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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荆州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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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他们带着赈灾银的荆州知府,一早便在渡口等着了。
“下官拜见五殿下。”那打首的应当是荆州知府,看起来倒是个擅长阿谀奉承的人。
师自酌并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不必多礼,此处不是朝廷,宋大人不妨先带本殿到歇脚的地方。”
那宋大人俯身请他先走:“是,殿下,随下官到镇上的客栈先歇下脚。”
在招待这方面,这位宋知府估计也是下了血本了。客栈选的是镇上最好的,还给他们安排了天字一号房,接风宴办的不小。只可惜师自酌不好人多,便早早离席了,这没了主角,接风宴也草草收尾了。
寂堂予今日落了水,上来又经冷风一吹,免不了染上风寒。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师自酌一手轻扣桌子,示意他面前站着的人坐下:“坦诚相见,谁也不要说谎。”
面前的人缓缓坐下,师自酌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帛织成的小袋子,放到桌面上:“阿屿,现在有时间了,你不打算同我解释一下?”
寂堂予拿起锦袋,打开后露出一大沓银票,足足有五千两。同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数目一般无二。
“荆州之行,殿下与我皆知凶险,晏离......二皇子指不定会派人来劫,今天下午出发前,趁着殿下同秦公子说话的时间,向工部的李尚书讨了个人情,把银子换成了银票。”
“那......那几箱子是?”
寂堂予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殿下不必担心里面装的是货真价实的石头,不过是贴了几个封条而已。”
师自酌不免一阵好笑:“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够聪明。”
寂堂予面色变换了一瞬:“可是殿下一直在试探我,殿下并非没有怀疑我。”
他说话一点儿也不含糊,一针见血,直击重点。
“是,我之前是怀疑你,怀疑你是晏离川的人。”师自酌托腮,微微歪了歪头盯着他良久。
“所以,殿下现在可以证明,我家底清白,并且和他毫无关系了吗?”寂堂予起身,半趴在桌上凑近他。
他本身便不是这儿的人,任师自酌派再多人查,查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师自酌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阿屿......该休息了。”语落,他还十分应景的打了个哈欠。
寂堂予在心里嗤笑一声,早料到这人会含混不清的应付他了。本来还以为明面上他至少会应承着,谁知他连明面上的面子也不给。
“那殿下,好好休息。”寂堂予直起身:“明一早,我来叫您。”
师自酌点了点头回复他,寂堂予这才出了房门,轻轻给他带上门。
待人走了之后,师自酌才略加思索,家底清白?他显然是不信的。目前是可以确定他同晏离川没有关系,但是其他地方,只有等秦照光查到他的信息了。此人那么聪明,若不能为己用只能毁了,否则若是等到日后,必会成为心头大患。
收了思绪,师自酌叹了口气,合上双眸。
寂堂屿......你究竟是什么人?
隔日,他醒的很早,大抵是因为换了个新环境,不太适应。更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这客栈再好的上房也抵不过宫里。这位娇生惯养、在冷宫过的也依旧舒适的废太子殿下,一点儿也睡不了硬床。
又是翻来覆去,一夜辗转反侧,师自酌扶了扶额,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本身这位殿下脾气也算得上温和,这下好了,几年没有过的起床气,也给硬生生的逼了出来。
师自酌一脸不悦的去给自己梳了梳发,刚想起身,就听外头一阵闹腾。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那个宋知府,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本来是隐隐模糊的,而后越来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嫁女儿呢。
“殿下。”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寂堂予清冷有礼的声音。
“进来吧。”师自酌双手拉开房门,便与他四目相对,说着让他进去,却没有让道。
寂堂予也没打算进去,便也站在原地:“宋知府在客栈门前等候。”
师自酌的起床气还没有过,转眸就关上了门,然后寂堂予就听见从房内幽幽传来的话:“阿屿,你告诉他什么时候他把那些锣啊鼓啊的撤了。本殿下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去给他赈灾。”
被甩了个门,寂堂予倒也没气,反而勾了勾唇。
脾气还挺大。
那宋知府听到他传的话,急忙抹了把汗。叫人把锣鼓给搬走了,他以为这些皇室公子哥儿就喜欢这种有气势的,大张旗鼓的。哪儿想房里的那位荤素不吃,昨儿个接风宴就没办成。
“下官已叫人把东西带下去了,希望小公子帮忙给五殿下传个信儿,望殿下不要怪罪才是。”宋知府自是不敢自己跑上楼,触那么大个霉头,便一把将这烫手山芋抛给了寂堂予。
“殿下并非那种人,还望宋大人,莫要妄加定论。”寂堂予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心里发毛,直弯腰作揖:“是是,下官有错。”
房门被推开,师自酌看见来人才稍稍从趴在桌上的姿势换了个动作。
“人走了?”
寂堂予合上房门:“东西撤了,人没走,还在下面等。”
“知道了,一会儿就下去。”师自酌继续把头埋在臂间,声音慵懒:“阿屿,你再下去告诉他。我不希望看到他一身红的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他此时穿着趁早回去换。”他像是几年没睡过觉一般,趴到桌上便不作声了。
寂堂予有些难以想象他昨晚究竟做了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困,一时竟有几分愣,随后才摇了摇头。
那宋知府也在暗自郁闷,这娇气的废太子太难伺候了。要不是因为他带来了赈灾银,自己才不这么兴师动众。
“多谢小公子帮忙,下官马上就去换了这身衣服。”
他身着的正是官服,接见上面派来的人就应该身着官服,不然便是大不敬。奈何这位最不喜欢的就是火红色的官服......
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师自酌总算是安然的浅寐了一会儿。
头昏登登的,但困意全消,任他再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楼上的门发出声响,众人抬眼看时,便见一顶着极好面容的公子,月白色的袍子,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手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扇子。
面色阴冷的恐怖。
“殿......殿下。”本来在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挨个骂了个遍的宋知府,良久才冒出有几分生硬的话。
师自酌看他一脸心虚的样子,便已猜测到一二。
“劳烦宋知府久等了。”
“不不不,下官......下官也刚到不久,不知殿下休息的如何?”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托知府的福,本殿下在梦中便听见了那锣鼓的声音。宋支付还真是个热情的人啊!”师自酌合上扇子,一手捏住扇柄:“本殿下真是感受到了知府的良苦用心。”
宋知府用衣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师自酌收了收自己身上那股威压,随手将扇子递给寂堂予。
“大人不必谦虚,本殿下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来日方长。大人且先带本殿下去那需要修缮的地方一观。”
“是,殿下随下官来。”
八月飘雪,天下大乱,这荆州城便闹了一场洪灾。
雪下了好几日,厚的差不多可以漫到人脚踝往上,化了之后,这些水便使得河水暴涨,直接冲了南渡口百姓的屋舍。
他们从西渡口进城的,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破败,想来应当是修过一番的。
可这南渡口惨不忍睹,这儿原来住的百姓,大多是些穷苦人家,如今也都流离失所。
“这原本住着的百姓都去哪儿了?”师自酌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宋知府,声音有几分低沉。
“这......荆州不同于上京城啊,我们小地方......”宋知府俯身,不敢抬头:“这原本住着的人,应该都迁走了,要不然就成了乞丐,到这城中心讨个生计混口饭吃。”
师自酌冷笑:“那么多百姓无法生活,我看宋知府头上这顶乌纱帽,是不想要了吧?朝廷每年都会给地方官员发俸禄,不知宋知府这俸禄,是用到哪儿去了?”
寂堂予也是这几天来,第一次见他口气那么重,那张好看的脸上却仍然噙着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皱着眉,可怕的不是满脸凶恶的人,而是带着笑的。
师自酌从衣袖中掏出一沓银票,扔给他。
“三千两,宋知府自己看着办。”
本来他的人得到消息,朝廷一共拨了五千两下来,若是来的是别人,或许他可以从中捞不小一笔,少则五百两,可这师自酌只给他三千两,这修缮看起来都不够,宋知府面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紫的。
他太过精明了。
宋知府握着那烫手山芋似的银票,声音有几分颤:“下官,知道了。”
这是要他倒贴好几年的俸禄。
师自酌从寂堂予手中取回折扇,打开,遮住了半边脸,只留了那双好看的凤眼。
“那宋知府,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语落,师自酌略带笑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个贪官污吏都对他的计划有大用处,随即扬尘而去。
计划不急于一时,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