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青枫》邃见

7、第 7 章 林

　　林枫沿着城墙一路走出了城。

　　夜已深了，星子却藏起了笑颜，躲在黑压压的云后。

　　到了。

　　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闪着明灭的灯火。一口枯井，呼呼的往外吹风，应该是这里了。

　　“不知阁下是谁，又有何贵干？”林枫站在破旧的门前，开口问到，暗暗使了灵力护体。

　　“噗呲，小东西，这么快就将我忘了？”散漫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林枫脑内剧鸣，像是有无数蜜蜂在脑子里纷飞。

　　“是你？”林枫惨白着脸，双眼充血。

　　门突然大开，周围突然多出了好几道陌生的气息。

　　林枫现在就像瓮中的鳖，热锅上的蚂蚁，心下焦急，却又插翅难逃。

　　“在人间过得很快活嘛，连灭门之仇都给忘了呢。你瞧瞧你，也太没……出息了吧。”顾欢躺在一张与屋子哥哥不入的软榻上，嗤笑出声。

　　“你！”恨，怎么能不恨？那日的情景这辈子他都无法忘却，可是因为眼前这个狗贼，他无法回仙界，无法修炼，更无法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只能暗中蛰伏，等仙界和魔界差不多将他忘却之后，才能伺机而动。

　　“平阳公子，把你捧得这么高，还当真是好大的脸面呢。”顾欢微阖着眼，像是开玩笑的说着。

　　林枫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开口，应该是魔族的噤声魔咒。

　　像那日一样不甘，渴求变强的心绪又涌上心头，变强，然后杀了他！

　　“哦，你还养了个弟弟是不是，我见过，长得是挺可爱的，叫什么野名来着？”

　　顾欢闭上眼睛想了想，红艳的薄唇开合，像是在进行死亡播报，不带任何感情。

　　“唔……小布？”

　　说完也不顾林枫充血的眼和青筋暴起的脖颈，施展魔气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纸。

　　“希望布布和李叔王婶他们岁岁平安，幸福圆满，噗哈哈哈。”

　　“哈哈哈，真是笑得我肚子疼。”顾欢看着林枫，眼角都笑出来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是不是和那几个蝼蚁说过了，如果你不死的话，我会做出更多过分的事。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怎么办，我现在好生气。”

　　林枫在心底怒吼，快放开我，你个天杀的，你要对他们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

　　“你来的时候不就应该有预感会发生不好的事，只不过你还是自以为是的觉得不会是那样，对不对？”

　　“人呐，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不死心，只可惜平阳十万八千六百三十一口人，都为了你，快要死绝了呢。”

　　顾欢看着林枫，有些怜悯地说道:“啧，还真是可怜，那我就发发善心，带你去看看他们？”

　　说完也不管林枫是否应承，施了魔咒就开始走。

　　远远的林枫就看着了城墙，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灯笼，是灯笼变了，原本的木盏灯笼全部变为了……人头灯笼。滴答滴答的，还在往下滴着血。

　　刚到城门口就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刺激着林枫的脑子。

　　门开了，林枫脑内霎时变得一片空白。入目皆是红色，大片的红色，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

　　所有人都只剩一个头，身体全部变为了血水，浅浅的，稠稠的一层，却盖满了整座平阳城。

　　这是最为残忍的死法，把除了头之外的所有部分都碾成碎末融入血水之中，可以让血流的更多，更干净，死的人也会因为怨气过重，永世不得超生。

　　顾欢看着呆愣的林枫，嗤笑一声，就这种程度吗？

　　林枫回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了城墙上。

　　昔日繁华喧闹，尽归于死寂，遍地哀鸿，满城血，无人道，悖伦常。

　　“乖，你哥哥就在前面了，跟着我走。”

　　沈晓双手捂在小布的眼上，蛊惑地说到。

　　前面就是城墙壁了。

　　停下，快停下，快停下啊！

　　小布最后看到了林枫，还没来得及笑，便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坠下城墙。

　　“不要--！”噤声魔咒不知什么时候解了，林枫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声。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林枫愣了片刻，随后像疯了一样跑下了城墙。在半路上一个不小心摔倒了，血从额角滴落，滑入眼帘，林枫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更红了，更刺眼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大婶的头，他瘫在地上，后退，手好像又碰到一个，是李叔的头。

　　王大婶，李叔，小狗剩，刘二哥，大全哥……

　　“今晚到俺家，俺给你包元宵。”

　　“你马上就要弱冠了，我已经给你物色两个姑娘了。”

　　“这字比昨日卖的更好了，看看能不能五五，嘿嘿。”

　　“扛米先提起底下两个脚，再往肩上扛就不容易掉了。”

　　……

　　“哥，我还没过过生辰，也不记得我是哪日生的了，不然就今天吧，我等你回来给我庆生。”

　　“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会很生气。”

　　小布仿佛还在眼前，明媚的小脸依旧笑嘻嘻的，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天他将他从一帮小乞丐脚下救下来，他泥泞的小脸散发着欣喜的光芒。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哦，小布给自己买了药，带了包子，为自己去城东城北城南行乞，只为多讨几个铜板让自己可以少去渡口做帮工。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哥哥的手应该用来题字画山河，而不应该做这些粗活。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君子远庖厨这句话，便再也没让自己做过一次正经饭。

　　真是个傻孩子，别人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能为他做这么多。

　　脸上突然好凉啊，是下雨了吗，雨可真大。真奇怪，雨声怎么比雨丝来得还晚些。

　　思绪渐渐回笼，眼里的红变成了化不开的黑。

　　透过厚厚的雨雾，他恨恨地看向城墙，模糊了双眼却更加坚定了内心。

　　我，林枫，若有来日，定当将那顾欢，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定将那些曾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之人打入阴曹地府，堕入畜生道。

　　实力越强，五感就愈发清楚，这点距离对于顾欢来说就犹如探囊取物。

　　城墙上，顾欢看到林枫犹如罗刹索命般的眼神，满意一笑，轻轻说：

　　“很好，去几个人，废了他的灵脉把他丢到魔兽营里好好伺候着。”

　　几个人领了命令刚要下去，又听到那位阴晴不定的魔君说。

　　“小心着，别把人玩死了。”说完装作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城脚。

　　“是。”

　　似乎无人听到，城脚下传来一声老叟的叹息。

　　“都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