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青枫》邃见

6、第 6 章 小布回

　　小布回头一看，是沈晓。

　　沈晓今日穿的浅绿色的丝绸袍衫，戴着浅绛色的发冠，眼角狭长，鼻梁高挺，颇有几分文人墨客之风。

　　林枫始终对他的出现感到些许疑惑，因为他身上矛盾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穿着光鲜亮丽，言谈举止大方得体，却做着满是油烟的厨子，明明眼里尽是傲气，却总掐着嗓子说出温润的话。

　　但是小布却是喜欢极了这个沈晓。

　　“林兄，小布，这面具做的倒是真精致，”沈晓接着又说“不知在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一个。”

　　“这可是哥哥猜灯谜所得的奖励，连对十个才有。”小布一脸骄傲的说。

　　“那看来林兄不仅字画了得，还对谜语颇为了解，沈某佩服。”说着便对着林枫举手作揖，眼底却闪过一丝蔑视。

　　“沈兄谬赞。”林枫觉得沈晓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十分惹人厌烦，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哥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杂耍诶！”小布突然看着前方便不远处有火光传来。

　　“沈兄自便，舍弟贪玩，先走一步。”林枫说完便领着小布走了。

　　“沈哥再见啦！”

　　看着两人牵手离去，沈晓的脸瞬间狰狞了几分。

　　“啐，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人们自发围成一个圆圈，将一个满脸髭胡的壮汉围在中央。大汉紧咬着两颊，眼睛瞪得溜圆，对着眼前的一个铁圈使劲吹气，一道一米多长的火光穿圈而过，惹得一旁围观的群众一下子惊呼鼓掌。

　　在左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却脸色黝黑的少年，赤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腰背，大喝一声，将自己的双手深进翻滚的着水的锅中，面色不改，引得人倒吸一口气。

　　“哇哇哇，好厉害啊哥。”小布眼睛被火光染的透亮，熠熠闪光。

　　“嗯。”林枫就这么看着小布，眼底尽是笑意与宠溺。

　　周围不断有人向圈内扔铜钱，一个稚童穿着大红短袄，脸上画着红红的两个圆，扎着两个冲天辫，看上去喜庆极了。

　　“给你。”林枫看着小布一脸激动的样子从兜里拿出一串铜板，递给了小布。

　　“啊？谢谢哥！”小布心中的高兴掩去了对钱的不舍。

　　小布拉着林枫的手又往里挤了挤，将钱轻轻抛到不远处的地上，以防砸着小姑娘。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低头拾起来了钱，对着小布甜甜一笑。

　　两人又看了会表演，林枫觉得不早了便带着小布回了家。

　　小布起先并不愿意走，软磨硬泡了好半天也不见林枫松口。

　　一旁的王大婶看了也不劝林枫，而是对小布说:“听你哥的话昂，早点睡觉早长个，俺当年就是吃了睡觉晚的亏才长恁老矮。”

　　“婶儿，你也不向着我～”小布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继续说:“那行吧。”

　　“哈哈，这家兄弟关系真好，今晚上我家吃元宵嘞？”李叔看着二人说。

　　李叔就是之前坑林枫书画钱的书店店家，虽然贪财，但对人挺好的，人也很和善。

　　“才不要，我要和哥哥包元宵。”小布说完就拉着哥哥走了。

　　“大婶大叔明天见～”小布回头调皮地说到。

　　“你瞧这俩孩子……”王大婶自顾自地摇头走了。

　　“淑芬，要不你来我家我给你包元宵嘞？”李叔对着王婶儿说。

　　“啐，你个死鬼。”王大婶说完扭头就走。

　　林枫和小布沿着河走，忽然看见河面上漂来许多小灯，大都是荷花样式的。

　　“哥，咱要不要放花灯去？”小布扭头问。

　　“好。”林枫说。

　　两人走到一座桥桥底，看见许多人围在一个老头旁。

　　“爷爷，我要两个花灯，要能漂很远的那种。”小布挤进去说。

　　“好好好，爷爷给你挑。”小布长得可爱，声儿也讨人喜，又说了几句玩笑话逗得大爷呵呵直笑。

　　林枫就站在一边看着小布，眼底也氤氲了几分喜悦。

　　“哥，咱赶紧放花灯去。”小布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拉着林枫往河边上走。

　　花灯也是荷花样式的，薄薄的一层纸上点着根蜡烛。

　　林枫低头刚写完字，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便凑了过来。

　　“希望布布和……诶诶，哥，你写的啥啊？”小布好奇的问到。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枫飞快地的将纸卷了起来，放入花灯中。

　　“咦，我又没让你说，我自己瞅，怎么会不灵。”小布有些惋惜的说，却也没有执意要看。

　　“……”林枫看着小布。

　　“哥你都没给我看，我才不给你看。”小布抱着花灯转了过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小布，对于小布，他向来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两个人将花灯放入河中，小布还用手划了划水，好让灯飘得更远。

　　“哥，你还有钱吗？”小布刚起身突然想起这茬。

　　“方才全给你了。”林枫有些愣住了。

　　“我一高兴好像全给了，哥……”小布一脸讪讪地看着林枫。

　　“要不，咱趁爷爷忙现在赶紧跑吧？”小布小心翼翼地问到。

　　“不可贪人便宜，欺负老叟。”林枫一脸正色地看着小布，眉眼间多了些许严肃。

　　“这不实在没办法嘛……”小布有些许委屈地说到。

　　林枫抿了抿嘴，领着小布走到爷爷面前。

　　两人先做了一揖，林枫略带歉意地说:

　　“十分抱歉，舍弟与在下今晚钱未带够，可否请前辈明晚此时在此等候，我与舍弟定付双倍的钱。”林枫恭敬地说。

　　“罢了罢了，两个花灯值不了几个钱，倒是你们兄弟二人让老朽很意外。”

　　“前辈不可，今日是晚辈们的错，断不可让前辈吃了亏。”林枫坚持到。

　　小布在林枫身后感到有些羞愧，对着老叟说道:“爷爷，您就等着咱俩一次吧，这事也全都怪我。”

　　“罢了罢了，再争下去反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等上一等也无妨。”

　　“多谢。”

　　“多谢。”

　　二人道完谢后便离开了。

　　“哥，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了。”小布跟在林枫身后，低低地说到。

　　“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枫顿了顿，握住了小布的手继续往前走。

　　“别动，把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不然这刀子可就不长眼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突然从二人面前跳出，手上的刀明晃晃的。

　　林枫无意惹事，脚下一顿，想回头跑。

　　“还想跑？”后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瘦高的小伙子，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是何人，为什么要行打劫之事？”小布问到。

　　这种事小布也不是没见过，某一日他回家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人，说是打劫，小布拼命地跑，幸好哥哥刚好回家，将小布救下。

　　这回，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事。

　　小布往后退了退，反正他不会打架，离得太近反而碍了哥哥的事。

　　“来。”林枫看小布退到一定距离后，对着二人沉声说到。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大汉说完便率先上了。

　　林枫伸手以极快的速度打掉了壮汉手上的刀。

　　“爹！”身后的青年看到壮汉被林枫掐着喉咙按倒在地立马扑了上去。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爹吧，我爹也是迫不得已啊！”青年跪在林枫面前，嘶哑着嗓子说到。

　　“孽障，闭……嘴！”壮汉通红着脸，咬牙切齿地说。

　　青年人一下子将脸上的面罩扯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是刚刚在街边耍杂技的青年，那壮汉应该是那个喷火的。

　　青年面如死灰地说道:“他们绑架了我娘，说要我杀了公子才肯放了娘，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请公子手下留情啊！”

　　“他们？”林枫松开手，看着青年问到。

　　“对，他们都披着黑袍，戴着面具，感觉就像……就像地狱来的恶鬼。”

　　说到这青年打了一个寒颤。

　　“他还说，还说要是公子不死，他将会将我娘的头挂在城墙上，还会做更多过分的事……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啊。”

　　林枫心底发凉，心下隐隐有了答案却又不确定。

　　“你们在哪里向他们复命？”林枫看着地上，轻轻地问。

　　“城西五里地有户人家，我娘也在那里，求您救救我娘吧。”

　　旁边的壮汉也开了口:“只要你救出了俺婆娘，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定当竭尽全力，”林枫看向小布，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交了他。

　　“你先和好面，等会我就回去和你一起包元宵。”

　　小布听着林枫故作轻松的语气，觉得心里一突一突的，总觉得不能让哥哥去，但哥哥一向说一不二，不知如何挽留。

　　“哥，我还没过过生辰，也不记得我是哪日生的了，不然就今天吧，我等你回来给我庆生。”

　　“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会很生气。”小布看着林枫说。

　　“嗯。”说完林枫便转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