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夜焕》京京鹿鹿子

21、有女重十四斗（三） 虽说时

　　虽说时下流行丰腴之美，但此女怎么看也丰腴过头。一言而敝之，谓之状如小山。
　　此时，离二人五丈远，人群已然以她和另一对男女为中心让开了一个圆。那男子倒在地上，另一个纤瘦些的女子想扶起他。
　　李淳风忽然挂起那一抹的笑，居然兴冲冲也加入到看热闹的人群中。
　　上官庭芝本想走，可抬眼细看，那一纤瘦的女子，好生熟悉，那不是青……
　　不是，是宰相寿宴晚上所见郑家小娘子郑柠么？
　　上官庭芝一怔，随即也挤到人群中去。
　　但见郑柠扶起到底男子，那男子手中各类蜜饯散落一地。
　　“姐姐误会了，我和郎君不是……”郑柠想解释。
　　“住嘴，死狐狸精！我可拿你当妹妹，没想到，你背着我和谭郎在此地共赏风月。”那女子骂到，脸上的横肉颤抖。
　　“媛媛，都说了，郑家小娘子只是想送蜜饯给你吃。”
　　“送蜜饯给我吃?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你还帮他说话，”被称作媛媛的女子吼道，肥肉横飞，“还吃蜜饯，我看我今天吃你这负心汉差不多。”
　　说着，媛媛扑上前去，一把抓住谭郎衣襟，又往一边甩去。
　　这谭郎本就瘦弱，被这么一甩，又飞出去一丈多远，倒是往上官庭芝与李淳风这边飞来。
　　但李淳风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悄然地挪步躲开半个身子，留下个上官庭芝和谭郎撞个满怀。
　　那飞来力气一推，上官庭芝倒是重重跌倒在地，脑子似乎还在谁的扁担上磕了一下。
　　那谭郎倒好，倒在上官庭芝身上，一霎时就爬了起来。
　　“谢……谢谢这位郎君了。”谭郎站定行礼。
　　上官庭芝此时眼前金光乱窜，被李淳风扶起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摆着手勉强回答道：“不……不必……”
　　但只觉后脑疼痛，伸手摸了摸，又没见血色。
　　媛媛气鼓鼓的样子，让那原本肥硕的体型看着更是圆润。见她闷哼一声，转身欲走，临走前还把地上包袱里没落出来的蜜饯收拾收拾一并带走了。
　　几步赶来的郑柠看见上官庭芝，先是大惊，显然是认出了他，继而赶忙行礼。
　　“这位郎君真是谢谢你了。”
　　李淳风好像素不相识的路人似的，含着抹悠然的笑意看着场闹剧。

　　地点是光禄坊一家胡人酒肆。时间已是未时，四下没有什么客人。
　　角落临床一张方桌子，四人围桌而坐，面前放着酒水，和一盘子刚烙好香喷喷的胡饼。
　　上官庭芝此时还有些头晕目眩，只是听着那三人谈话。
　　“谭郎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论资排辈我还是他长辈。”
　　上官庭芝觉得郑柠的声音软糯糯好像粽子似的，很好听。
　　“前些日有熟识的有人送了我父亲一些蜜饯，我知道媛媛姐姐馋嘴，想送与她，但实在怕她再那么胡吃海塞下去，我就将蜜饯拜托谭郎收着，一次少给她些。”
　　“那娘子很贪吃么？”李淳风问。
　　“诶……”听闻这话，谭郎长长叹了口气，“一开始也不是如此，家内顶多是算丰腴，但如今，她一日可吃五斛米，还能吃下各种瓜果蔬菜若干，体态也愈加圆润。那日她与十四斗米同秤，已然相平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李淳风又问。
　　“我记得……我记得是从洛阳回来之后。”谭郎好像极力回想什么，“哦，我是买卖毛笔的商人。前两年送一批狼毫笔去洛阳，媛媛非吵着和我去……哦对了应该也是端午前后！因为那客人要这批笔，是做端午诗词大会之用。”
　　“端午前后……你们吃了什么？”
　　“嗯?这话怎么讲……”
　　“这么说吧，有在不熟识的地方吃过饭，或者吃了野味?”
　　“啊……这太久了……我着实记不清……等等，不过，”谭郎忽然一拍脑袋，“在洛水边上，吃了一渔夫的炸小鱼！那应该算不上野味……”
　　上官庭芝心下思忖，又是炸小鱼，不由得后脑瓜疼。
　　“炸小鱼呀……算了，陈年旧事谁知道呢，”李淳风笑吟吟拿起一块胡饼像是要吃起来，“兰台郎你怎么不吃?”
　　“我还有点……”上官庭芝觉得自己是给撞得伤了元气，脑子乱糟糟的，也不想吃。
　　“那你的胡饼给媛媛娘子吃如何?”李淳风说着，看向一边窗外。
　　上官庭芝是背对着窗户落座，自然不解这其中意思，不过觉得怎么天色变暗了?
　　但其余三人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几乎挡住了整个窗户。
　　“媛媛姐姐?”正对窗户落座的郑柠最先看见那身影的脸，立马喊到。
　　“哼，狐狸精！”媛媛看着郑柠就没好气。
　　“媛媛，你怎么……你怎么蹲在窗底下?”谭郎一脸惊诧。
　　“你还好意思问?你倒好，把我气走了，你和这狐狸精跑这来了。”
　　“媛媛姐姐，你误会了，我和谭郎真的……”
　　“你住嘴，那个，给我。”媛媛伸出肥硕的手，指着桌上的胡饼。
　　李淳风十分殷勤二话不说端起盘子递给了她，还饶有兴致地以手支头看着她。
　　但见她大口大口吃着胡饼，一盘胡饼四个人的份，她也没两口就吃了个精光。
　　吃完了不算，看着李淳风手上那块胡饼也没动过，一副意犹未满的样子。
　　“媛媛娘子，你还想吃?”
　　媛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李淳风把手上那胡饼递给对面的谭郎。
　　“你喂她。”李淳风这么说。
　　“啊?”谭郎有些诧异，“这……怕是不好吧……”
　　“啊，”李淳风好像很失落似的，“媛媛娘子，你看，你想吃这胡饼吧，可你家郎君似乎不想给你……”
　　那语调可谓真正阴阳怪气。
　　上官庭芝觉得李淳风今天真反常，但因为被磕的地方还疼，揉着后脑勺也就不想说什么了。
　　要是换在平日，定然要和他掰扯许久。
　　“谭郎！”媛媛眉头倒竖，“叫你喂你就喂，我俩家里也不是没喂过！”
　　“这……这……”谭郎只得硬着头皮接过胡饼，缓缓向媛媛递去。
　　“啊……”媛媛的嘴张得老大。
　　李淳风很满意似的看着。
　　仿佛猛兽捕食，就一口，媛媛咬住了胡饼，吞了下去，嚼也不嚼。谭郎一脸揪心，慢慢收回手来。
　　“媛媛娘子，还吃么？”李淳风问。
　　上官庭芝瞪他一眼，本来想说，不该放纵媛媛胡吃海塞，但见他，脸上却已然某种豁然开朗，尽在掌握的得意。
　　“吃！”媛媛爽快的回答。
　　“媛媛姐姐，别再吃了……”郑柠劝阻道。
　　“你这狐狸精闭嘴，我饿，饿了就要吃，不吃会更饿，再不吃，会变成你那瘦猴子模样。”
　　郑柠被噎得说不出话，柳眉微蹙。
　　“好啊，既然媛媛娘子想吃，”李淳风向一边招呼着，“伙计，来一份油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