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故事》他不是小妖

45、风雨欲倾10 一波未平一

　　晚上，徐子玉想让殷真陪自己去方书砚那里，几个人聚聚，他是有好久都没见书砚了，有些想。
　　可殷真说自己晚上一个同乡约自己喝酒，同乡年初的时候考进了太医院，两个人见得少，但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徐子玉知道这人是外地来的，既然有同乡小聚，自己也不好打扰。他自己便独自约了方书砚去吃药膳。
　　药膳堂的药膳他不是第一次吃，但这一次却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书砚，你觉不觉得这药膳味道不对，吃着让人直犯恶心。”徐子玉撇了撇嘴，还将面前的粥朝前递了递。
　　食材坏了？这是方书砚第一反应，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招来小二，让去后厨看看，顺便换一份。
　　第二份，徐子玉选的是鱼片粥，有些日子没吃了，觉得吃一回也不错。
　　可当鱼片粥一端上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那浓烈的腥气，当即他就撇着头呕了起来。
　　方书砚一见便慌了神，这人什么时候成这样了，难不成这鱼片粥也有问题？
　　“子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还是身子不舒服？”方书砚诧异，想着许是身子不对付，眼下就要近年关，天气冷的很，难不成是病着了？
　　徐子玉摇了摇头，他依旧是一手舒缓着胸口，另一手胡乱指了指桌上的粥，嘴里吐出“腥气”。
　　方书砚眼神动了动，随机凑着刚端来的粥闻了闻，与平常无异，甚至还透着刚出锅的香气，一种鱼片独有的香气。
　　“我送你回府，找府医看看。”
　　许是已没了再吃的兴趣，便由着这人送了。
　　回了立雪堂，冬九见人有些憔悴，琢磨着是不是出了事，当即就想找人来看看。经方书砚解释几句后，只派了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去请了府医。
　　看着徐子玉又是反胃呕吐，又是漱口的，冬九心疼之余倒也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
　　“少爷，好些了没。”冬九上前请拍了拍徐子玉的后背。
　　“是不是这几日地龙不够力度，受凉了？”
　　徐子玉琢磨着可能是这个原因，便也点了点头。
　　冬九想着，那今夜可要叮嘱下去加大点火候，可不能冻着少爷。
　　“少爷，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前些日子上街采买时遇见的孔老爷的外室，是个会生养的男子，倒是和你现在这样有几分相像。”说着，冬九还笑了起来。
　　方书砚听着一把拍了一下冬九，小厮顽劣，竟然打趣起自己主子来了，若不是知晓冬九对徐子玉尽心尽责，这会儿他肯定要发火。
　　“怎么还胡说起来了，快去看看府医可来了，这会儿人还难受着了。”在大历，会生养的男子特殊，身份低下，在一出生便会在户部下管辖的部门登记造册。对于这，朝廷都是明明朗朗记着的，徐子玉并不在名册上，这点方书砚是可以肯定的。
　　冬九也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着说：“小的这就去看看。”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可听在徐子玉耳里却咯噔一下，会生养的男子。他突的想起，这是本生子文，虽说生子的人不是自己，自己的名字也不在户部册子上，但难保会有意外。
　　他以往看小说，若一人真的怀孕了，出现这样的征兆约莫是在一月左右的光景。
　　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前，徐子玉想了想。
　　顿时，他瞳孔微深，一个月前，正是自己与贺言卿在澜山洞内...想到这里，徐子玉的脸颊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如果真有意外，想着，徐子玉赶紧叫住了准备出门探一探的冬九：“冬九，你等一下。”
　　“我现在有些累了，想先歇息，你去和府医说声，今夜别来了，明日一早再看。”
　　冬九转头，看了看徐子玉，又看了看方书砚，似是在想是否应该这样。
　　方书砚觉得这样也好，既然累了，那就先休息，他看着，感觉这会儿徐子玉的状态要好些许多。
　　“那也好，你先休息，明日一早再让府医来看看，若是还不舒服，明早就让冬九去皇城司招呼声，请几天假。我明日下朝再来看你。”说着，便和冬九一起搀扶着这人去了床上，冬九细心的将外衣和鞋袜都脱掉。
　　看着人安安稳稳的躺下，方书砚交待了几句便回府了。
　　待府医来到立雪堂，冬九说少爷已经歇息下了，不是很严重，要不明日一早再来。府医没说什么，转身便又离去。
　　冬九准备站在门外和徐子玉说声，说府医离开了，让这人安心休息。可不想，他家少爷却在里面唤了声，让自己进去。
　　见人来了，徐子玉起身，“冬九，这会儿外面可有医馆开着门了？”
　　冬九一听诧异，急忙上前开口道：“少爷，是不是仍觉得不舒服，要不要让府医再回来，我这就...”说着，冬九欲转身，可被徐子玉一把拉住。
　　“哎...”徐子玉皱了皱眉，那神情一下让冬九想起之前自己少爷与自己说的话，这府中的人，并不是都可靠的。
　　冬九急忙在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这会儿城里还有哪家医馆开着。
　　想了许久，他试着开口：“估计城东那里有家老字号还没关门，要不去看看。”
　　徐子玉点了点头，他急忙起身，然后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他不想招眼，若真有那样的事儿，还是低调点好。临出门，他又拿了条帕子揣在怀里。
　　因为不想惊动其他人，冬九亲自去后院牵出马车，他扶着人上马，然后自己小心驾着。
　　等两人着急忙慌的赶到城东的时候，才发现这家老字号也已经关门了。
　　冬九有些失望的看了看自家少爷，然后低声询问道：“少爷，难受的打紧吗？”实在不行，就回府让府医看看吧。
　　徐子玉摇了摇头，心想，要么就算了，还是明日再说吧。
　　回去的时候，考虑到不那么赶，为了少点颠簸，徐子玉吩咐慢点。
　　等走到东街主道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吃完饭正与同乡散步的殷真。
　　冬九眼尖，立马唤了两声。
　　听到冬九叫自己，殷真立马带着同乡朝马车这边走来。
　　“大人在里面？”殷真一上来便开口说。
　　冬九点了点头，“少爷身子不舒服，我带少爷出来找医馆看看。”
　　听闻徐子玉身子不舒服，殷真立马皱了皱眉头，他急忙拉开帘子，发现这人状态是有些不好。
　　“怎么还带人出来找医馆了，府医了？”
　　对于这话，冬九一时哑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马车突然停下，徐子玉因为身子不舒服的缘故并没有察觉，直到外面响起了殷真的声音，他才恍惚过来。
　　“是我想出来找医馆看看。”徐子玉发了话，殷真自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他瞅了冬九一会儿，发现这人面部表情有些奇怪，又伸头看了看马车里的人，发现这人今日穿着倒是朴素些，俨然像个下人装扮，又或是刻意为之。
　　能在现下徐子玉的皇城司里干下来的，也都慢慢成了人精。当即，殷真便明白这人不辞劳苦，大半夜的还要外出的缘由了。
　　他当即上了马车，然后靠近徐子玉耳边开口道：“外头是我同乡林笙，白日里和你说过，在太医院当值，是个可靠的人。”
　　徐子玉瞅了一眼，夜色太黑，没看清样貌，但殷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点了点头应允了。
　　几人悄摸着回了立雪堂，徐子玉在冬九的服侍下又躺回到床上。
　　林笙赶紧上前把了番脉，可越把越觉得不对头，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少年皮肤白皙，本应是唇红齿白，这会儿许是身子弱的缘故，唇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好端端的一个少年，怎么就...林笙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拉了拉殷真，示意这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外间，见四下无人，林笙才开口道：“这徐小公子成家了？夫家是哪户，倒没听说啊。”部分男子能生育的事情，林笙晓得，虽然他不知道户部名册上的名字有哪些。但这不妨碍他也给旁的这样的人诊治过。
　　殷真一听林笙这般说，当即便黑了脸，急忙驳斥道：“胡说什么呢，大人还未及冠，这在朝中都是知晓的事情，哪来成家，还有什么叫夫家是哪户，你是不是晚上喝酒喝糊涂了。”
　　见人有些生气，林笙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但他还真不知道徐子玉如今还未及冠，大历有规定，女子在未及笄、男子在未及冠之前都是不允许成婚的。可眼下，徐子玉还未及冠，却有了身孕，这让林笙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殷真见这人神情犹豫，似是在考虑什么，连忙气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你直接说出来便好了。”
　　许久，林笙长叹一口气，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现下徐小公子还未及冠，咱大历有规定，男子未及冠者不能成家，可眼下，眼下....”
　　“眼下怎么了？”殷真发现自己这同乡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变得犹豫起来，一点都不痛快。
　　“眼下徐小公子已经有了身孕，刚刚那脉象，是滑脉无疑。”林笙一下说出口，倒是给了殷真一个措手不及。他急忙朝内屋走去，神情疑虑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徐子玉。
　　沉寂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殷真开口道：“冬九，你先带林大人去外屋坐会儿，我有事情要和你家少爷说。”
　　冬九低头看了看徐子玉，见后者点了点头，便带着林笙出了内屋。
　　见屋内只剩自己与徐子玉两人，殷真半跪着趴到床边。
　　“大人，好些没，还觉得不舒服吗？”
　　徐子玉摇了摇头，自回来后，他倒觉得好多了，就是有些饿。
　　“好多了，没什么问题，折腾一晚上，就是有些乏，还有，一点饿。”
　　殷真点了点头，转头就要吩咐冬九准备点吃食来。
　　徐子玉见状，一把拦住了他。
　　“哎，别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再吃，晚上还睡不睡了。说说，刚刚林大人为我把脉后可诊出什么名堂来了？”
　　殷真叹了口气，“林笙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劳累，身子虚弱了点，多休息就好。”
　　“没了？”徐子玉诧异开口。
　　殷真自知隐瞒不了，遂撇过头道：“还有，大人你有身孕了。”
　　又是半炷香的沉寂，之后便听到徐子玉轻声的一“嗯”。
　　“大人心中早有猜及？”殷真疑惑开口。
　　徐子玉没说话，但也没否认，到底是自己算漏了一回。
　　“是不是怀王殿下的？”殷真凭着时间推算出来的，按照林笙给的日子，应该就是贺言卿之前回京的那段日子，前前后后，殷真觉得自己每日都与这人忙到很晚，旁人根本没机会。也就密林后的那一晚，这人跟着怀王后面消失了一夜。
　　就一夜，就有了孩子，这怀王，还真是厉害的很。
　　“你猜到了？”徐子玉尴尬开口。
　　猜到又能怎样，还不是受着，真是便宜死贺言卿了，他家这光风霁月的大人，就这么霍霍在了贺言卿的手里。
　　“大人怎么想的？可要留着？”殷真的想法是不要的，毕竟徐子玉未及冠，再者，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怕被人拿捏住了，惹了事端。另外，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城司，这稍有不慎，他家大人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正是徐子玉难的地方，要不要呢，他心里有些不想要，可又有些舍不得。以往，他也看了不少生子文，看时没觉得有什么，可轮到自己身上，又觉得有些微妙。
　　就在徐子玉准备开口说自己考虑几天的时候，殷真抢着开口道：“要不先问问林笙，看看他的建议是什么，他是大夫，考虑到的比咱们多。”
　　没一会儿，林笙便又被叫了进来。
　　“林笙，如果大人不要这孩子，可有什么风险？”殷真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笙露了难色，不要吗？这男子怀孕可是很凶险的，要与不要都是同样的风险，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将孩子生下来，毕竟，这也算是上天的恩赐。
　　林笙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听闻若是不要，风险一样很大，甚至会危及大人的生命。这下，殷真又觉得不要这个想法有些不可行了。
　　就在林笙和殷真这么商量来商量去的时候，徐子玉开口打断这两人。
　　“先散了吧，我考虑两日。”
　　“殷真，你送林大人回府。明日皇城司我就不去了，休息两天。你多费点心。”
　　殷真道了声是，这么大的事情确实要考虑考虑，皇城司有他看着，出不了岔子。
　　等人走后，徐子玉瞥见了站在内屋门边的冬九，他皱了皱眉，倒是忘了这家伙了。
　　“进来。”徐子玉叫了声，冬九也是乖巧，一闻声便乖落落的走到跟前。
　　“刚刚在外面都听见了？”
　　冬九点了点头，但没一会儿，他便小声的哭了起来。见人突然这个样子，徐子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在这里了么，我这还没死，等死了你再哭。”徐子玉一时没些好气。
　　听了徐子玉这等丧气话，冬九连忙开口解释：“少爷，您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很，冬九哭，只是觉得少爷太辛苦了，这之前受那大伤都已经够遭罪的了，这会儿又有了这等子事。怎么受苦的，总是您呐。”想到这里，冬九哭的更伤心了些。
　　徐子玉叹了口气，人倒是个好人，知冷知热的，就是想的太多。
　　“别哭了，林大人也说了，不会有危险的，这不还没决定要不要了么，别想太多了。太晚了，去休息吧。”
　　冬九有些支支吾吾，他也想休息，但他此刻更担心徐子玉的身子，想着要不就在床头照顾一夜算了。
　　徐子玉从他表情里看出了想法，连忙瞪了一眼，这才使人歇了心思。
　　等冬九慢慢走到门口时，徐子玉又唤了一声。
　　“冬九，要不你给我做些吃的吧，我有些饿了。”
　　冬九一听，好家伙，饿了，连忙顾不上其他，急冲冲的就跑到小厨房，吭哧吭哧的弄了起来，倒是把睡着的嬷嬷都吵醒看了过去。
　　最终，在冬九的指导下，嬷嬷的动手中，满满当当的准备了一碗素面，外加两道精致的小菜。
　　徐子玉满足的吃饱了肚子，这一夜才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