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8、第8章 N-“他确

　　海鲜餐厅的位置很不起眼，被一片不知名的绿植掩映，老板娘见是阮世铮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很久没来啦，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她熟络地带他坐到老位置，看了江潮一眼：“你朋友啊？长得跟你一样帅。”

　　阮世铮把菜单推给江潮，视线短暂地跟他相交，回道：“生意伙伴。”

　　江潮自哂道：“没错。”

　　“枫舟啊，阿姨上回给你说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老板娘话锋一转，俯身注视着他，开始殷切地倒茶。

　　阮世铮转着杯口，和颜悦色地说：“小乔才十六岁你就嫌弃，那么想把她早点嫁出去？”

　　老板娘：“那你就是不乐意呗。”

　　“我配不上。”

　　江潮温馨提示：“你可以等到她十八岁再下手。”

　　老板娘听到了，心里美滋滋的，“就是啊，你看看人家的觉悟。”

　　阮世铮接过满溢的茶杯，喝了口茶，看着江潮说：“他确实很早之前就有这种觉悟。”

　　这是在调侃当年的我，江潮想，你也没好哪去。

　　老板娘似乎察觉出两人迷一般的气场，面上有点尴尬，她多看了两眼正在点菜单上写字的江潮，再看了一眼阮世铮，说：“你俩不是生意伙伴吧，认识挺长时间了？”

　　面对这样明显过界的问题，依阮世铮的性子是不可能回复的，但这次不一样，他给予其宽容大度，问江潮：“咱们认识多久了？”

　　江潮的嘴角兀自带着冷笑：“七年？八年？”

　　“认识是七年，八年是你跟我差的岁数。”

　　江潮：“……”这不是很清楚吗。

　　老板娘有些讪讪地走了，不出几分钟，叶昶文就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达若河，江潮吃了一惊：“这么快？”

　　叶昶文：“我在庇市租了辆车，开飞车过来的。”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发个地址，吃了饭再说。”江潮说。

　　“好的！”

　　江潮进来前没看招牌，起身准备去外面看的时候，踉跄了一小步，阮世铮下意识地拉住江潮的胳膊，说：“别去了，我帮你定位。”

　　他站起来，右臂从江潮的侧身擦过，左手则接过手机，把地图上的定位针稍稍挪动了一点位置，温热的鼻息从江潮的耳畔掠过：“现在可以发了。”他说完，没有立刻收回胳膊，而是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江潮听见侧后方他鼓噪的心跳声，茫然拨开手臂，将地址发给了叶昶文。

　　江潮径自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抽完后又点一根，遥遥注视着门口。叶昶文最好现在就出现，否则他让整个关务部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江潮心里蛐蛐叶昶文的时候，一声尖锐的胎叫从门外传来，不一会儿，叶昶文风风火火的身影就闪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某个不经意的角度看起来很像唐善齐。江潮来海云那天，各部门凑在一起跟他开了个会，江潮看了叶昶文一眼又一眼。

　　“江总！”

　　晃神的江潮转头看他，说：“下回不许开飞车了。”

　　叶昶文笑了笑，“行啊，一定。”

　　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时多了个叶昶文，这烟抽的竟然还算着时间，阮世铮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潮，表情凝然不动地跟叶昶文握了握手，“你好。”

　　江潮介绍他俩认识后，叶昶文有些吃惊自己老板的社交能力——这么快就跟乙方打成一片了？

　　“程总好。”

　　许是也发现叶昶文跟唐善齐有点相像，阮世铮全程都低垂着头专心剥壳，叶昶文问了几个专业问题，阮世铮一一不给眼神地耐心回复。当阮世铮知道这是海云第一次遇到海关扣押这种状况时，才舍得看叶昶文：“在这个行业里你们算是比较幸运的。”

　　叶昶文：“那熏蒸的时候我能去现场看吗？”

　　“到时候会有警戒标志把你拦在外面的。”

　　叶昶文：“……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货？”

　　“检疫合格、海关放行后，还要记得给堆场预约。”

　　江潮对叶昶文说：“直接让货代做这些事吧，没必要检查。”

　　叶昶文开玩笑道：“那万一是船运公司闹乌龙，咱们的货根本没问题呢。”

　　阮世铮笑道：“那我为什么要闹这次乌龙，为了显得我智商低？”

　　“多收咱们的滞期费、滞箱费、堆存费啊。”

　　倒是挺懂，江潮觉得叶昶文有点过分了，给他使了个眼色：赶紧把嘴缝上。

　　阮世铮置气般地说：“这笔费用由昌硕承担，我之前给江总说的补充协议，内容就是这个。”

　　叶昶文：“还有这么大方的船运公司！”

　　江潮不可思议地看着阮世铮，滞重的痛感从心口处向外扩散——原来他一早就打算减少我的损失。

　　但他曾经给海云带来那么灾难性的重创，现在是想弥补什么吗？花多少钱能消除你的抱歉呢？哂笑：“小程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有些损失是钱无法弥补的。”

　　叶昶文看怪物似的盯着江潮——只要有钱，什么损失弥补不了？

　　阮世铮给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昶文干着急，他是雷火轰鸣的性子，藏不住事，求助地盯江潮，见他无动于衷，又瞟了阮世铮一眼，后者的视线立刻躲避。
　　“小程总好像有点不敢看我啊。”

　　阮世铮愣了愣神，喉中溢出一阵叹息，缓缓地说：“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人。”

　　叶昶文“咦？”了一声，快速转动着大脑，“啊！”他好像发现新大陆，激动地说：“我知道是谁！就是江总办公室合照上的那个！你也认识？那这样的话，程总你以前就认识江总？”

　　“……”阮世铮：“嗯。”

　　“那你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吗？”叶昶文脱口而出。

　　阮世铮微微抽搐一下，想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无论是颤抖的双手，还是骤然提速的心跳，都让他的焦躁无处遁形。碗里是刚才拆的蟹，剥的虾，无意间塞满一整碗，阮世铮面色如土地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开吃。漫长的寂静让叶昶文充满疑惑地问道：“我是不是不该提他？”

　　江潮意识到阮世铮内心汹涌的挣扎，偏一下头，凑到叶昶文耳朵低语了几句，成功把他说蔫了，让他低垂着眉眼，专注吃饭。

　　吃完，江潮给叶昶文嘱咐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如果早点走，没准天黑前就能回到金州。

　　叶昶文一改刚才的莽撞，有些怯生生地给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你的车不是在服务区吗，一起走回去吧。”阮世铮说。

　　江潮：“……”

　　即使江潮再愚钝，也能发现阮世铮是想尽量多留自己一会儿。

　　眼睛蕴着微沉的冷光，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二人坐叶昶文的车原路返回，阮世铮坐车后座，忽然问道：“江潮，你刚才给叶总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害怕。”

　　叶昶文忙否认：“我不是害怕，我能怕什么啊？是江总说……让我闭嘴不然回去就扣我的年终奖，所以我后来就不敢说话了。”

　　江潮暗笑一声，这人真能扯。

　　这时，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阮世铮的诘问：“是这样吗？”

　　江潮微微侧身，将阮世铮冷峻的面容收入眼中，心里一滞，“不是。”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你就是当年的凶手，”江潮说：“我也没冤枉你。”

　　叶昶文乱入：“呃，其实这件事不重要，咱们那一船豆粕比较重要，再晚几天交货可就违约了……”

　　阮世铮：“违约？”

　　叶昶文：“看来江总没给你说啊。”

　　江潮说：“你们还不如聊刚才的话题。”

　　叶昶文非常有眼力见地掰回来：“我刚才说那件事‘不重要’，是因为谁心里不藏点事儿啊？”

　　“……”江潮叹了口气，心中百味掺杂，反问道：“叶昶文，那你心里藏的事儿是什么？”

　　叶昶文：“当然是咱们五万吨的货了！”

　　江潮：“……”马屁精。

　　阮世铮问江潮：“五万吨货延期交付，违约金多少。”

　　叶昶文抢答：“这主要看客户的良心。可咱们这个大客户不讲交情，合同约定违约金是总价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两千多万，唉……这一趟都不够折腾的。”

　　江潮一早就知道这个数字，也在合同签订时质疑过违约金的比例过高，然而市场部分析，以这位大客户的出价，说不定扣除可能出现的违约金，到最后还能赚钱，这就是典型的高风险高回报，这才说服江潮在合同上签字。

　　跟阮世铮说这个有什么用？向他展示自己怎么在刀口上讨生活，然后博取他的同情？有必要吗？

　　不想叶昶文还要火上浇油：“话说回来，江总，没准那个大老板可以公关一下，你回金州的路上，可以在海市刹一脚，亲自给他说明原因，再请他吃个饭，自罚几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的法务无情，本人没准好说话呢。”

　　江潮：“……”快闭嘴吧。

　　“你会去吗？”阮世铮问道。

　　叶昶文：“江总不去也得去啊，喝几杯就几千万，不亏。”他看了江潮一眼：“就跟你年前搞定的那个客户一样。”

　　“没想到光风霁月的江潮也会为了钱去陪酒。”阮世铮冷眼道。

　　“嚯，小程总还会用这种成语。”叶昶文笑道：“但是你说的不对，那可不叫陪酒，顶多算是赔不是。”

　　江潮递了个眼色，叶昶文又没领会：“瞪我干什么江总。”

　　“……”

　　阮世铮状似无意地看着窗外，“喝几杯酒就能‘赔不是’了么？江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