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茯苓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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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着助眠的熏香，师自酌到子时才入睡。
寂堂予上前去给他掖了掖被子，这入夜风凉，他本打算去合上窗子，入眼便见一只白色信鸽。
他这回学聪明了，连动作也放轻了不少，从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筒中取出密函，眉目微蹙。
“主子，我们的暗线在万花楼。”只有寥寥几个字。
应当是程进送的信，从皇宫出来后，趁师自酌去收拾东西，他又去见了程进一面，同他说了自己要去荆州的事。
寂堂予思忖片刻，如此说来，他明日是非去那个地方不可了，可他该怎么说服师自酌？
他将鸽子放飞，把密函放到蜡烛之上，片刻后纸上只有一片浊黑，寂堂予感受到由外吹向内的凉风，缓缓合上了窗子。
难得一夜清净无梦，师自酌侧头便见床边睡着的少年，少年头歪着，用胳膊斜支着，睫毛很长，似乎很柔软。
身边有个人陪着，似乎也不错，他虽与秦照光交好，但那个大忙人可没功夫陪他谈花饮月，在清桐宫的五年，它通常是午时过来同自己说说话，其余时间也见不到人。
说着是他的侍卫，秦照光可比师自酌要忙上许多，师自酌想着什么笑着摇了摇头，秦小公子、秦家未来的掌门人给他做侍卫，他还怕折寿。
感觉到他的动作，寂堂予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他唇角弯弯的脸。
这是睡得好了，这么开心？
“阿嚏。”寂堂予最终没能躲过风寒，那日落水之后吹了吹风，但昨日一天都没什么事，他还以为没什么事。
寂堂予眼神躲闪地揉了一下鼻子。
师自酌一手捂住自己的头一手覆盖住他的，还好温热程度差不多。
“阿屿，今日外面风应当不小，你再添一件衣裳。”
寂堂予应了声，算是答应，他打小就爱胡闹，但身体也一直挺好，没怎么感染过风寒什么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歪打正着了。
“今日我已经有安排了，吃完早膳后，你随我去一趟药房，给你抓点药，风寒不是小事，搞不好还会落下病根儿。”
师自酌叹了口气：“瞧我，昨日居然忘了这事。”他起身穿上桌上整洁的衣物，这荆州地儿小，不比上京城能有件柔软的锦帛衣衫穿就不错了，也不去管这衣衫颜色如何了。
刚打开窗户，一阵风便扑面而来，师自酌的头发也随着这风向一起轻扬，露出精致的下颌线和瓷白色的后颈。
“这风果真不小，你现在去取一件外衫披上。”师自酌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若是知道你对哪些药物有排斥反应便好了，这样我自己出去就好了，也不用带着你一起吹冷风。”
他们住的客栈附近边有一家药房，里面的人倒是不少，看起来生意还不错，老板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留着两小撮胡子。
旁边有位白胡子的老者在为人诊脉。
“大夫，劳烦帮我这位朋友号一下脉。”师自酌双手按住寂堂予的肩膀，将他按到座上。
那老者原本刚诊完一个人，此时正在闭目养神，而后才平静的掀了掀眼皮，他一手伸出来指了指桌角的红字：“号脉，一次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差不多够普通百姓生活好一阵的了，师自酌眸底掠过一丝不悦，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师自酌从腰间的锦囊中掏出十两银子，一手压在桌上，那老者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大，伸手便要去取，却被他的手挡住：“麻烦大夫，先号脉。”
老者这才作罢，故弄玄虚的摸了摸寂堂予的脉，一手捋着胡子。
“公子，您这位朋友身上的病可不是小病，这样，就当我做善事了，我给您开个方子，您找老板去取药，我总共便收您十两银子。其中包括药材钱，再给您带上一些我自制的调理的药丸。”
老者拿起笔，从身侧取了张纸来，在纸上写下几种药材名递给师自酌。
上一秒还十分平静的脸，下一秒便添上不悦。
紫苏、桔梗、茯苓、薄荷……
这么吃下去，准保要了人的命，这哪里是治病？分明就是乱写一气，视人命如草芥。
况且寂堂予这是小风寒，吃性凉的薄荷只会让病情加重不说，再加上他写的这些东西里面有好几样药材是属性相克的。
“那大夫且同我说说，我这位朋友究竟患了什么病？”
老者瞥了他一眼：“此病十分罕见，就算老夫同你说了你也不懂，只管去抓药材便是。”
师自酌一把将他写的药方撕成两半，拍到了桌子上：“好一个不折不扣的庸医。”口气清冷的仿佛可以冻死人。
“你！”老者刚想指着他说什么，就收到来自坐在他对面人不善的眼神，只是气急败坏的喊来了管事的。
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不知这位公子是受何人指使，来我恩济堂闹事？”恩济堂是这家药房的名字。
“无人，不过是你们这恩济堂开假药方，却高额收取百姓们的钱财，我看不惯而已。”师自酌闻言抬眸。
周围的人听见，都纷纷围到了药房门口看热闹。
“无知的毛头小子，齐老可是这一代有名的大夫，你何故口出狂言？”
师自酌冷笑一声向着门口：“在场的有没有熟悉药理的？”
门口进来一个书生样的男子：“在下略有研究，翻过几本古籍。”
“无碍，够了。”师自酌看向他淡淡开口：“那我请问这位公子，茯苓和地渝可同服吗？”
男子先是一愣，而后略加思索：“若在下未记错，这两种药材相克，只怕同时服用会有危险。”
“药材，可是你们齐老亲手写的，人也是我随便找的，不知老板您有什么话想说？”师自酌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其他人听不清，那老板背对众人，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
“小子，你可想过这么做是什么后果？今日你砸了我恩济堂的招牌，枫家定不会放过你，你在这荆州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又是枫家，师自酌眸光微闪，上次曲中舒带走的尸首好像是叫枫诠来着。
再听他今日这么说，这封家在荆州应当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强权。”
老板扫了他一眼：“希望你到狱中，还能这么有骨气，来人，把这个小子给我抓起来！”
寂堂予迅速起身站到师自酌旁边，掠开最外层衣衫，露出那柄剑，少年拔出那柄剑，剑光闪过语气中充斥着不善
“再向前一步，我可不敢保证诸位的性命尚存。”
那些人是药铺的壮丁，虽说是要为药铺卖命，但是也还没傻到拿根棍子去跟人家的剑斗。
老板看着他们这一个个怂样儿，破口大骂：“一群饭桶养你们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掉链子？”
门口的人也都怕殃及池鱼，纷纷避开门，一个穿着小厮服饰的人凑到了老板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老板脸色变了变：“他人现在在哪？”
那小厮回禀：“曲大人只说让您留意着，那位现在在这荆州城，具体每日行程，我们大人又怎会得知？”
“对了，大人叮嘱您别跟那位起冲突，您玩不过那位。”那小厮说罢这句话，才出了药铺的大门。
“臭小子，今日算你们走运，我没空陪你们耗着，若下次再让我碰见，我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老板没好气的指了指师自酌：“赶紧滚。”
方才曲中舒派来的人说，皇宫那位废太子来了，在荆州城，让他多留意着点，若是让那位殿下看见这么不好的场面，只怕是会怪罪于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那位殿下回上京城了，他有的是办法整这两个人。
师自酌嗤笑一声，刚想转身出这药房门，便与曲中舒打了个正照面，曲中舒刚迈进药房的门，估计是不放心，专门来看看。
看见师自酌，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倒是那位老板，一改上一秒的不善，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曲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
见他这副模样，曲中舒余光瞥了眼师自酌，便知晓刚才发生什么事儿了，那老板在迎曲中舒的同时，还厌恶地扫了眼师自酌。
“臭小子别挡道，影响我生意，赶紧滚！”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那位平常温文儒雅的曲大人居然打人了，一巴掌直接把那老板打蒙了，随后便听见他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跪下。”
老板直接蒙了，想也不想便跪到了地上：“大人……我……”
“闭嘴，马上给五殿下道歉。”
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枫家，若师自酌心大，这可能单单是一个人的事儿。若是他细究，就可能是枫家甚至于到整个荆州的事了。
老板的脸上漫上惊恐之色，这怎么也没想到方才他骂的人，便是当朝那位五殿下。
辱骂皇族可是重罪，他刚刚都干了什么事儿啊？条条致死。
人家当然不畏强权，因为他就是那个强权。
老板拽住了师自酌的衣摆：“殿……殿下，草民眼拙，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来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寂堂予见师自酌脸色不太好看，拔剑出鞘，剑尖抵在了那老板的手背上。
老板此时早已气血上来了，也不管自己的手怎么了，愣是捉着他衣摆不松手“殿下饶命。”他叩了好几个头。
“阿屿”沉默许久的人开口：“把剑收了。”
寂堂予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平静的收回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曲中舒微微欠身行礼：“下官恭送殿下。”
见他走出一段距离，老板全身无力，整个人瘫软到了地上，额头上也冒出了不少虚汗。
他的命差点就保不住了。
“殿下，方才为什么要吓他？”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寂堂予知晓，他并非是一个以身份压人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去杀百姓，草菅人命。
“你又怎知我不会借身份灭他九族呢？”身前的人微侧身，回眸看他，那下颌线极为漂亮。
若他想以这种方法杀人，怕是现在的天下便不会这样太平了，以前也不知道该死多少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茯苓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