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夜焕》京京鹿鹿子

13、五鬼运财术（三） 时刻已

　　时刻已是亥时。
　　一对铜仙鹤落地灯盏上，各自点着六只蜡烛，将这客房照的明亮。
　　这是一叶房二楼最好的客房，是尽头拐角处的一间。
　　李淳风还是将手揣在怀里的动作，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桌前，他对面，是上官庭芝。
　　而于上官庭芝同来的郑楠却还在楼下玩着博戏。
　　“兰台郎好兴致，这么晚还来找我?”
　　“诶，我本来是打算去寻仲淼的，可路过你的房前见灯还亮着，我便前来叨扰了。”
　　“嗯，因为，我在等人。”
　　上官庭芝一怔，思忖李淳风会不会在等自己。
　　“在等那个老丈人。”
　　李淳风好像看透了兰台郎的心思，自行补充到。
　　“啊，为何等那老人家?”
　　上官庭芝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失落。
　　“我第一次输了之后，就拿了他点东西，”李淳风说着，从怀里拿出手，摊开，他手上有一个小豆子似的东西，“他应该要来拿回去。”
　　上官庭芝向李淳风手上看去，顿时大吃一惊。
　　那小豆子是个小人儿，有一般人拇指头大小，看样子，应该是个六七岁男孩的模样，带着个奇怪的小帽子，一身短麻衣装。此刻横躺在李淳风手上不停挣扎，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绑在身后，但因为实在太微小，上官庭芝看不清那是什么。
　　“这……这是个小人儿?”
　　“嗯……准确地说，是‘五鬼’之一。”
　　“五鬼?”
　　“是的，”李淳风把那小人放到桌上，“五鬼本指五位瘟神，会四处散播瘟疫。但用术驱使的五鬼不一样。”
　　“术?”上官庭芝一头雾水。
　　“用法术操控五个小鬼，可以隐去身形，穿墙透壁，为自己带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为失主留下瘟病。这便是五鬼运财术。”
　　“偷人钱财还要留下瘟疫，这可真是恶毒的法术……“上官庭芝神色正经，却还是忍不住对那小人好奇，”那老人用了这种法术?”
　　“算是吧，我在第一次与他赌时，待他放出小鬼，将这只留下在了袖子里。因为差了一只小鬼，他预计点数就会总差一点。”李淳风看着那小人还在桌上挣扎，“可他只是驱使小鬼改变骰子的点数，并没有带走财物，这般便不会留下瘟病。”
　　“那他还算有一丝良心。”上官庭芝的神色少少宽慰。
　　“良心?”李淳风的笑意在重重灯光下显得诡异，“兰台郎，你知道被操纵的五只小鬼，必得是七日内集齐五个十岁以下，阴年阴月死于疫病的小孩。”
　　“那……那又样?”上官庭芝一时不能理清思绪。
　　“阴年阴月这时候可不好得，还要恰好在这时死去的孩童，死因还必须是瘟病，七日内还要五个……在这太平盛世，这些条件加起来，愈加难得了。”
　　“那……所以……?”
　　“所以他会制作。”
　　“制作?”
　　“是的，像我制作青女。要制作，就总有些捷径法子。”
　　“那他们的捷径也是用什么宝物神器么？”
　　“不……他的捷径，是创造阴年阴月死于瘟病的孩童。”
　　“啊?”
　　这话什么意思上官庭芝自然也听得懂，说好听是“创造”，说不好听……那不就是谋杀孩童么？
　　“这类人物，他们买下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可因为瘟病不可具体估算病情与死期，他们通常会准备十余个孩子，以作替补。”
　　“啊……难道……难道?”上官庭芝越听越觉恐怖，脊背发汗。
　　“是的，”李淳风低头看着小人，脸上还是挂着一抹笑，“算个大致时间让他们感染疫病，然后等待他们一一死去。有的死的早一些，有的晚一些，或许有的会幸免染病。但总之，一月之中七日内总会够五人的。”
　　“这……这……”
　　上官庭芝一时说不出话。
　　他明白，如果说朱姬残忍无情，是因为她是比人更高贵的生物，她视人命为草芥，杀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罪恶感。
　　可这些人明明是人，他们怎么为了一己私欲，也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还是对孩童！
　　“真是畜牲都不如。”上官庭芝愤恨地一拍桌子。
　　“年轻人，你知道什么，你就这般妄议。”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话音未必，那声音的主人，也推门而入。
　　正是赌场中，和李淳风三次博弈的老人。
　　“终于来了。”李淳风抬眼看着他。
　　忽然，好似有一阵风平地而起，他身后的门，被吹得关了起来。
　　老人居然毫不在乎，大大方方落座二人身边。
　　“两位，吾名甲三。我听到了，你便是李淳风吧。”
　　李淳风谦谦点头。
　　“那这位……”甲三看着上官庭芝。
　　“上官庭芝。”上官庭芝似乎不想和这般人多做寒暄，只是简简单单报出姓名。
　　“啊，上官小兄弟，你可骂我好狠毒。你总要听我说完我的故事，再下结论。”
　　于是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甲三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旧事，那苍老的声音，让人浑身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