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故事》他不是小妖

52、清君侧7 入秋的时候

　　入秋的时候，对于徐府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原本处于焦灼状态的南边战事，不知贺言卿用了什么手段，竟得到了蜀军的支持，江南一带溃不成军，甚至江南主帅都弃城而逃；另一件，便是徐子玉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因为时间上没有料到，一时慌了神，提前动了胎气。
　　这孩子是个会折腾人的，生了整整一夜，任凭林笙一早便和稳婆学习了如何接产，也让他慌了神。
　　直到破晓时刻，终是那一幼儿的啼哭声，让所有站在屋外焦急等候的人落下了心中的大石。
　　林笙抱着孩子走出来的时候，殷真瞅了一眼，孩子小小一揪，皱巴巴的，看着并不怎么讨喜。但还是从这人手中接过，与人一同进了屋。
　　“耗尽了力气。”说这话时，林笙摇了摇头，到底是个习武之人，否则怕是就这么交代了。
　　冬九已经瘫坐在地上，天知道孩子未出生前，他心里有多么的害怕，这太难了，他家少爷真的是太难了。
　　这一夜，远在江南大营中的贺言卿睡得并不好，深夜时分他才就寝。可一个时辰未到，他又爬了起来。心中莫名的烦躁使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重新坐在案前，就着昏黄的油灯，看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些内容的书籍，终是在破晓时刻，一股莫名的钻心疼使得他晕了过去。
　　第三天的时候，徐子玉醒了过来。
　　看着床边站着一排的人，他有些虚弱的摇了摇头。
　　“没那么夸张，你们这样子，倒是像在等我的临终遗言。”
　　看着还能打趣的人，林笙缓了口气，倒是度过了危险期。
　　许是知晓人醒了，孩子这会儿竟啼哭起来，弄得乳母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将人抱了过来。
　　徐子玉接过孩子，看了孩子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好丑，你确定没弄错，一点也不像我这般俊秀。”
　　冬九急忙叫了声“少爷”：听以往府里的老嬷嬷说过，说小孩子娇气记仇，你说的话可都记着呢，孩子才出生没几天，等再长些时日，定是如少爷一样，可好看着呢。”
　　徐子玉自是没听过这个理，但冬九这话听着确实舒服，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希望好的道理。
　　小人儿到了徐子玉的怀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将人重新递给了乳母，他抬头看了冬九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带着乳母便走了出去。
　　许是知晓要谈些重要的事情，林笙没待着，说了句要去看看煨着的药便也抬步离开。
　　“你昏睡的这几日，有些事情也算是有些眉目了。”说起这，方书砚还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就为此刻正躺在床上的人。
　　方书砚所指的事情的眉目是南风馆一事，西沅和南灵这两个人并不单纯，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势力在操控着。
　　“但可以肯定，不是贺璟乔的人。”方书砚肯定的开口道，他查了许久，虽然两者之间有联系，但似乎并无太大的交集，若要严格说来，上下级的关系谈不上，倒是有些合作共存的意味在里面。
　　“我差人去了扶楠，但也没那么快，就算有消息，也要等到一个月以后了。”
　　徐子玉听着点了点头，方书砚的安排并没有错，若原先自己的猜想为真，那去一趟扶楠定会有收获。
　　“那就先稳住那两人，千万别让人跑了。”
　　相比于方书砚调查的南风馆两人，殷真调查的京郊大营朱洵一事并不是那么顺利，浅显的事情都查的差不多，近些时日，京郊大营的朱洵并不好过。
　　手下人有异心，朱洵防不住，再加上卞力的手段，大营内莫名死了好些人。
　　饶是朱洵再过慢性子，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他依稀觉得，死去的那些人在死前的一两日尤为精力充沛。在这炎炎夏日，这样的状态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可尽管如此，军医给出的论断依旧是热暑难耐导致。
　　“那眼下朱洵可有什么打算？”听着殷真的汇报，徐子玉开口，他不认为，以朱洵的性格会轻易盖过此事。
　　“据消息，朱洵准备进宫面圣，请求陛下派太医前往查看。”
　　徐子玉摇了摇头，即便如此，也不会改变什么。以那些人的手段，想必太医院那边已一早作了交待。
　　“想办法让林笙去，去之前，林笙势必会被嘱咐，只管听着就好，具体情况，我们再作安排。
　　另外，你安排人注意朱洵的行迹，我怕事情再进一步，他会遭遇不测。”
　　也是朱洵性子耿直，对方才会有架空他的想法，纵使日后太医院给出的结果与军医一样，也断不会灭了这人怀疑的心思。
　　殷真是手上能用的人并不多，除去已经离开的张齐，留在身边的也就堪堪两三人而已，现下早已出现了用人荒的局面。
　　看出了殷真的难处，徐子玉笑着反问道：“禁卫军那边用不上手？”
　　这一点徐子玉也明白，那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自己出面都费力，更何况是殷真了。
　　“你看，这也正说明我们急需朱洵的帮助，朱洵这人耿直，我们帮了他，日后他定不会忘了我们这份情。”
　　方书砚身边有些可供差遣的人，眼下他那里并无事情可做，便拨了两个人给殷真，好在只是盯着，并无大碍。
　　殷真走后，方书砚并未急着离开，十八庄还有很多事情待需解决。
　　“我需要一笔钱，从十八庄里面出。或者，你把十八庄清算一下，把这两年来我们赚的钱分离出来，我想看看有多少。”
　　急着用钱，数目不少，这是方书砚的第一想法。毕竟，他觉得自己虽没有清算具体的数字，但平日里所有的账目都经由自己的手，大致还是知晓的，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待人走后，徐子玉下了床，披了件外衫，朝着立雪堂的库房走去。
　　从前，他没怎么细看这库房，如今，事情有了变故，系统的话他不能全然当真，况且现下还有了孩子，他必须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仔细看，这库房不小，里面尽是这些年来别人送的或是赏的物件，哪一件拿出手都值不少银两。
　　库房的最里面有个柜子，以往对库房不关心，徐子玉了解甚少。可自从有些事情偏了轨迹，他才想起尽一切可以利用的，把棘手的问题都张罗周正。
　　柜子里只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除了有几封信之外还有一对做工精良的玉佩。虽与之前贺言卿所送的不同，但也不难看出这属于皇家物件。
　　东西无异常，可那几封信却使得徐子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从前，他以为两人之间只有爱慕与欢喜，却未曾像这其中竟夹杂着难以承受的隐忍与责任。
　　朱洵进宫面圣的事情的确如徐子玉料定的那般，无功而返。
　　圣上在闭关，并不愿见任何人，这是李黎传的话。
　　好在朱洵只是借个太医，贺璟乔监国，随手便吩咐了下去。
　　但太医给的结果却难以让朱洵信服，面对太医给的诊断结果，朱洵陷入沉思。许久，他抬头望了眼正在外训练的将士，点了身边的人开口道：“明日你去城中大医馆请个大夫回来。”
　　人领了命还未走出两步，便继而听到：“太医开的方子暂时不做处理，等明日城中大夫看过后再说。”
　　京郊大营，朱洵是一把手，但当年圣上为了防止朱洵独断，他手底下的两位副手在一定程度上分摊了他的权力，以不至于京郊大营成了某人摸黑的一言堂。
　　作为京郊大营的副将，曾钢一早便来到京城靠近西坊的一间茶舍等候。没一会儿，见等的人来了，他连忙起身恭敬的行了个问候。按理来说，他是京郊大营的副将，官阶五品，怎么也不该对一个谋士行礼。
　　“等候先生多时了，不知先生可有进一步的安排。”曾钢小心翼翼的开口，眼前这个人滑头的很，他知道，城府也深。
　　待曾钢问出这个话的时候，卞力便明白朱洵已经开始怀疑最近这一切所发生的事情了，而且已经到了边缘地带。
　　卞力没有直接回答，他望了眼窗外，因为茶舍临近西坊，这一带是靠近下层人生活的地方，这会儿因为是早市时间，倒也热闹的很。
　　“我记得，曾副将是太和十年进的京郊大营，曾副将年轻有为，短短三年时间，便在京郊大营崭露头角，得到当时老主将的青睐，甚至一度有传闻，下一任京郊大营的主将会落到曾副将头上。
　　奈何想，天盛四年，这一切都突生变故，老主将自请去北境抵御外敌，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卞力抿了口杯中茶，余光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人，虽说没有任何表情，可他能够察觉出，那股隐忍着的气势使得这人的肩膀微微有发抖的迹象。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说着，卞力笑了笑，甚至还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这一切都如云烟，已不值一提。
　　“京郊大营盘踞京城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从前，这支军队也立下多数战绩，比起北部军和西北军，那是过之尤甚。
　　可如今，朱将军一味求稳，只扎营京郊，美其名听从圣上调遣，守卫京师。可坊间多有传闻，说无非是求图一时安乐罢了。
　　无军功，迟早就是末流。”
　　是啊，无军功，迟早是末流。这对于武将来说，是不可逾越的一条真理。曾钢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这些年来，他没那个机会想。
　　京郊大营已经成了定局，西北一直安稳，已多年未有战事。北边倒是时不时有蛮夷骚扰，但那是沈家军的地盘，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去的。
　　想到这些，曾钢无助的低头笑了笑，算是有种即将步入中年而不得志的落寞嘲笑感。
　　看见曾钢露出这也的神色，卞力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起到作用了，曾钢急于求成的表现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江南这一年来战乱连连，南越军以下犯上，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实则是在挑衅皇权。”说到这里，卞力顿了一下，表现出一丝犹豫之色。
　　随即便神色舒展道“殿下监国，对于这样的战事也是着急，江南军一直没有起色，入冬后更是没得胜算，长此以往，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啊。”
　　朝廷着急用人，卞力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的说出口，还显得坦诚，这正是曾钢希望的。
　　“殿下苦思了些时日，北部军和西北军不能挪动，毕竟要保证边疆安稳，唯能用的便只有京郊大营了，但想想......”卞力听了声，作出一副犹豫的姿态，话已经说到点子上了，剩下的不能明说，有心的人自是能自己揣摩。
　　曾钢的急切，卞力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人肯定会朝着自己想的方向去摸索，前提是不出什么意外纰漏。但这人要想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肯定要先心狠一把，毕竟京郊大营不是这人的一言堂。
　　但卞力也不急，有了火苗就好办事，自己只管稍稍吹那么一阵风，让火旺些就好。
　　转眼看曾钢这边，卞力的话说的直白，自己又不是傻子，定是知晓。可如若真要到那一步，他在心里还是有些打怵的。朱洵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清楚，看着似个莽撞的练家子，实则心思细腻的很。不然也不会在京郊大营待的这些年，安安稳稳。
　　想到这里，曾钢心里打起了犹豫。
　　卞力笑而不语，接着聊了几句旁的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临行前，卞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念叨着：“与曾副将倒是聊得来，心事倒也上了点心，殿下已经计划让辽东军待命了，有些机会......”依旧是话说一半停止了。
　　待人走了好远，曾钢才叹了口气，但随即，之前犹豫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有些事情，还得自己搏一搏。
　　徐子玉知道朱洵这几天会被人算计，但对于曾钢的存在还是在事情发生后从殷真的口中得知的。待重新理一遍事情的始末后，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朱洵。
　　“难怪他对你有气，任凭是谁，熬了这么些年，突然来个空降，到底心里会有些不舒服。”徐子玉笑了笑，听不出好坏，倒也没过分细究。
　　朱洵叹了口气，看着被绑着结实晕倒在自己脚边的人，心下也是五味杂陈。
　　“眼下形势不明，他太过于冒进了。”
　　朱洵是个聪明人，徐子玉一早就有猜想，不然也不会在京郊大营安稳待这么些年。京中繁华，却也盘根错节，定力不够的人总会出差错。
　　“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陛下一直醉心于修道，已托付宁王代理朝政多时，眼下也未有接手的打算。
　　现已入冬，听闻定北省突发雪灾，多地百姓苦不堪言，定北巡抚前些时日已上书朝廷，希望能够拨粮银救灾。
　　可奈何贺璟乔却先紧着辽东省来，辽东省现下并无大的灾害，却享受着朝廷源源不断的物资，究其原因，明眼的都明白，怕不是为了辽东去的罢了。”
　　这样的事情一冒出来，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这监国之责就有待商榷。
　　朱洵沉默没有开口，若说具体的打算，他有，但没想好，毕竟京郊大营有足足近十万人马，调动起来并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行的。可若就这样安稳着不动，怕也招一些人的诟言。
　　京郊大营虽有着守卫京师的名衔，可眼下江南动乱，眼瞅着就要直指京师，到底京郊大营应首当其冲誓死抵抗，以卫京师。可结果如何，朱洵心里门清，虽然自己手底的兵实力自己清楚，但与南越军打到最后，最好的结果也是个两败俱伤。朱洵不想冒这个险，可若不冒，那就极有可能背负上背叛朝廷的罪名。左右都是为难，朱洵默默叹了口气。
　　对于这一切，徐子玉没作声，但也没急着离开，他盯着这人想了许久，直至朱洵心里都有些发毛了。徐子玉才堪堪收回眼神。
　　“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将军可采纳了。”
　　朱洵闻言怔了怔，采不采纳另说，但也想听听，也确实是黔驴技穷了。
　　“一个字，拖，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整个大营就是拖，旁的一律不管。”
　　京郊大营本就处在京城与外界联通的重卡上，守卫就占了第一道意思，只要人一直在这里，就不算失职，这本就是大营使命。为的就是在第一时间解决京师任何忧患，甚至只要皇帝愿意，朱洵便可第一时间直冲皇城，立起重重屏障。
　　眼下贺璟乔监国，他打得主意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之所以让卞力鼓动曾钢搞小动作，无非是没有拿到圣上手中的虎符，调动不了兵权，以至于搞这种下作的手段。让朱洵手中的人打头阵，即使胜不了，也能扒掉贺言卿一层皮，到时候辽东军的胜算几率便更大一些。
　　可这拖是可以，但到底在虎符面前，这拖字诀便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朱洵的顾虑写在脸上，刚要开口便听徐子玉继而说道：“圣上那边，我自会想办法，虎符不现，这京郊大营一日都还是你朱洵说了算。”
　　这话一出，无疑打消了朱洵的顾虑。此刻，他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若没记错，这徐家二公子目前还未及冠，可这说话的气势倒是让人惊叹。
　　临分别前，朱洵叫住了徐子玉，“这个给你。”说着，朱洵从腰间拿下自己的玉佩递到徐子玉手中。
　　徐子玉翻着看了一眼，玉佩样式简单，但中间的那一个‘洵’字倒是很好的赋予了这玉佩十足的意义。
　　“若有要事可拿此物件来京郊寻我，整个京郊大营，见此玉佩如见我亲临。”
　　话出口的那一刹那，徐子玉有些惊讶，本是想借此机会卖朱洵一个好，好换日后殷真调动禁卫军的时候这人能够帮上一把。可眼下所得到的实处，倒是比先前所想要好上许多了。
　　徐子玉郑重谢过后便离开了京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