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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女重十四斗(一) “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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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他么……”
西市一颗柳树边,一家酒肆,门匾额之上写着:“柳鬼井”三个血红的字。
二楼的窗户被人打开了,有个女子……或者说少女更合适。她对着轩窗外端着梳妆台上的镜子,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脸庞。
没有化妆,于是娇小的脸蛋上毫无血色,眼角有瘀血的堆积,脸上甚至有星星点点的黑斑,嘴唇更是乌紫可怖。
这些平日里,都靠那浓厚的白粉遮挡。有时是米粉,有时还是铅华。
她甚至更喜欢铅华,把那不好看的东西,遮得更干净。
可总归有时候,遮不住。
“不相信他么……”
阳光只从那一扇轩窗照入室内,只留下有限的光明。而金碧辉煌的房内,没有其他人,对着镜子,她窃窃私语,声音带着些迷惘。
“谁都不会为我好……只有我自己会……”
她用纤细而苍白的手拂过镜子表面,镜子里不是她那属于死去之人的脸庞,而一团明艳的光芒,迷迷糊糊总是看不清。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偏着头,脸上有了疑惑。
“十来年前么?”继而红唇勾起一抹笑,“诶,人类的时间我不清楚。”
说着,她轻轻放下圆镜,抬头便看见了柳树枝头,落下一只黄鹂鸟。
黄鹂鸟叫声婉转,好像唱着一首属于夏日的歌谣。
她痴痴地看着那小鸟愉快的在枝头上下腾飞,好不快活。
但一霎那间,随着那眸子里赤红的光芒一闪,空气一紧,四周骤然重压降临,那原本在欢乐歌唱的黄鹂鸟,再火光中化为灰烬。
“自由……呵呵……”她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里是疯癫的情绪。
门外,伙计打扮的丙丁摸摸放下了想推开门扉的手,低下头僵硬地看了看手上一碗炸小鱼,转头又下楼去了。
“既然兰台郎都来了,不如去看看!”
说这话的,是李淳风。地点在居德坊李淳风宅邸后院。
近日院内开着茉莉和栀子花。整个院内都是暗香浮动。
二人在饮酒。面前有两个白瓷杯和一个白瓷壶。或者说只有李淳风在喝酒,毕竟上官庭芝面前的杯子从未被举起过。
一旁摆着盘金黄酥脆的炸小鱼,不举杯子,上官庭芝就一直吃着那盘炸小鱼。
方才,他就着炸小鱼,洋洋洒洒讲了许多,诸如:
他明知可能让李淳风背上欺君之罪,还是只得把奏折送于上官仪,此刻内心受煎熬。
又比如任真子在宰相寿宴上表演了和李淳风一样的把戏,他觉得他看破了玄机。
甚至是郑楠的小妹郑柠和青女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是李淳风照着郑柠作画等等……
当然,他没有说他父亲在谋划他与郑柠的婚事。他觉得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一股脑讲去。
李淳风听着,笑吟吟地回答,但好像答案都无关痛痒。
“陛下不可能治罪于我。一旦认定我的奏折是满篇胡言,那就是说陛下认为自己不是明君咯?”
“任真子和我本就师出同门,会些一样的本事理所应当吧?”
“青女可不是照着谁画成,她也没有容貌。”
这一条条回答得,给上官庭芝整一时语塞了。
“等等,你和任真子师出同门?”
上官庭芝只得随手捡一条问起来。
“我师傅和他师傅是师兄弟,”李淳风偏着头好像在斟酌字句,“应该是算师出同门了,不过大道不同,也就少有往来。”
“这么说……后来师兄弟不和?”
“应该也不能这么说吧……总之师傅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任真子倒更擅长想要布阵解符箓之类。”
“这样啊……”
“是啊。”李淳风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好像每一句回答都是发自内心的。
上官庭芝也就听进去了。
“啊!还有,”上官庭芝还在脑海里意味着李淳风刚才的话,“青女……没有容貌?”
“嗯,对,没有容貌。”
却只是得到了无关痛痒的重复话语。
“什么叫……没有容貌?”
“就是……兰台郎,你看她觉得美么?”李淳风凑近了上官庭芝面前,一脸诡诈地问。
“这……这……当然是……美了。”不由得缩了缩位置,上官庭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那就对了!”
“啊?”
“青女没有容貌,她的容貌就是‘美’,”说着,李淳风也坐回原位,端起酒杯,“无论看她,看见的,是自己心目中最美的模样。”
“那……这么说……”
上官庭芝脑海里,是昨晚郑柠的模样。
月色朦胧而悠远,他也觉得月色下青衣女子,好像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抹无奈与忧愁,好像与天地月色交融,成了绝色。
“那那那那……李兄你看青女是什么模样?”
为了制止自己更多的遐想,上官庭芝只好岔开话题问上一句。
“没有容貌。”
“啊?”
“没有五官,没有容貌。”
“这……这样么?”
得到这样的回答,上官庭芝不由得有几分失落。
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美么?
“对了,兰台郎,今日端午啊。”
好像察觉到上官庭芝失望,李淳风倒是先替他改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