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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民心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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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师自酌走远之后,那宋知府脸上堆着的笑便垮了下来,他朝师自酌的背影啐了口,踢了一脚边上的石子。
说不是鸡蛋他的身份,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根本上不了台面。手中握着那三千两银票,他面色十分不悦,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寂堂予跟着她的步伐,眼前人并没有什么情感,依旧如往常一样。
“殿下,我们现在回客栈吗?”
师自酌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躲到了一个房屋后,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嘘——”他倒要好好瞧一瞧,这位知府大人的银子都花到哪儿了?
见人也走过来了,师自酌拉着他跟到宋知府身后,他们动静不大,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荆州城不是很大,比上京城要小的多,那位宋知府十分熟络地走进一家叫“万花楼”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烟花之地。
“原来我们的宋大人,是拿着朝廷的俸禄找姑娘啊。”
师自酌嗤笑一声,正准备拉他跟上,却又思忖不妥,带着一个孩子进这种地方,会不会不太好,他松开了手,发觉寂堂予正在看他。
“阿屿……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便可。”语落还不忘叮嘱他别乱跑。
“哟,好生漂亮的公子啊,头一回来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同他说话的女人体型有些胖,脸上浓妆艳抹的让他反感,他打小就不喜欢这些脂粉味儿。女人却离他更近了,朝身后摆了摆手:“清烟,好生伺候这位公子。”
“是,妈妈。”清烟揽住他的胳膊扶他进去:“公子长的还真是俊俏。”
师自酌扬了扬唇:“清烟姑娘谬赞,在下想同姑娘打听几件事。”他掏出一片金叶子。
“公子且说来听听?”那姑娘眼睛瞬间亮了。
“荆州宋知府,可是经常来这儿?”
清烟扭头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才小声开口:“是宋知府是来找晚嫣姐姐的,但晚嫣姐姐很少接客,平常我们这些姐妹也很少见到她。”
师自酌轻轻笑了声:“那,那位晚嫣姑娘应当长得十分惊艳。”
“那可不是,晚嫣姐姐可是咱们万花楼的头牌,长的比天仙还美呢。哎呀,公子,您就是来这打听姐姐的吗?姐姐她可早有心上……”清烟好像意识到说漏了什么盲拍了拍自己的嘴:“若是让妈妈知晓,我同公子说了这么多,又该数落我了。”
“多谢姑娘,姑娘不必陪在下,在下四处走走。”他将自己手中的金叶子递过去。
清烟也识趣,顺便还提醒了他一句:“公子若也喜欢晚嫣姐姐,明日再来一次就是,姐姐定会过来。”说完,她便缓步走了。
师自酌所以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刚陷入沉思,便听见外面一阵混乱,有尖叫声,他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起身出去查看。
地上躺了一个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多,此时正双眼外翻,身体抽搐,他刚走近,人便一动不动了。他俯下身去,将手指放在男人鼻下,已经没气了,他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赶紧,随便找个人去报官。”
为在四周的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出来,师自酌暗叹了一口气,荆州的民心太涣散了。
师自酌更站起身,刚好看见正往这边挤的寂堂予。
“阿屿,你去报官,让他们带人来处理这事儿。”
少年收到命令,便点头应了声。
“诸位都离尸首远一些,给官府的人让个道儿。”师自酌想疏散人群,却不料没多少人听,大多数人都秉持着看戏的想法,吵吵嚷嚷的。
她强忍下一股怒意,用清冷冷的声音开口,却震慑了所有人:“我说,都散开。”听不出有情绪起伏,但因为他身上那股威压,那群人已经散开了。
“官府又没人会管,你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儿?”那声音是从人群中传出的,但他不能确定是谁,而此时也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啊,管什么闲事儿。”
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皆回头看去,竟然真的是官府的人,荒了一年的荆州官府居然来人了,面前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除了带来了官府的人,寂堂予还带了个大夫过来,那大夫提着手中的箱子穿过人群,从中取出银针,在男人的脖子上扎了一针,银针的针尖染上了一小块黑紫。
“大人,此人乃是中毒身亡。”大夫看向寂堂予身后的男人——荆州官府“一言堂”曲中舒。
曲中舒的长相也算得上不错,是个极为精明的人:“把尸首抬下去。”身后的侍卫上前去抬,曲中舒无意之间便瞥了一眼尸首,想看看是哪个短命鬼给他找事儿,这一眼便愣住了。
这不是枫家二房那位掌门人吗?怎的,会这样?
死的那个男人叫枫诠,是枫家如今的掌门人,自从他大哥死后,便握了家里的权力。
若枫家那边知道了,定又要闹上一场,这两天估计是清闲不下来了。
曲中舒吩咐了手下的人去通知枫家,早晚都要知道的,他抬步走向师自酌,在众人的注视下行了个礼:“下官曲中舒,参见殿下。”
四周看戏的人都噎住了,没想到眼前就会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真的是一方神圣,方才出言顶撞的人,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不必多礼,你是宋兆华的?”宋兆华便是宋知府的名字。
曲中舒颔首:“宋兆华是下官的舅舅。”如此关系,也难怪他是官府一言堂。
“既如此,还望曲大人可以好好审理此案,查清楚,不能让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师自酌浅浅一笑:“我们走了,阿屿。”
寂堂予将他的扇子还给他,师自酌接过扇子,握到手中把玩着,方才他进万花楼之时,顺手将扇子递给了寂堂予。
“大人,那个人是?”曲中舒旁边的侍卫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恭敬的对人说话。
曲中舒揉了揉眉心:“这可是位玩起来比谁都疯的主儿,没听过一句话吗?能惹三个妟硕明不惹一个师自酌。”
旁边的侍卫满脸吃惊:“他就是师自酌,冷宫那……”说一半也不敢吱声了,曲中舒有几分头疼的看着他:“吩咐下去,他在的这几日不管说什么都顺着他,别跟他唱反调。”
自打出生那日起,师自酌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跟他的母后长的很像,有一双精致潋滟的眸子,好看的得紧。
也许是年幼,当时他做错的事,到现在一数两只手也数不过来。
曾有一次,他宫里的一个宫女趁闲碎时与姐妹聊天,说小太子太可怕了,其他什么都没说,被师自酌听见了,告诉给了昌晋帝。第二日,那宫女的家人就收到了宫里的银子,说是他们女儿已故了。
其实他也本是无心之言,却造成如此后果,而旁人听到后却暗道他可怕。
但要说他玩的脱,也不单单只是因为那件事。十二岁那年,昌晋帝,将他们兄弟几人关到了围猎场,说他的儿子必须永远带有杀伐果断的气势。
那年小太子杀死了一头狼,昌晋帝得到消息后愈发宠爱他。
但美好的回忆,仅能止步于十二岁而已,从他母后死后,一切都变了。
回忆起他刚进清桐宫那会儿,也不过才十四岁,那会儿四哥还没有现在这样清清冷冷,经常扒着宫墙同他说话,有时还会带一些他爱吃的杏仁酥,两个少年背对背,中间虽隔着一座宫墙,但也很美好。
师自酌收回了思绪,轻声唤了唤身后人的名字,很轻:“阿屿……去帮我买一些杏仁酥来吧,听说江南杏花微雨,这儿的东西很甜。”
寂堂予愣了一瞬:“好。”那声轻轻的'阿屿'字字卡在他的心上。
“也不知此刻,四哥在干什么?”师自酌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妟既安那么嗜学,指不定又在哪看书呢。
皇宫的藏书阁内珍藏了不少典籍,但一般都没什么人来,除了妟既安这藏书阁便没几人来过了。
里面合着纱帘,大门紧闭,有些暗,书架前有一小堆掉下来的书。
妟既安怀里环着一个人,他将他抵在书架上,偌大的房间很安静,可以隐约听见呼吸声。
妟既安那张清清冷冷的谪仙脸上,沾了些许人间烟火气,声音缱绻而温柔。
“太傅,你抱起来很舒服。”
这话音一落,瞬间让怀里的人愣了一瞬,脸上染上绯红,傅臣述又气又恼地想推开他,可他却抱得更紧了,还锢住了自己的手。
“妟既安……你。”傅臣述动弹不得,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妟既安低低笑了笑:“太傅连生起气来都很可爱。”他缓缓松开傅臣述的手:“不过,我更喜欢听太傅喊我既安。今日早课上您一直不敢看我是为何?”
傅臣述推了他一把:“昨……”为何不看他,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好像十分想听他把话说完,妟既安饶有兴趣的盯着他,见他憋了半天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妟既安才收了玩心。
从侧面看,他这个美人太傅不管怎么瞧都勾人的紧,眉眼间尽是温柔。
傅臣述缓缓呼出一口气,妟既安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也不知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愧为人师。
妟既安看他一脸“枉为人师”的表情,眼神暗淡了一点,看来得再下点猛料才行。
大概他也说不清,他对傅臣述的感情,也许正因如此,在无比烦乱的情绪下,只有一个傅臣述可以让他冷静。
我提灯看世间百态,几载无颜,唯有一人,扣我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