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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京城风云4 春末,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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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京中会发生一件大事,豫西发生了一次地龙翻身,徐子玉明白,就是自己理解的地震。此次影响并不大,造成的伤亡也仅仅是在事发地点的周边几个村落,因为事发地多荒山,波及人群较少。
明眼人看上去,这只是一次小小地龙翻身,涉及损害不大,朝廷稍派慰问及安抚即可。
但徐子玉知道,豫西那里有一座金矿,也就是这一次的地龙翻身被发现的。消息层层上报,等到贺君庭手中时,贺君庭当机立断,将所有知晓的无关人等一律处理掉,堂而皇之的将豫西金矿当作自己的私产。
这件事,怕是连贺璟乔都未必得知。
徐子玉来回踱步,这件事可大可小,大了是关乎整个朝廷的财政问题,小了也仅是皇家内部的私人问题,整个大历都是天子的,区区一座金矿也不足为奇。
可这一个事件,徐子玉自是不愿放过。
贺君庭肯定是要知晓的,但面对这样一座金矿的诱惑,旁人难免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那一天下午,徐子玉想了许久,他将所有的方法都想了个遍,并逐一进行了推演,可到头来都卡在了一个环节,那就是没人。这样一件事情,总要有个亲密且信得过的人去。
徐子玉想到了方书砚,但随即觉得不行,这件事有风险,往后还有很多地方指望这人,不能让他去冒风险。
思前想后,徐子玉颓废的走回了家。
当看到冬九急匆匆的跑向自己,他就预感,这事没准来了转机。
下午的时候,方书砚派小厮来院子里约徐子玉晚上在药膳坊见面,说来了客人,急着要见,但怕有危险,便没直接带到府上。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子玉还想了会儿,能够让方书砚认为的客人到底会是谁。
“冬九,你和我一起去,有个照应。”叫上冬九总没错,万一有什么旁的事情,让这人先回来倒也不碍事。
等到了药膳坊,一推开门,徐子玉便明白这所谓的客人是谁了。
心中有那么一丝欣喜,便立马脱口道:“启山,青鸢,你们怎么来了?”
有些日子不见,徐子玉觉得,相比于在长明山那会儿,这人似乎愈发的壮硕了,个子好像又长了点。
见人叫自己,原本背对着门的陈启山回过头,少年俊俏的容颜映入眼帘,他就知道,那面具下的脸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阿青。”
“恩公。”
陈启山和陈青鸢同时唤出声。
陈启山立刻让这人坐下,随即便开口道:“长明山一别,阿青倒让我担心的很,那日我见京城来的大人安然无恙,可背部却被映了不少血迹,当即就明白你肯定受了很重的伤。那会儿正是和京城那位大人达成协议,寨子里脱不开身,等事情一解决,我便和青鸢一起过来了。”
说着,陈启山便柔了声。
“阿青,你的伤,怎么样了?”
徐子玉笑言:“外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调理,你也明白,这种都急不得的。”
“倒是你,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来京城。”说着,徐子玉看了陈青鸢一眼,“你俩都来了,那寨子里怎么办?”
“寨子里好得很,恩公,你是不知道,自从大哥估摸着你是回了京城,那就日日在盘算着出发来京城的时间,本来是打算入夏来的,可大哥就是等不及,刚开了春便火急火燎的往京城赶,这长明山的雪都还没化呢。”
“青鸢。”陈启山一把打住了陈青鸢的话。
陈青鸢立马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不再说下去。
徐子玉哈哈笑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有滋有味,期间并无波澜,方书砚是个好性子,陈启山也不差,性格爽朗,倒让人觉得钦佩。
就在分别时,对于陈氏兄妹的住所问题,徐子玉与方书砚起了不同的意见。
“让他们住在长庆候府吧,我府内空置房屋多得很,整理一下,不差的。”方书砚将徐子玉拉到一旁开口道。
“或者让他们住在你新买的京郊别院,那里上个月就修整好了,本来等着暖春的时候再和你说。”见徐子玉在犹豫,方书砚急忙补了一句。
方书砚的提议确实不错,无论哪一条都是极好的,长庆候府,方书砚早已当了家,府中突然住进两个陌生人,只要他开口了,其他人自不会说些什么。住在京郊别院那就更方便了,只要徐子玉自己同意,旁人压根不会说个不字。
可在这件事上,徐子玉又有着自己的考究,他是想将这对兄妹带回府上的,若是真的去京郊别院,那也是和自己一同去。
眼下,豫西得有人跑一趟,白天,徐子玉想破了头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可这会儿,他看向陈启山,这就是上天派来现成帮助他的。
况且,之前长白山与陈氏兄妹的际遇,系统是给了加分的,证明这两人是靠的过的。
“住我立雪堂吧,立雪堂里还有不少空屋,多两个人不打紧,况且我还有别的考虑,自是方便点。”徐子玉一句话便将方书砚想了好久的方案都驳了回去,甚至都没有一丝回返机会。
冬九是个性子活络的人,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宋安知那样,知晓自家公子信任,自己立马就放下了所有戒备。
这次也一样。
一路上,陈启山的笑脸总是对着徐子玉,待旁人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无奈的冬九就只能找陈青鸢说话,好在,青鸢也是个热性子的人,在听到冬九介绍到京城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时,立马就决定明儿个要这人带自己去看看。
“大哥,我明天和冬九一起去街上玩,你去吗?”
陈青鸢笑着看向陈启山,可后者显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甚至望向了徐子玉。
“阿青,你去吗?”
徐子玉一愣,刚刚他在出神,对于陈启山的话没有过多想,这会儿想起陈青鸢的话,低吟着笑了两声。
“我不去,明儿个我还要上朝,你们初来京城,不熟悉,明天冬九就跟着你们,他在京里待的时间长,门门道道都清楚。”
对于徐子玉的话,陈青鸢没什么感受,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明天和冬九的外出是没跑了,至于自家大哥去不去,倒不是很重要。
的确,在徐子玉那般说后,陈启山也没急着回答,去或不去,他还在考虑。
似是想起什么,徐子玉说道:“启山,以后你和青鸢就称呼我为子玉吧,阿青这个称呼没什么人知道,有旁人在的地方,不好。”
明着的话,徐子玉没细说,但陈启山明白。
立雪堂的确有空置的屋子,但大多没怎么打扫,这突然来人让人有种措不及防的感觉。
最终,陈青鸢暂住到了宋安知的屋里,她那里有个小隔间,小是小了点,但陈青鸢无所谓,只要有个睡得地方就好。
倒是陈启山,冬九的屋里确实能住,但只能睡在榻上,有些不合礼数。
思来想去还是冬九开了口,“少爷,你屋的旁边有个,原本是用来做书房的,里面有间软塌,倒是能住人,就是...”说到后面,冬九的话音小了下来。
徐子玉看了眼,他倒是明白冬九的意思,那间书房好是好,就是与自己的屋子是互通的,在这徐家,即使是客人,也有些不合规矩。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被徐家视为掌中的珍宝。
“没事,就让启山住进去吧,那书房我也不用,空着也可惜。”简单说了句,徐子玉便抬步向房内走去,剩下的自由冬九来安排。
夜里,陈启山敲响了与徐子玉房屋的那扇门,与在长明山不同,现在的陈启山显然胆子大了不少。
徐子玉穿着亵衣打开房门,许是起的有些匆忙,又或是别的原因,他的肩膀露在外面。
月光透着窗户照进来,显得那块无比洁白。
“有事?”徐子玉笑着。
陈启山点头,他感觉这人没睡,自己又有话说,便这么做了。
徐子玉让了个身子,然后披了件披风,坐在榻上倒起茶来。
倒好茶,徐子玉将杯子往陈启山面前推了推。
“阿...子玉,这次来京城,我不走了。”
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也正中徐子玉下怀。
“京城有亲戚?”徐子玉不动声色开口,显然并不想直接将这话接下。
许久,陈启山才说了句‘没有’。
徐子玉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轻抿了口茶,是晚间泡的,这会儿已然失了些茶味。
“那就在我这立雪堂住下吧,反正我这屋子多的是,只是...”
“只是说是朋友来住,倒有些牵强,我的所有活动轨迹,我爹娘都清楚,这突然来了两个人,心中不免有疑惑,不然就说你们是我新招的护卫,怎样?”
陈启山点头,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能在这人身边待着,一切都好说。
徐子玉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旁,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锦盒,然后递到陈启山面前。
陈启山打开盒子,脸色一怔,看着盒子里的面具,他不解的抬起头。
“想来你到京城应该是有别的事要办,京城不比延边州,利益关系网颇大,而且处处是眼线,你和青鸢身份特殊,再来,既被人盯上了,总该隐蔽点为好,这样查起事来也方便。”
徐子玉话中的意思,陈启山明白,虽说自己来京城是为了找徐子玉,但同时他也想将当初欲杀害自己与青鸢的人找出来。
陈启山紧紧的捏住手中的盒子,他知道眼前的少年不简单,在长明山他就知道。
可到底,那又如何,自己心甘情愿罢了。
“那往后,若在京城,你叫陈三,她叫陈清。”
说完,徐子玉便躺回到床上,一夜好眠。
就在陈启山接受陈三这个身份后,徐子玉很理所当然的将去豫西跑一趟的任务交由这人手中。
有风险,但不大,徐子玉让宋安知代笔写了封信,大致交待了豫西地龙后出现金矿的征兆,信从豫西发出,目的地是京城的皇城司,再由皇城司交至圣上手中。
按照徐子玉的打算,这封信在途中会被人掉包,但陈启山不用管,他只需跑这一趟,最终接到的是什么样的内容,自有圣上裁断。
果不其然,在豫西地龙三日后,陈启山带着信回来了。
徐子玉打开,眉眼自然笑了笑,信中并未提及金矿的事情,只是简要说了当地官府不作为,在灾情发生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组织当地居民转移至安全点,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亡。
这些,徐子玉不关心,明日,他只要将这封信原封不动的交至圣上那里,旁的自有圣上来安排。
贺君庭打开密信,眉头皱了皱,随即便舒缓开来,无关痛痒的小事罢了,这点小小的伤亡,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牵动自己的心情。
可隔一日上交的密信里除了提及伤亡需要增补物资的事情外,还提及了豫西发现的金矿一事,意在指前一封信中已提及了金矿一事,等待定夺,希望城司史大人能够尽快禀报陛下,将陛下旨意尽快发回。
贺君庭看着手中的信,眉头一皱。随即,他拿出徐子玉前两日上交的那封。的确,对于金矿的事情只字未提。
看来,有人想瞒着朝廷将那金矿纳为私产。
将徐子玉屏退后,贺君庭深深叹了口气。一旁的李黎自是看出了圣上的忧心,连忙上前斟茶。
“陛下,徐小公子尚年幼,对于一些事情看的不深,多历练一番便好了。”
贺君庭轻‘嗯’了一声,上手揉了揉眉骨。
王陆死后,他也想过让旁人来顶替这个位置。可到底还是没有徐子玉来的利害关系大。贺君庭深知,徐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要财,徐家是仅次于大历第一首富的沈家;要权,西北虎徐弘之手握重兵,且常年蜗居西北要塞,若真的与朝廷撕破了脸,朝廷也无可奈何。
世人皆知,皇城司是陛下心腹,将徐子玉困在皇城司,无疑是将整个徐家与自己绑在一条线上,任凭自己日后有怎样的劫难,看在徐子玉的面子上,徐家都不能任之不管。
只是徐子玉年纪尚小,对于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不是很到位,考虑的不周到。
但也没关系,贺君庭想,就是年纪小,弱鸡才好,自己好拿捏,精明了,反而就不好管束了。
对于贺君庭心中的想法,徐子玉自是不明。从上书房出来后,他心里就一阵轻松,尤其是系统给出了一条隐性目标完成的指示后,那愉悦感,就更别提了。
翌日早朝,但贺璟乔主动拦下豫西地龙翻身救灾一事时,贺君庭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他觉得,对于这样的小事,自己的儿子不是这样冒进喜欢邀功的人,若是重兵布防这样的事冒进的话,贺君庭觉得还情有可原,可这样一件小事,其心可就不言而喻了。
最后,贺君庭以一句容后再议退了朝。
贺君庭内心的不愉悦,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贺璟乔自是看在了眼里,只是他在心里不明,自己这个好父皇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泛起脾气来了。再者,处理豫西这样的小事,他父皇应该是无条件应允的,怎么这会儿看似又踌躇起来了。
贺璟乔弄不懂,他父皇子嗣众多,难道对自己的支持并不是独有的。
对于这对父子心中隔阂的产生,徐子玉满意的看在了眼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也不枉自己将陈启山留在了京中。
长吏司招贤的工作一直都在进行着,可令徐子玉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是一个叫殷真的人留了下来。
望着眼前的男子,徐子玉有些晦涩不明。
其实在一开始殷真出现苗头的时候,徐子玉便找人调查了殷家。得知殷家是个小门小户,若是放开在普通的州府里,还算有些出挑,可在这纸醉金迷的京城,那就显得太不起眼了。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小门小户里,殷家的当家竟然还娶了三房女人,其实也不算,在这样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那男人只有一妻、一妾,到了殷真母亲那里,或许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填房罢了。
殷真的眼睛乌溜溜的,可给人透着光是感觉灰灰的。
开始的时候,徐子玉也和方书砚一起说起过这人,徐子玉对这种理解不深,但方书砚明白,两人在说了许久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殷真在家里可能是太没有地位了,甚至都不如冬九。
想了许久,徐子玉终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将属于长吏司的腰牌递到这人手中。
“殷真,这不是一个好干的活计,接受了,也就意味着你没有回头路了。”
殷真看着这人放在自己手中的腰牌,一时没有理解这人话中的意思,可看着面前年龄都不如自己的少年时,心里就觉得这一切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再差又能差到哪去,能比在殷家的境遇还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