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京城风云5 入春过后, ...
-
入春过后,京城便连连下了一个月的雨,看着这样的雨水,徐子玉心里头犯了难。加上去年年底那一连两月的大雪,他明白,盛夏的那场天灾要来了。
朝中依旧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贺言卿的存在就宛如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那时间会是多久。
时间久了,徐子玉明白,原来,有些人明面上帮衬着你,但实际在心里也只是想着借此过度消费罢了。
“今日早朝,瑞老王爷提及了怀王大婚一事,说怀王殿下已过弱冠之年,府里却连个妾室都没有,实在不像样子,眼下,还希望陛下操持,一正妃俩侧妃,一并抬进府里,也好日后怀王府内人丁兴旺,看着不显得凋零。”徐子玉话语轻松,不时还捏起蜜饯塞入口中。
看着面前人如此坦然,方书砚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
“也难了怀王殿下,按理,早在前些年他就应该进中书省处理国事,等到适当的时机便可继任大统,可眼下...”方书砚话还未说完,便被徐子玉塞了一嘴的瓜子仁。
“哈哈,眼下怎样也不关咱的事,我只是觉得,这瑞老王爷平时对于此事都是一声不吭,今儿个突然说起,总觉得古怪,朝中结党营私本就稀疏平常,可到了他那里,我心里总有说不过的稀奇,琢磨着应该不止于此。”
徐子玉话中的意思,方书砚明白,可方书砚并没有顺着这个意思想下去。
在方书砚看来,一开始,他只觉得徐子玉是玩闹罢了,等热度过了,没准这人就不在皇城司待着了。徐家有实力,纵使徐子玉多么的任性,圣上都不会过于强迫。
可眼下徐子玉提及的事情俨然不是玩闹那般简单了,瑞王的城府有多深,在朝的人都是知道的,不然,当年那件事,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且仍旧如此受圣上敬重。
若要说这其中是否有猫腻,方书砚觉得,应该是有的。毕竟,当年的事情太过于蹊跷了,每每他的父亲念及时,眼神中都透露着一种唏嘘感。
这就像一滩浑水,稍有不慎,便满目疮痍。
这样的结果,方书砚是不想看到的,尤其是在徐子玉身上。
“你也别太多心了,这些事,圣上自会考虑的。”
徐子玉知晓方书砚的意思,便没再继续下去。
忽的,他想起什么,笑着说:“书砚,倒是有件事对不住你,但也不是全无准备。”说着,徐子玉便起身朝房内跑去。
不一会儿,便见这人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递到了方书砚的面前。
“春闱过了,不能明着给你大办,但贺礼总得给你备着,你看看,可还喜欢。”
徐子玉说完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眼神,觉得方书砚若是见了,肯定是会喜欢的。
结果也确实如徐子玉所想,若说对于长庆候府,方书砚的心里有哪些过意不去的话,那也就数当年他刚开始接手方家产业时,因为没经验而亏掉的那半数家产了。
至今每每想起,方书砚心中都有些不平,多是懊悔。可打开盒子,看着手中曾经被自己弄丢的那半数家产。方书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是个容易被煽情的人,可这会儿,他眼中不免有些湿润,面前这个少年,他的心思,太细腻了,或者说,自己对于他而言,是有放在心里的。
殿试三甲中有楚希珩,这是徐子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他依稀记得,书中有写过,这人至死都只有楚家小公子这一个身份。
眼下轨迹的改变,徐子玉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担忧。庆幸,他觉得若是就这么往好的方向走,希珩的结局也是会变好的;担忧,他是怕未来会发生越来越不可估量的变数。
徐子玉做东,请了乐宸和希珩去了药膳馆,他没有带陈启山,怕被京中的部分眼线认出来,也没有带冬九,这人最近抢手的很,青鸢总是缠着他。倒是带上了殷真,作为下属,徐子玉把以往自己的那套工作作风摆了出来。
“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带你出去,你也别压力大,都是些朋友,处着就好,日后没准同朝为官都能碰见,总有好处的。”
徐子玉这么宽慰着身边的人,他能感觉到,在自己提出要殷真陪着一起出去后,这人内心还是挺紧张的。
原本就四个人的聚会却因为一些小意外变成了七个人,楚希珩没有想到,自己在快要到的时候碰见了自家大哥楚羡言,身旁站着的是感情要好的沈家二公子沈季川,再后面还依稀站着一人。
仔细一看,却是镇北将军沈季白。
好了,这下着实有些尴尬了。
楚羡言见着自家二弟就一直说个不停,虽说是一家人,但平时见着的机会也不多,眼下楚希珩又得了殿试三甲,楚羡言自是觉得心里自豪的不行。
在得知楚希珩将在药膳馆吃晚饭时,便一口提议要跟着一起,丝毫没给身后两人提意见的想法,便拉着人朝里走去了。
可就在他看见沐乐宸坐在里面的时候,楚羡言觉得有些后悔了。
有沐乐宸在的地方就意味着会有徐子玉的身影,可一想到徐子玉,楚羡言有些难为情的看了看沈季川,这人先前被打过,有一个月都没能出府。
沈季白倒觉得没什么,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更何况,徐子玉还是表亲。
等徐子玉带着殷真进来的时候,神情一愣,希珩、乐宸他自是认得,沈季白也依稀有些印象,可坐在楚希珩和沈季白中间的两人,他觉得是自己草率了。
自己,认得吗?他真不应该不带冬九。
徐子玉有些尴尬的笑着,现在的他俨然像个不知所措的小丑。他当机立断,一下坐到沐乐宸身边,乐宸性子活跃,真的有什么,不至于冷场。
沐乐宸性子直,徐子玉也是,两个人在一起,时而会说些有的没的,时而对一些看不在眼的事情也会猛烈抨击一番。
和沐乐宸聊了会儿后,徐子玉猛的发现,殷真只是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并没有坐下来。
徐子玉很自然的将身旁的椅子拉了出来,朝殷真看了眼,“站着干什么,快坐。”
徐子玉拍了拍椅子,示意殷真快点,可殷真仍是有些疑虑。
徐子玉无奈起身,他一把拉过殷真,将这人按到了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只是要好朋友间的聚会,你不用太过于拘束,就和你在家里一样。”徐子玉笑着说,可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最后一句有些不妥,殷真在家里,或许还真的自在不了,当即补了句:“就和我们在皇城司那样,中午我们吃饭的那种氛围感,明白?”
徐子玉话音很轻,他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示意这人轻松一点。
殷真有些脸红,他觉得徐子玉太亲切了,是因为年纪小,有些事情还处于懵懂状态的缘故吗。
想了许久,他觉得不是,他偷偷看了眼这人,随即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是太阳吧,是四月和煦风中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徐子玉的举动倒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包括沐乐宸。他知道徐子玉看上去比较霸道,但在府中对待下人算是京中公子哥中比较和善的一类,可他觉得那也仅限于冬九或者立雪堂内的其他人。可刚刚听徐子玉话中的意思,他在皇城司中也是这样的吗。
楚希珩倒是没太过于吃惊,在他心里,徐子玉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外表过于强悍,可内心却温柔的很,眼下的一切不过是内心温柔的一种自然表露罢了。这样的人,太过于真实真情了,甚至在整个京中,都是独一份的存在,那么的耀眼、特别。
反观,楚羡言和沈季川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还是京中那个目中无人、娇纵蛮横的小霸王吗。每每见到徐子玉,沈季川都觉得自己心口仍旧有些隐隐的疼,那是徐子玉之前打的,他觉得这一辈子都不会好了。可眼下,徐子玉那温柔的样子,那待旁人从容自若,甚至还贴心的为身边人夹菜的举动,那乐于分享的真诚,真的是太陌生了。
若说内心最平静,反观度最小的就数沈季白了吧。常年征战北部,使他对京中的了解甚少,大部分要么是京中线人汇报的,要么是家中的书信提及。他依稀记得,对于徐子玉的形容,大多是不好的。以至于,在徐弘之离开徐府远去西北后,自己对徐家的关心以及往来就少了。可如今,当自己亲眼所见,他觉得草率了,有些事还真的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一晚,徐子玉是开心的。沐乐宸大咧咧的健谈,楚希珩沉稳,就连平时与自己一言不合的沈季川都少有的与自己谈起了儿时的趣事,徐子玉都快忘了,其实周身的环境中还是有阴谋的。
在于殷真分别的时候,徐子玉露出了两个小虎牙笑了笑,“明天休沐,好好休息休息,后天一来,我可就要给你安排重活了,到时候可别喊累。”
殷真点了点头,面前的少年是阳光的,纵使在这茫茫黑夜中,少年都自带光芒,映衬着周围的一切。
殷真觉得,他是要好好努力,争取有一天,让这少年觉得,他殷真是值得的,信任、关怀、托付,甚至所有。
许是晚上喝了点酒的缘故,在经过徐子玉身边的时候,陈启山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气,甜甜的,很是好闻。
“醉了吗?”陈启山开口,他看着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睛,不禁吞咽了把口水。
“哪那么容易醉,我也是伤病初愈,大家都很照顾我,没敢让我多喝。”
陈启山点头,随即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探到徐子玉耳边,深深吸了一口。徐子玉吓的猛地往后一退。
他觉得陈启山刚刚那个举动有些唐突了,可随即他看见陈启山有些微皱的神情,忽的想起难道是自己晚上玩的有些疯,出汗有味了。
徐子玉侧头嗅了嗅,觉得是有些汗味。见冬九走了过来,吩咐句要沐浴便离开了。
翌日一早,方书砚便带了个算是惊奇却又夹杂着一丝陈味的消息来到了立雪堂。
“你说纪家听到消息,先下手为强直接上书圣上收回成命,并言纪家嫡女纪婴已经有了心上人,是肖家长子肖扬冰?”
方书砚点头,对于纪家这次的举动自己也有些捉摸不透。
“那怀王的亲事怎么办?我记得圣上之前是有意将纪婴许配给他的,这样一来的话,那怀王正妃之位岂不是落了人选。”
方书砚抬头看了徐子玉一眼,觉得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将话说出来又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对这人。
终是在对面人望了许久后才缓而开口,“因为好事成双,原计划是一正妃俩侧妃,欢欢喜喜,可眼下,正妃是没了,只剩下俩侧妃,纪家又不愿意失了怀王这条线,所以奏请陛下此次只为怀王迎娶一位正妃,由纪家次女纪筠顶上。”
徐子玉惊得睁大了眼,“圣上同意了?”
方书砚轻点头。
许久,徐子玉轻笑一声,自己倒是小瞧这群人了,感情是互看不上眼,斗来斗去,唯独在针对贺言卿这件事上却出奇的一致。
接下来,徐子玉便没了聊的兴致,劲爆消息已经知晓,余下的关于商铺盈利情况,徐子玉是一个都没听进去。
以至于方书砚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觉得这人的心情好像被影响了,难不成对怀王仍是情根深种。
可他不知,当天晚上,徐府炸锅了。
晚饭时间还未到,徐子玉便带着下人冲进沈氏院子里,上演了一出撒泼打滚的戏码,搅得沈氏那是连按眉头,她真想起身将这人一顿打,可这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
“玉儿,你先起来,别总坐在地上,地上凉,要是又病了,这苦的还是自己的身子,快起来,嗯,听话。”沈氏俯身,一把扶起徐子玉的胳膊,想将这人拉到榻上。
“那娘,你要答应我,告诉父亲,立刻修书大哥,让他们上书联名,让陛下将我许给怀王殿下,待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嫁过去。你要是不答应,我死都不起来。”
见徐子玉又撒泼的样子,沈氏都扶额了。她现在都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对,把这孩子宠成这样。
许久,沈氏叹了口气,“起来吧,娘答应你,立刻就给弘之修书,向圣上请旨。至于你父亲,等他回来我和他说。”
见沈氏松了口,徐子玉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便带人离开了院子。
旁边的嬷嬷见沈氏有些憔悴,上前赶忙扶了沈氏一把,“夫人,您要不先歇息会儿吧。”
沈氏摆了摆手,“不用了,拿笔墨来吧,完后找人快马送去西北。”
“哎。”可嬷嬷应了声并没有离去,而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沈氏,大少爷自是好说,沈氏开口,定不会回绝,可老爷呢。
“去吧,老爷回来了告诉我,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出了沈氏的院子,徐子玉蹦跶着便回了立雪堂,冬九好吃好喝的摆上,徐子玉不亦乐乎。
陈启山站在一旁,看着面前忘乎所以的人,觉得可爱的同时,也觉得这人太过于厉害,想来,这人想要达成的事情,定是会不择手段吧。
吃饱喝足后,徐子玉吩咐冬九,说自己要休息了,没什么事情不要打扰自己。说完,刚刚那吃的不亦乐乎,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转瞬变成了眼眶内饱含泪水,一副茶饭不思的模样。
晚间,徐洛霖便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立雪堂,他觉得今夜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惯着这个儿子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圣上的意思,徐洛霖自是明白,这是徐家能够左右的吗,若是真的随了徐子玉的心思,那徐家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不顾沈氏和冬九的劝阻,徐洛霖一脚便踹开了徐子玉的房门,吓得徐子玉一个激灵的坐了起来。
看着怒气冲冲的徐洛霖,还未等徐子玉反应过来,便见这人抬手一个巴掌呼了过来,扇的徐子玉顿时是脑袋瓜子嗡嗡的。
“你能不能懂点事,向圣上请旨,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事情都是能够向圣上请旨的吗,还让你娘给弘之写信,你大哥常年征战西北,能有如今的赫赫战功,那也是一身伤换来的,试问,他的后背、胸口都是刀伤箭伤的,这一点,你有为他考虑过吗,难道,你非要将他拖下水,将整个徐家拖下水,你才甘心吗。”
面对徐洛霖的义正言辞,徐子玉无奈,他低下头,但也无法,他知道徐洛霖的苦楚,也知道徐弘之的不易。可眼下,他唯有依靠这两人,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徐子玉抬头,用一种蛮横无理的目光看着徐洛霖,他不管,既然是这样的人设,那就贯穿到底。
“我不管,我就要圣上指婚将我嫁给怀王殿下,我与殿下本就是天作之合,先帝也是亲口允了的。”
“你放肆。”又一声脆响,只见徐子玉被打的趴到了床上,嘴角已开始渗血。
沈氏一见,当即扑了上去,“老爷,你不能这样,子玉还是个孩子,你若是不愿弘之出面,那我明天就回娘家,季白常年征战漠北,战功也不少,他出面,圣上多少也会考虑。”
见沈氏如此护子,徐洛霖只觉糊涂,他觉得,如此下去,徐家可能就真的没了,“夫人,倘若当年活的是子言,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徐洛霖。”沈氏激动的大声吼了出来,吓得徐子玉都一个激灵。
但沈氏吼完后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一把抱住徐子玉,嘴里念叨着,“子玉,乖,别听你爹胡说,别听,昂?”
那一夜,一屋子人究竟是如何散去的,徐子玉自己都觉得没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