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夜焕》京京鹿鹿子

7、柳鬼井（三） 但四个街角

　　但四个街角走过去，已是西市南边较为偏僻之处了，四下也不再见得人烟。
　　远远的，上官庭芝已然看见了一家酒肆，酒肆的招牌很是奇怪，是朱砂写的：“柳鬼井”三个字，血红的颜色。
　　一旁，有一颗大柳树。
　　柳树下有什么人围在一起，发出嬉笑之声。
　　上官庭芝细细数过去，一共八个人，三个应该是胡人，鼻梁高挺，眼眸深邃，须发弯曲。
　　另外五个，也是三四十岁健壮的汉子。还未到午时，八人身上已是酒气熏天。他们醉醺醺地围着一只黑白相交的猫。
　　那只猫儿被吓的不轻，在人群中间不停“喵喵喵”地叫，四处躲闪，但每碰及壮汉的腿，就被粗暴地踢开。
　　上官庭芝看不下去，刚想上前阻止，谁知那猫儿发力，几下辗转腾挪，竟逃出了包围，向柳鬼井之内逃窜而去。
　　几名男子随即追去。
　　那猫儿跑着跑着，直勾勾撞上了一人的裙摆。狸奴本是动物，本能抓住那人绣着金线的裙摆往上爬去，直直爬到那人膝盖处挂在裙子上，爪子把裙子勾出好几道勾丝。
　　那人便俯下身子，想抱起瑟瑟发抖的猫儿，谁知，那猫受了惊，一爪子挠向妄图抱住自己的洁白纤细的手。
　　顿时，三道印子留在了那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上。
　　可是……皮肉划开，却没有血流出来。
　　可那猫挠过人之后，仿佛一下子反应过来，安静下来。
　　那人似乎也不气恼，依旧是抱起了挂在自己裙子上的猫。
　　上官庭芝这才看见。那是个女子。
　　梳着高高的发髻，髻上插着几朵水灵灵的红粉芍药和一支长尾雀衔珍珠簪。身上是暗红绣金线的背子裙直拖曳至地上，挽着条赤红百鸟暗纹绣金云纹的披帛，亦是这么随意的拖曳地上。
　　那人脸上带着昆仑奴的面具，因此看不见其面容。但不知怎么的，上官庭芝觉得自己能看见她的眼睛。
　　她的眸子，不是黑色的，是暗红仿佛深沉的火焰的色彩。
　　“小狸猫，他们欺负你?”
　　那女子一边抚摸着猫儿的脑袋，一边问，声音冰冷得不带有半点感情。
　　那猫儿“喵喵”地，好像在回应这女子的问话。
　　那几名男子此刻也追到这酒肆门前来了。一见此场景，好几个壮实汉子，促狭地笑了起来。
　　“哟嘿，吓我一跳，我以为那猫儿变成小娘子了呢！”
　　一个壮汉说。
　　“别呀，那猫变成了小娘子，我们玩儿什么?”
　　另一个胡人摊开手，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语说。
　　“嘿嘿嘿，猫儿有猫儿的玩法，小娘子有小娘子的玩法。这小娘子要玩起来……”
　　这男人在脑子里不知幻想着什么，表情都十分猥琐。
　　上官庭芝心下一紧，生怕这群人对那娇小的女子做出不利之举，出于道德教育，想上前帮扶。
　　可下意识的，有本能叫他不要去。
　　一时，他又犹豫了。
　　“这位郎君，你想和我玩玩么?”那女子悠悠然将手上的猫儿放到酒肆一张桌子上，“就和玩猫儿一样。”
　　那女子说的话应是魅惑而妖娆的，明明声音像小猫儿叫一般软糯。
　　但上官庭芝只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
　　杀意。
　　那是露骨的杀意，像是猛兽盯上猎物一样。
　　但那伙人似乎毫不察觉，方才出言不逊的那个壮汉，猥琐地笑着，双手在胸前互相摩挲。
　　“那来嘛，小娘子，哥哥就玩玩你，你像猫儿一样可人……”
　　说着，他走向站在桌边的女子。
　　空气中杀意明显更重了，上官庭芝只觉得好似巨石压于胸前，不能呼吸，不能移动。
　　桌上的猫儿也开始瑟瑟发抖，这次不是因为那伙人，而是因为那个女子。
　　那男人的手慢慢伸向桌边的女子，上官庭芝本想上前制止，但他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迫，迈不动步子。
　　电光火石之间，向那女子伸手的男人的咽喉，被一把遏制住，弦月般的鲜红色指甲尖刺入他的喉咙。可这次攻击是何等精妙。那指甲只是划破了声带，没有让男人毙命。
　　那苍白手臂的主人，便是带着面具的女子。
　　“我是说，我们来玩玩。是你像猫儿一样被我玩，不是你玩我。”
　　那女子把男人提起来拉到自己面前，语气轻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