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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旌湳缉凶 时间转瞬十 ...

  •   蔚蓝天空下,一缕薄薄的青烟丝转缠绕扶摇升空。
      一望无际除草之外无他物的草地上,一大两小圈围一个树枝搭起的简易烤架坐着,中梁较粗的枝条上,横贯着一整只除了毛的半熟兔子,底下杂乱摆布的小枝条上熊熊红火吱嘎作响。
      此时的烤兔上已散发出了微微香气。
      要说这烤兔能成为烤兔,还多亏了那相貌惊人的大师父。宋何许当着墨迟的面摇身变作一团黑气,纵驰千里,不知去哪抱来了一大捆树枝木柴,搭成烤架后中食指一并,对着枝堆虚空一点,火焰便热腾腾升起来了。
      “真香!”小墨迟盘着小短腿坐着,凑过去闭眼深吸一口,烤肉的喷香顿时充斥了他整个鼻腔,这使他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香?”
      宋何许睨了他一眼,大手一挥,“你怕是未闻到过更香的滋味!徒儿,火候到了!”
      尹雀一抬下巴,示意收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绿布小包,打开后里边是一小堆棕红粉末。他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旋即匀匀撒在了烤兔身上,重点撒在了烤兔身上的几处刀割内。
      “方便入味。”
      尹雀微笑着解释。
      “乖徒儿,翻翻。”宋何许眼珠子快黏在烤兔上了。
      尹雀翻了个白眼,手下却不慢地给烤兔上下掉了个个儿。
      “让它均匀受热。”
      这回换宋何许揭示真相了。
      墨迟懵懵懂懂地点头,哪管什么入味受热,他只想——吃。
      入了那粉末,烤兔香味登时又上了一个档次,直勾得三人腹中馋虫都快奔将出来。
      烤兔终于在三人虎视眈眈下金黄起了脆皮,肉汁都淌了出来。那师徒二人一人取了兔耳,一人拿了兔头咔吧咔吧吃了起来,小墨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无人帮他,只得自己拿起了搁在火堆旁的匕首,将牢不牢地堪堪握住,薄薄地切下一片肉放进了嘴里。
      香是极香的,然而……“唔!”墨迟整个脑袋瞬间从脖子红到了额顶,他鼓着嘴含着肉不知是咽是喷。
      辣!
      宋何许一眼瞅见他的窘样,当即极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尹雀同样忍俊不禁,泪花子都差点笑出来。墨迟费劲地将口中的咽了下去,坐在那反而不知所措了,肉肉的脸蛋呆在那里反倒有些可爱。
      尹雀笑够了,直起身子从烤兔上扒下了一大条兔腿递给墨迟:“吃这条兔腿,这上边撒的辣椒粉比较少。”
      原来,尹雀方才取出的是辣椒粉。
      “这可是咱们亲自种的朝天椒,也是咱们亲自磨的,辣度有保证,咱师徒二人都爱吃辣!”宋何许仰头理了理凌乱的黑发顺口说道。
      墨迟没说话。他接过那兔腿咬了一口,除了有些淡,其余无论是肉质还是色泽都是完美,一口咬去甚至有肉汁饱满了口腔。
      这些都是王府里不曾有过的。
      这才是人间烟火的真正滋味。
      但身旁这两个人带他感受到了。
      墨迟含着泪一口又一口地咬了下去。
      在那个午后,天高气清的午后,墨迟很快乐。
      那一大一小师徒俩人带着他捉蛐蛐、领着他去小溪里擒鱼摸虾,在温温和和的阳光下追赶打闹,甚至玩着女孩子才爱玩的过家家。
      简直了。
      那么温馨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的场景,墨迟已经很久很久……未曾遇到过了。
      ·
      “殷(第三声)王殿下到!”
      銮金大殿外,小太监尖着嗓子报了一声,尖细的嗓音压过了大殿中杂乱的嘀咕讨论声,大殿内顷刻安静下来,一个个身着或蓝或红官服的大臣纷纷望向殿门。
      殿门洞开,殿外是层叠错落的金瓦红砖宫宇大殿,天空蔚蓝澄澈、无云万里,刺目的明亮光线直直地射入了大殿深处。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良久方才提裙踏入殿门,径直走到一种大臣前列,双膝跪下,向着殿上高坐的九五至尊伏地叩首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殿上的身影良久未语,正当殿下大臣互相递着眼色猜疑时,殿上方才传来声响:“殷王爱卿请起,不必多礼。”
      大臣们递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后,方才重新俯下首去。
      年轻的殷王不动声色地拍拍裙角站了起来,归入大臣行列。
      “诸位爱卿,方才说到两年前,江湖界中一股神秘势力出山,腥风血雨自此掀起。近日,旌湳郡首上书称其境内世家——旌湳安氏一夜之间,重要人物尽皆横死府中,此案悬疑诸多,至今未破。”
      旌湳安氏乃大淮江湖中一家顶尖的家族势力,门下弟子三千众,主家设于旌湳郡云鼎县,门下弟子遍及大淮各地,家族产业无数。那些被害人物更是跺一跺脚便能使整个江湖抖一抖的顶尖高手,如今却尽皆横死。
      “且,凶手,疑似……那个势力。”
      大殿静了一瞬,许多大臣面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惊疑之色。一时间,大殿内充斥了嗡嗡的讨论声,不乏一些惊惧得变了调的声音。
      “咳咳。”
      一道轻咳声响起,殿上的大公公当即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安静”,全场数十道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出声的红衣殷王的脸上。
      “陛下,”殷王一扬裙摆,单膝跪下道,“臣愿奉旨前往调查。”
      殿内又静了一瞬。
      “不许去。”殿上皇音威严。
      “父皇,儿臣请旨。”殷王不卑不亢。
      “朕说不许,便是不许。”皇帝的声音中似乎染上几许怒意。
      殷王不再言语顶撞,只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一时间竟只听得见诸大臣咚咚的心跳声。
      “你爱去便去,朕管不了你了!”殿上皇帝忽的起身,猛一甩龙袍宽袖,负手离了前殿。众大臣纷纷扬裙跪地,连连高呼“陛下息怒”,却只得到冷漠离去的明黄色背影。
      殷王一声不吭,自顾自起身,头也不回便转身离了大殿。大殿中一众文武大臣相互左顾右盼,都愁眉哀叹着气,却对这俩父子闹脾气弃公堂于不顾的不良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后殿。
      “你当真……?”身着明黄绣龙服的皇帝负手而立,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只看得见胡子之下下垂的嘴角。
      殷王抬起漆黑的眼睛,眉眼含笑:“父皇,儿臣愿为分忧。”
      “墨迟!你……罢了罢了,小心便是。你的武功足矣……”
      “多谢父皇。”
      皇帝背过身去不再言语,只挥手逐客。
      次日午后,一道圣旨下至殷王府邸,随后一辆马车低调地从后院出了去,向着京都东边的旌湳郡驶去。
      三日后。
      “诶,昨晚又有一支入县调查的宗派队伍被洗劫了,人全都死了!”
      旌湳郡下辖云鼎县一家小酒肆中,几个酒客围在一张小桌子前饮酒闲谈。
      “也不知究竟何人所为,但与灭门安氏的那伙人恐怕脱不了干系。”另一人晃了晃酒杯摇头叹息。
      “不管不管,喝,喝!”另一人虚空一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余人重新乱哄哄闹作一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另一边墙角也支了一张木桌,此时一个暗红锦衣的年轻男子下箸如飞地往嘴里塞着菜叶,桌上合着一把折扇。但他此刻脸色却貌似有些不好看。
      “小二小二,我的肉!肉!”男子啪一下放下筷子,重重锤了几下木桌,语气中染上了些许不耐。
      “好嘞客官!”肩上搭着块白毛巾的店小二托着几个大盘子飞快地从后厨走入前厅,将盘子摆在了男子桌上,“客官慢用!”
      “等等。”男子叫住了小二。
      小二转过身:“客官可是还有吩咐?”
      男子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他左右看了看,凑上小二耳边轻声道,“淮京何方意,意欲乘何许。”
      “什么意……”小二脸上先是浮现出几许不解,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不觉间神色染上几分敬畏,脸上谦卑更胜。他躬下腰背,小心地答道:“意从京许盛,世道为真明。”
      “你家掌柜呢,叫来吃酒。”男子回正过身子,取箸夹了一块大肉,丢进嘴里陶醉地咀嚼起来。
      “大人,小人这便去唤掌柜的来。”
      不一会儿,一个头顶结巾的中年胖子拎着两壶好酒从后堂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只张望了大堂一眼,目光便锁定住角落里独自吃菜的那名年轻的红衣男子。
      “殷王殿下久等久等,还请多多恕罪。”胖子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意,大粗腿飞快迈动而来。。他忙不迭地为男子斟上了酒,又吩咐一边的小二赶紧上卤菜。
      墨迟不急不缓地又吃了几口菜,方才放下竹箸,端起酒碗喝了口酒。接着他转向掌柜说道:“我此行来旌湳,想必掌柜你是知道缘由的。”
      胖掌柜连忙点头,“自是明白。在下这便为您解答一二。”
      “本县名曰云鼎县,旌湳安氏本家便坐落于此。云鼎县乃是整个旌湳郡最为鼎盛富饶的县城,只因江湖四大家族之一安家在此。安家是江湖中一股堪称中流砥柱的势力,却在不久前的七月十五遭到血洗。”
      “云鼎的安家府邸,八成以上都是安家重要人物,嫡系子弟、核心弟子、家主长老都在此地居住,但他们……都死了。”
      “万幸安氏乃一门大族,除却本族,还有大量记名弟子散于王朝各地。只是安家实力大损,这一世家大族,从此怕是要从四大家族中除名了。主族尽亡,旁族亦要中落了呀。”
      胖掌柜满脸懊丧悲痛,甚至有哀其不幸哭天抢地之态。
      墨迟轻扬眉梢,收敛表情正色道:“敢问掌柜名姓。”
      胖掌柜抹了一把眼角,肥厚的嘴唇向下耷拉了几许,颤着声音不住抽噎:“在下姓安,是为安氏旁族外驻子弟。”
      墨迟默然,伸出手掌轻拍了拍胖掌柜的厚肩膀,胖掌柜受此安慰,竟一时掩面痛泣起来,惹了店客纷纷侧目。
      “殿下,您的住所已备好,是否此时前往?”
      胖掌柜哭毕,快速收拾情绪、恭顺地站起来问道。
      墨迟举着杯酒沉吟片刻,仰头一口饮下。
      “也可。”
      ·
      半时辰后,墨迟站在了一处古雅小宅前,侧后跟着那胖掌柜。小宅门前门匾上泼墨题了“晖墨宅”三字。
      “殿下,这间晖墨宅是一处官家宅院,专为朝堂下派命官所设。”胖掌柜向宅内一抬手,躬身解释道。
      墨迟看着这间富丽古雅的小宅沉吟片刻,一合手中折扇,“掌柜,小宅我就先不进去了,你替我将行李物什搬进去。我先去调查这桩案子,还你一个水落石出。”
      掌柜听罢,顿时感激之色溢于言表,连连合袖鞠躬道谢。
      ·
      金乌西坠,街边小贩都开始收拾起了铺上物件,街边各色酒楼的红灯笼被一一挑亮,红彤彤的灯笼自各家酒楼被一串串放下来,楼内明灯高亮,美女轻歌曼舞,莺歌百啭。各家锦服公子老爷们也都出了府来,坐在酒楼推杯换盏、花天酒地。
      墨迟摇着折扇,披散着头发,只身走在大街上,心里还细细想着方才的事。
      与掌柜道别后,墨迟便动身去了那安家府邸。
      安家确实繁盛。
      他们本家并非坐落于云鼎县中心,而是深居在郊外的一处山脉内,财大气粗地包下了整片青山区,而其宅院设在中峰半山腰,占地近千亩。峰顶则是安家祖祠,山脚设安家演武场。
      其环境优美,流水瀑布处处可见,奇石洞穴也是四处分布。半山腰安家宅院白砖黑瓦,内里极大极深,园林水榭错落有致,而那房屋建筑却是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当真是气派啊,安氏。”
      墨迟手中的扇子也不摇了。安家这内里金碧辉煌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皇宫的样子,其小溪流上的汉白玉拱桥、正堂的重檐庑殿顶、游亭红鲤……
      “嘶,这是仿着皇宫呢。”
      穿过拱桥,便来到正堂偏厅。
      相比于亮堂的正厅,这偏厅稍稍显暗,左右胡乱倾倒着十数把楠木官帽椅,正前方一把黑棕色的太师椅被斜劈作两半,歪歪地倒颓着。大厅中随处可见暗沉的血迹,墙上字画也被擦破了,溅上了浓重血痕。
      “应当是安家一众重要人物在讨论什么事时,被人给暗袭了。山上清幽,但也正因此云鼎县上的人们以及山脚下的弟子们没有及时发现。”
      安家的奴婢仆人们大都居住在山脚的矮房里,只有几个地位相对高些的才能在半山腰居住,服侍这些身份非同一般的人。白日里半山腰厅堂的清扫工作都由山脚的奴仆负责,入了夜,这些普通奴仆便不能呆在这儿了,必须下山。
      “每日爬上爬下的,这安家的奴仆还真是劳累啊,不过,这倒是让他们躲过了一场袭杀呀!”
      墨迟细细端详着四周,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他唰一把合起折扇,脚步急急地走到了太师椅旁的黑色木桌旁,皱眉俯下身,目光定在了一片血迹上,更准确地说,是一片羽毛上。
      他小心地捻起那片羽毛,敛眉凝目,“这是……箭翎?”
      心中念想一出,墨迟余光忽地捕捉到身侧猛然一暗。他急急斜过身子,只见冷光乍现,一把锋利的剑险险劈将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旌湳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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