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夜焕》京京鹿鹿子

8、柳鬼井（四） “

　　“我们可以好好玩一玩。”那女子一边用明明那么纤瘦的手把那男人提得更高，另一边，又用长长的指甲抚摸过男人的脸，然后停留在眼睛上。
　　“比如，我可以挖掉你的眼珠子。”那女子做了个挖取的动作。
　　“又或者，我可以切下你的耳朵。”那女子的手揪住了那男人的耳朵，“还是拔掉舌头呢？”
　　她好像在纠结着什么，不由得偏着脑袋。
　　其余七人见状，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含着“妖怪，有妖怪！”
　　一边拔腿四散想逃。
　　火焰忽地在四下燃起，将那伙人围在中央。
　　上官庭芝看得真切，那不是一般的火焰，那火燃烧发出的，是赤红色的火苗。
　　“别走呀，等他被玩腻了，再来和你们玩。”
　　那女子看也不看地说。
　　被擒住的男人吓得涕泗横流，挣扎都不敢挣扎，竟是当场湿了裤子。那女子睥睨一眼，厌恶地把那男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丢，那男人飞出五丈远去。
　　被诡异的火焰围住的那伙人，早吓破胆，喊叫都忘了。其中一个好像已然吓得痴傻，一个劲扯着自己的头发。
　　此时，上官庭芝感觉到了风。
　　打破让人不能喘息的压抑，有风从远处吹来，那风温柔而轻盈，好像轻飘飘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那女子的裙摆被风吹出一片流转的涟漪。她逆着风向，一步步走向那些男人，像是地狱来的惊世妖魔。
　　“无知又肮脏的东西，”那女子的声音毫无起伏，“真让人恶心，真，该，死。”
　　语音未毕，上官庭芝只觉得眼前有一到赤红色的光焰闪过，七个男人中，有三个的头颅已然落地，在地上打着滚，鲜血四散开，带着腥臭味。
　　那女子手上捏着第四个人的脖子，动作却僵住了。
　　那是个胡人，被捏的面红耳赤呼吸困难。女子却没有继续下手。
　　风更大更急了，围绕着酒肆打着旋儿。
　　血腥味被风吹得扩散开来，让上官庭芝反胃欲呕。
　　不知怎么的，那女子的面具也掉落下来，那是张脸白得没有任何气色，仿佛死者的脸，看着年纪不大，眼角圆而大，下巴也短，分明还是未长开的少女模样。
　　而那眸子中闪动的，是赤色火焰的光华。
　　上官庭芝见她嘴角，竟然也涌出血迹。
　　确切地说，上官庭芝不知道那是不是血，因为可那液体的颜色，是金色的。
　　那女子僵在原地，好像承受什么剧痛一般，浑身颤抖起来，手上忽然松开，那男人立刻软到在地，急忙壁虎似的，往远离那女子的方向爬开。
　　用这双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她好似无比痛苦，蹲下身子，继而跪于地上，一手撑地一手还是捂住心口。
　　“陵光，动杀念就会很疼的。”
　　李淳风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来到那伏地的女子身边，一手抱着女子的肩，俯在她耳边说，语气温和还带着笑意。
　　好像完全不见眼前这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
　　四下的风停止了。
　　那女子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用嘴喘着粗气。金色的血从她口中滴落到地上。
　　“这次是三个啊……”李淳风看看四周，好像满不在意地数着人头数量，“那你还能站起来么?”
　　李淳风竟然满是关切地问。
　　“你……不准叫我……名字……我要……一定……”
　　那女子好像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恶狠狠盯着李淳风，一只手扣抓着地面，却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丙丁可在?”李淳风任她盯着自己，抬头扬声问道。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做伙计打扮的少年从柜台后面钻出来。
　　“道长。”那少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你家三娘子受伤了，快带她去楼上休息。”
　　李淳风向少年交代着，唇角含着笑，但语气，同那女子方才的语气一模一样。
　　冰冷而毫无波澜。
　　名叫丙丁的少年连忙跑来扶起女子。
　　那女子依旧是恶狠狠地盯着李淳风，但自己被扶着的身形已然摇摇欲坠，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随丙丁上楼去。
　　李淳风目送二人身形隐去，这才看着满目狼藉。
　　楼下悠悠然又起了风，这次，风助火势，使得那火好似有了意识，不再围绕余下的几个男人，而是转而蔓延而去，顺着满地鲜血点燃了三具尸首，甚至喷洒四周的血液也燃烧起来。
　　“还不快走?”
　　诡异的朱红色火光里，李淳风笑吟吟看着捡回一条命的四个男人。
　　那四人有两个根本站不起来，连爬带滚地四散逃窜，另外两个似乎已经傻了，火烧到衣摆才尖叫着跑开。
　　上官庭芝似乎此时也才从不解，恐惧，惊愕之中回神，胃内忽然一阵翻腾，扶着一棵树吐了起来。
　　当那火越来越小，逐渐熄灭时，尸首，血迹，一些骨渣子，都一干二净，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