳头来打在周平原上胳膊上,“看不出啊,周兄,你也看张爱玲啊。”
周平原眉一挑,“哥哥我想当年也是一枚文艺青年好伐。张爱玲,沈从文,鲁迅都读的。”
“看伐出看伐出。”方珺咂摸着嘴,夸张地摇摇头。
周平原又道,“张爱玲的书小姑娘最好少看看,看了也少琢磨。”
“为什么?”
“张爱玲这女子太玲珑剔透,看人,尤其是男人看得太清爽了,即使对胡兰成。低到泥土里,尘埃里,那是她心甘情愿,她不是看不清,是她自愿自己哄哄自己。但后来,当她厌烦了胡兰成的把戏,就清清爽爽把自己脱离出来,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明白人家要的是什么。”
“对啊,那为什么你说最好少看看,看了也少琢磨呢?”
“你不觉得张爱玲的小说太悲情了吗?她把华袍下的虱子一丝不苟给你都捉到台面上,让你看得心惊肉跳怅然若失,灰心灰意到极点,让人在无边无际的黑里一眼望不到头,对爱,对感情只生出无奈和失望来。她端坐在上方,睥睨着世间的爱恨情仇。侬讲讲看,读懂了她的小姑娘还怎么怀着憧憬嫁人。”
方珺一边听着,一边诧异,没想到周平原会有这样的理解,顿时觉得亲近起来。
调皮地对上一句:“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沉下去了,可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周兄的故事也没完呢,完不了。”
周平原看着走到前面的方珺的背影,在心里问自己,没完吗?
两个人绕着酒店户外的石径散着步,聊着天,很适宜。微冷的风并不让人瑟缩,反倒让人清醒。两人话并不很多,时而缄默着,各自想着心事,又或者什么都没想,斑斑驳驳的月光里,两个一长一短的身影。
夜很长,时间很短。
突然,方珺和周平原的脸上都感觉到了小滴水珠,两人同时小声惊呼,“下雨了?”,相视一笑后,开始返身往酒店走去。
没几分钟雨点倒是渐渐大了起来,虽还不至于淋湿衣服,但方珺隐隐还是有些失落。她自己也说不清失落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太早要结束的这一夜吗?或者只是寂寞了,难得有个聊得来的人?
按了电梯键,“你住几楼?”周平原问。
“11楼”
“我也是。”
方珺犹豫了一下,带着点无所谓的期待,问,“我带了茉莉花茶,要不要来一起喝茶?”
周平原看了一眼手机,方珺有点尴尬,却听到周平原说,“我还有威士忌和红酒呢,一起拿上?”
方珺抬起刚才因为尴尬而微红的脸,对着周平原,咧开嘴笑了,一个大大的,很温暖的笑。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笑在周平原的心里如何荡漾出一圈涟漪。
周平原带上酒,又带上两包黄飞鸿花生,来到方珺房间。只见方珺已经洗好了红酒杯,和一只玻璃杯,并烧好了水。
周平原看着桌上一只小小的粉红色可折叠水壶,和一只可爱的杯子,呆了一下,“你还自带烧水壶和杯子?”
“是啊,酒店里的用着不放心,总有不道德的人。哦哦,你放心,红酒杯和你用的玻璃杯我都洗了,用开水烫过了。”
周平原笑着摇摇头,“你是不是拖鞋也要自带的?”
方珺惊呼,“你怎么知道?”
周平原翻了个白眼,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看见方珺在他身后拌了个鬼脸。
两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很是松散地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来,方珺记得那夜他们聊了电影,聊了《百年孤独》,聊了鲁迅,也聊了艾秋,而周平原记得的是,他们聊了爱情。
一瓶红酒很快就喝完了,两人还不尽兴,又打开了威士忌,加一点冰水混着喝。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周平原好像觉得自己回到了某个时期,自由的,雀跃的,惶惑的时期,可以单纯的说话,单纯的思考,甚至用平等的眼睛看方珺。
“你怎么理解爱?”周平原没想到自己会提这个话头。
方珺对着酒杯出神,“爱,小朋友才执着于天荒地老惊心动魄的爱情吧。我们这种老人啊,早就看破了。”
周平原敲了一下方珺脑袋,“我老了,你老什么,正年轻呢。”
方珺用手捂住心口,转头看向周平原,瘪着嘴,“我啊,心老了。”
“在日本那天清晨。。。”
“嗯,那天我和太田一起在附近的小山头上看了日出,然后作了最后的告别。”
周平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看向方珺。方珺低垂着头,摇晃着酒杯里酒液。
不知道怎么,周平原突然心里很难过,不知道是为方珺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他伸出靠近方珺的胳膊,搂住了方珺的肩。
方珺轻轻叹了口气,把头斜倚在周平原肩头,这一刻,两个人都没说话。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拥有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处理器。有时很简单的感情却遇到两个纠结的人,于是辗转缠绕,乱乱乱,心心念念也终是一场空;而有时看似无望的感情却遇到两个不管不顾的人,什么牵绊,什么世俗,只要是心心相印便也你侬我侬。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总会有人在爱你,也总有人不爱你。爱,要懂得感恩,不爱,要懂得放手。
当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向房间里偷窥,方珺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半边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撑起身,眯着眼扫了一眼房间,只见周平原斜睡在地上,还没醒,身边除了一只红酒瓶,还有一只三得利的威士忌空瓶。
方珺一惊,昨晚竟喝了那么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