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遇不相识 二人再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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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迟急急转身，用折扇格挡开剑锋，旋身落到一侧，将箭翎放入怀中，腰侧刀鞘落入掌中，锵——，龙云纹绣的银白长剑出鞘，一剑刺向那突如其来的黑衣客。
黑衣客手中黑剑收回格挡于胸前，银白长剑正正刺于剑心，一股剑气荡开，震得黑衣客连连后退。
墨迟双眸一眯，覆手一掌追上，重重打在黑衣客胸口，只听仿若有骨骼碎裂之声轻响，黑衣客双目圆睁，黑巾面罩下他顿时口鼻溢血，鲜血顺着他的喉咙自面巾下淌了下来。
“来这调查此案的各家队伍，便是你杀的吗？”墨迟逆光负剑而立，迈出步子一把往倒在桌旁的黑衣客脸上抓去，“我倒要看看是何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黑衣客目光一凛，左手一动，周身黑烟四起。墨迟被这突起变故吓得一惊，黑烟中只见一只手向他衣襟抓来。他长剑一劈，竟是劈了个空。
突然他感觉双目一阵酸痛，竟是险些流下泪来！他一脸倒退了好几步，退出了偏厅，站在阳光下疯狂揉眼睛，待他再次回到偏厅时，黑衣客早已不见了踪影。
“居然在黑烟里放洋葱粉！”
墨迟气急败坏。他摸了摸怀中，面上神色一紧，整个人顿时捶足顿胸起来，“啊啊！箭翎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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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迟越想越气，恨不得对着大街怒骂几句才痛快。
“公子，来嘛！”街旁小楼里，几个穿戴红红绿绿的浓妆女人对着墨迟热情地挥舞着手中的绣帕。
“来个屁！”
墨迟早已没了玉冠少年的风姿，经过和黑衣客的缠斗，他那头披散的长发愈发放荡不羁，左右散乱在肩头，那身红衣的前襟也被扯得不成样子。此时他抓着把折扇破口大骂，“倒挺像个市井泼妇。”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酒楼上那个黑衫男子说的。
黑衫男子衣襟飘飘，头发用乌黑发簪卷起，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背后。此人生得一双含情桃花眼，勾唇一笑，顾盼神飞。
“穿得乌漆麻黑，像只蠢乌鸦。”墨迟只是瞟了他一眼确定方位，便又急急转开了视线，倒像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得。
“嗤。”
那黑衫男子鼻子里憋出一声，“穿得红彤彤的，倒像是……是……”男子突然卡壳了。他竟一时想不出什么红色的贬词来。
“像一轮红色的太阳，照亮你黑暗的内心？”墨迟哈哈大笑。他足下轻点，袖袍一挥，轻飘飘地落在了酒楼男子桌旁。
“你上来作甚？”男子淡淡皱眉，略有不满。
“我饿了，蹭你点酒食。”墨迟扬眉，含着笑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黑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男子看。
男子端了端身子，放下手中酒盏，斜靠在木栏上回看着墨迟：“阁下好生无礼，吃便吃了，看我又是作甚。”
“看你好看。”骚话墨迟张口就来。
“你……”男子被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了。
“确实好看呐！”墨迟哈哈一笑，拢了拢袖子，扬手让小二又送来一壶酒。
“你的红兔子眼，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墨迟捏着酒壶口突然直起身子，横过酒桌脸贴脸地看着男子的眼眸。
“滚远点！”男子红眸一闪，一巴掌拍着墨迟的额头将他顶了回去。他指尖敲打着桌面，细细打量起墨迟来，墨迟则大大方方地坐着任他看。
“我确实未尝见过阁下。”男子摇摇头。
“些许调笑之言罢了，你居然信了？”墨迟咧开了嘴。
“你！”男子圆睁怒目。
“我什么?”
“调笑……你这人好大的胆子！”
“谢谢夸奖。”
“一派纨绔子弟！”
“你说对了。”
男子怒斥一句，墨迟便应承一句，说到最后，男子愤愤起身，一卷袖袍竟欲离去。
“兄台留步，酒钱还没付呢。”
“滚。”男子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位公子……”一旁的酒楼小二走了过来。
墨迟取出几枚碎银放入小二手中托盘，小二连连道谢退去。
墨迟盯着那道下楼的黑衫身影，突然抿唇轻笑了一声。
“长得当真好像啊。”
·
一条幽深的小巷中，男子静静地负手立着。突然，后侧气流扭曲，一道黑色的身影显现。
“为何受了如此重的伤？”男子皱眉道。
“遇到个高手，险些没抢回箭翎。”黑衣客躬腰抱拳，面巾下神色尊敬。
“哦？来调查此案的居然还有此等高手？看来以后要小心些行事了。”男子皱眉更深，鲜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血光。
“晚些时分，你再去探探，能杀便杀了，偷袭暗杀也无妨。”
“遵命。”
“……罢了，那人既能伤你，武功确实不俗，我便亲自去会一会他罢！”
“说起来，今日倒是遇见一个有趣的人。我有预感，今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男子翘起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只是竟显出了一抹阴柔之意。
黑衣客闻言，心中一颤，内心为那位不知名人士默默点了根蜡。
被这位盯上，那位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与此同时，刚举箸往嘴里丢了一大块卤猪肉的的墨迟突然鼻头一痒，一时竟痒到难以忍受。他拼命把塞满嘴的卤猪肉疯狂咽了下去，接着，“啊啾！”一个大喷嚏回荡在了整座酒楼上，酒客们纷纷回头。
墨迟揉了揉鼻子，心底纳闷，“何时中的风寒的。”
·
月落乌啼，凄清的月光洒满枝丫，攀上了满是青苔的石阶。小院中的石凳水榭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光，流水潺潺，满地光暗斑驳。
墨迟安坐在青灰石凳上，挺直着身子，一脸默然，手上把玩着那把折扇。独坐半晌，许是累了，他颓下身形，懒懒地握拳撑住下巴，仰头望向爬出围墙的那半轮亮月。
几乎是与他抬头动作同时地，一道黑影逆着皎洁月光翩翩踏上墙头，黑袍张扬飞洒，墨黑的乱发飞舞。暗夜里，一双血红的瞳孔点亮，妖冶而清晰瑰丽地映入墨迟眼帘。
眨眼间，三道细长的黑影破空而来。墨迟敛眉轻笑，银剑出鞘，半空中挽出一片银花，只听清脆的“锵锵锵”三声，三支黑色箭羽深深地刺入了灰色石桌。但听“咔拉”一声脆响，箭羽刺入的地方裂缝不断拓深，最后，一整张石桌竟是裂作三段轰然倒地，发出一道巨响。
墨迟歪头看了一眼石桌，既而转回视线望向立于墙头的黑袍男子，手中银剑高举，遥遥指向挽弓搭箭的那个不速之客，不满地说道：“阁下，今夜月色如此之美，为何您偏要煞此风景？”
“许是在下看不得您开心呢？”黑袍男子垂下双手，那把漆黑的弓箭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了空中。
墨迟见状收起银剑。他也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酒楼上被他调笑的男子。
墨迟眼眸渐渐冷了下来，他抿了抿唇，僵着脸遥遥伸出手掌。
“你赖账了，是我替你付的酒钱。十两碎银，还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树影不摇了，水流也缓了，天边也没有群鸟经过了，一切都那么悄悄地静了下来。
气氛突然凝重得可怕。
“痴心妄想。在下没钱。”
“没钱还吃酒？”
墨迟突然暴起，红衣一飘，足尖轻点，整个人运起轻功腾空而起，直直抓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反应不慢。他一旋身躲开墨迟的手掌，顺势一把扭住他的手臂，四两拨千斤，右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推，左手向外一扯，墨迟直接失去重心向墙外倒去。
“嘿嘿。”
然而墨迟并没有就此摔下墙去。身形跌至一半时，他的右足牢牢踩在墙头，整个人虽悬空在外头，但重心却意外地稳住了。他双臂撑开，长臂左右舒展，接着右足一点，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阁下好轻功。”黑袍男子鼓掌道。
“多谢。”墨迟绕过围墙，从小拱门下重又回到小院中。他径直走到房门前，吱扭一声推开木门，侧眸看了一眼，便提裙踏入房间。
黑袍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半掩的木门，微笑了一下便跟了上去。进入房中，四周一片漆黑，甚至看不见家具物什，只能见到些许轮廓，影影绰绰。
“呲。”
耳畔一声轻响，男子转过身去，正巧看见一团红蓝色的火焰升起。火焰在半空中缓缓移动起来，接着一盏油灯被点亮了，整个屋子顿时亮堂起来，男子也看清了油灯旁的一袭红衣。
墨迟坐在桌旁，一双黑眸牢牢地锁定着男子，他不说话，却只是看着，神情专注认真。良久，他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还是那么瘦？”
黑袍男子莫名起来。他揉了揉眉心也坐了下来，“什么？”
“我说你怎么那么丰神俊朗、气质非凡。”墨迟用手指卷了卷垂到眼边的墨发，使之缠绕在修长的手指上，既而又松开。
“你这人……！”男子又听得这调笑之言，不满顿时喷涌上来。
“怎么称呼？”墨迟及时打断了他的愤怒。
男子盯了他许久，方才忿忿地移开视线，回答道：“我？阁下唤我尹某人便是了。”
“尹？某人？”墨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用低低的嗓音呵呵一声轻笑，说道，“好姓氏，就是名字有点随便。”
“那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男子反问道。
“墨痕。”
男子一把拿过墨迟搭在桌上的折扇，唰一下打开，摇着折扇在屋内踱起步来，口中吟诗道：“点额有墨痕，剖腹无素书。俗世如顽石，仙骑上太虚。”
尹某人合上折扇，转身一脸得意地看向墨迟。
墨迟挑眉笑道：“借古人之诗来敲打我？弹作墨痕飞，折枝花满衣。如何？”
“与我尬诗吗？”尹某人收起墨迟的扇子，将它悄悄放进了自个儿的袖笼里。墨迟看着这偷偷摸摸的一幕，咧嘴笑了：“折扇我多得是，你若想要我便多赠你几把，如何？”
“谁要你扇子了？”尹某人对着屋顶翻了个白眼，“不过……折枝花满衣，不错不错，你日后唤我……尹折衣如何？”
墨迟抽了抽嘴角：“某人阁下，您这起名字竟还能如此随意？”
尹折衣却不以为然地笑笑，反驳道：“左右不过一个假名罢了，何必拘泥。”
“报假名为何还报得如此理直气壮。您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你敢说你的不是？”
“还真是。”
“居然还真是？”尹折衣惊讶。
墨迟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理他。他站起身吹熄了灯，屋内重新一片漆黑。
“诶，你那么快吹了灯我看不见了！”黑暗中响起尹折衣的哀嚎。方才进屋时他便顺手带上了门，屋内月光无法通过窗户射进来，此刻墨迟的小屋内便如同地下密室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尹折衣貌似想站起来走出去，但显然，他失败了。
“嘭！”“啊！”“哐！”
“走开！”
屋内登时乱作一团。
黑暗中，卧榻上的墨迟一脚把撞上来的尹折衣踹得老远，尹折衣直接踉跄几步跌倒在地，顺带着带倒了一张桌子。
“要么你原地睡在地上好了。”墨迟和衣躺下，听着尹折衣完全乱了方向的巨大动静，忍不住出声建议道。
“地上多凉！”尹折衣四处摸索来摸索去还不忘回一句话。
“想赖这直说便是了。”墨迟翻了个身，脸面对着墙壁，沉沉地闭上了双眼。天晚了，他累了。
至于尹折衣，依着他那等功夫，实在不相信他会无法夜间视物。
至于他睡去之后尹折衣会不会杀过来……他还真没想到这点。莫名地，他心底就是觉得那个人不会对他动杀手。
耳边伴随着叮当乒嘭的声响，墨迟的大脑却渐渐放空，意识开始在黑色的浪流中浮浮沉沉、沉沉浮浮，整个人躺在床上，身子逐渐轻盈……越发轻盈……仿佛有一双手将他的意识轻柔地推向梦乡，耳畔的杂音渐渐变轻、变缓，直至消失……
突然，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消失！继而是一脚踏空般的心悸袭来，床板吱嘎一声，墨迟猛地睁开双眼！
“滚下去！”
墨迟怒目，一脚踹向身边那团黑影。方才他就差一点便可入梦酣眠，就旁边这人，咵擦一下就跳上了他的床铺，整张床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动静直接将他从梦里拽了出来，一种极度的暴躁登时如滚烫岩浆般冲上了他的大脑！
“孽畜！”墨迟蹭一下拔出了挂在床头的银剑，黑暗中银光一闪，锋利的剑尖直直刺向斜倚在床尾的黑影！
“诶别怒别怒啊！”尹折衣坐在床尾疯狂摆手摇头呐喊求饶，无奈银剑听不得聒噪般，仍笔直袭来。
“扰我入眠者死！”睡意仍萦绕在墨迟脑海，但太阳穴上紧绷的那条神经让他难以真正睡去，令他此刻是火冒三丈、郁躁难耐！
银剑刺去，尹折衣扭身一躲，背部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他沿着墙壁小心地挪动，尽量不发出声响。
墨迟大怒：“你当我瞎？”说罢一剑再次刺去。
尹折衣只见黑暗中银光又是一闪，狼狈地向床头躲去，哐一声躺尸般砸在了墨迟的软枕上，扯过锦被胡乱地盖在头上，嘴里还不住地叫嚷着：“我夜盲行了吧！我看不见！睡了，别打了，剑收回去好吗！”
墨迟横着银剑，看着身侧那团锦被，忍住一掌拍下去的想法，愤愤地把剑扔回剑鞘，接着伸手将枕头从锦被那颗脑袋下一把扯了出来，躺下枕在脑后，接着一脚踹着尹折衣的腰，一手把锦被扯了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没见过你这么自来熟的！”
尹折衣笑嘻嘻转过身：“墨痕兄，多谢你收留我。夜间路滑，我回去确实挺不方便的。就是……夜间实在寒冷，可否请墨痕兄施舍在下一角棉被，来日在下必报您的御寒之恩。”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黑暗与沉默。
尹折衣等了半晌，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便只得转回身去，将手枕在脑袋下面壁而息，没过多久，轻微的呼吸声便平稳下来。
黑暗中，一对漆黑的眼眸睁开，注视了眼前家具黑影半晌，最后，墨迟坐起身，看向床内侧那个阖眼安睡的人。
他将手放到了身上的锦被角，犹豫了一下，拉了一半锦被盖在了尹折衣身上，拉至其肩部，随后收回手掌，坐在床铺上久久没有动静，仿佛暗夜中的一尊石雕。
良久，一道叹息贯彻寂静，“阿雀，这些年，你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遇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