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故事》他不是小妖

22、延边记事3 他觉得，他

　　晚饭是徐子玉准备的，他给客栈的小二多塞了些银两，所以准备的菜色相对要丰盛些。
　　相比于入了冬季餐桌上不是肉就是酒的偏北，此刻桌上多了两道绿叶蔬菜，倒是让人觉得难得很。
　　“多吃点，这几日你正是在恢复身体的时候，我想，等真的到了长明山那一带，可能会有更凶险的事情等着我们。”
　　对于徐子玉的话，陈启山并没有反驳，虽然此刻两个人的想法有些出入，但所面临的危险都是一致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危险都是存在的。
　　被突然提及‘凶险’，陈青鸢有些紧张的看了陈启山一眼。
　　陈启山轻轻的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有自己在，不用担心。
　　徐子玉觉得有些搞笑，眼下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倒是现在看到这样的安慰，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死侍连着失手两次，倒是让贺璟乔有些意外，他知道现下这会儿陈氏兄妹俩并未得到贺言卿的庇护。但听闻那两人身边多了个功夫高强的少年时，那嘴角勾起的不言而喻似乎让人觉得胆颤。
　　“那就先按兵不动，等事情有了进一步的走向再看。”简单丢下这么一句，贺璟乔并未继续理会。
　　眼下他明白，贺言卿也还没有触碰到陈氏兄妹这条线。可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计划之外的少年，贺璟乔还是不由地多想了即便，他清晰记得，上一世，这个少年并不存在。
　　等到陈启山身子大好的时候，徐子玉将动身又提上了日程，眼下离长明山并不远，也就意味着他们无需再多赶。
　　“到长明山地界后，你们可有什么打算。”毕竟危险还没有解除，你们俩还是应该小心为好。
　　面对徐子玉的问话，陈启山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和青鸢本就是长明山里樵夫家的孩子，原本也是山中匪寇盛行，无奈之下才选择离开。”
　　“到长明山后，我们会先回家看看。”如果你想，也可以一起。但后面这句话，陈启山怎么也没有说出口。
　　徐子玉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两人，心道：你就继续给我编吧，还樵夫家的孩子，但凡我此刻信了你一个字，我这任务也就别做了，理由就是这智商，不配。
　　“那行，我就在长明山附近的镇子里办事，你们若是有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不出意外，这段时间我应该会住在集市里最好的一家客栈里。”
　　长明山附近的集市相比于这几日他们所经过的都要热闹繁华不少，归于原因，徐子玉觉得应该是人多的缘故，有人的地方，自是热闹。
　　长明山所在地界为延边州府，这延边州府算是富饶，一面环水，三面环山环水的那一方又有好大一片平原，倒是给了这片土地的百姓不少安生的资本。
　　许是因为贺言卿来的缘故，延边州府的守卫便变得严格起来。
　　徐子玉撇了撇嘴，他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倒是麻烦的很。
　　陈启山的话给徐子玉留了个心眼，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徐子玉便孤身前往长明山查看地形。他明白，摆平匪乱是贺言卿此行的最终任务。可在这匪乱之中，是否还掺杂着旁的因素。如果有，他倒是想一次性弄个明白。
　　踏入长明山，徐子玉便亲身体会到陈启山所说的冰天雪地，地势复杂一说。
　　满山都是成压压的一片雪松，落雪后几乎看不见任何隐藏在雪松下的一切。
　　贺言卿在将救灾物资发放下去后便集结了一小队人马来到了长明山，今日，他并没有打算直接攻山，而是希望能够多了解了解地形，以至于最后双方对峙起来时，自己免于吃了这个亏。
　　半天下来，贺言卿就觉得自己过于草率了。原先他觉得造成今日这般局势，地方官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放任，也是一种在罪过。
　　可真当自己亲身感受了，才明白，这长明山实在太大了。先不说那些匪类老巢的具体位置，就单凭摸清道路可能就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况且，危机四伏，谁也不能保证一路下来，不会出现预算外的意外。
　　徐子玉撞见贺言卿的时候，那边正在和山里的一小波土匪打斗。贺言卿并不占优势，但好在也没什么危险。
　　徐子玉躲在远处看了会儿，他觉得就算贺言卿并没有危险，眼下的局势也不能耽搁太久，毕竟，这日头是要落山了。天黑以后的长明山，谁也说不清楚。
　　正当徐子玉准备抬步前去帮忙的时候，一只手却拉住了他，然后径直带他往后退了好远。
　　徐子玉愣愣的回过神，才发现面前拉着自己的人是与自己分别没两日的陈启山。
　　“那些都是官府的人，还是不要上前去的为好。”陈启山这么轻启了一句，似是看出了面前少年的一点心思，继而又开口道：“那些土匪也就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打算将这些官府的人一举歼灭。”
　　“况且天马上就要黑了，那些山匪需要在天黑前赶回寨子里。”
　　徐子玉点点头，他好奇为什么陈启山会知道这么多，就连山匪做做样子的心思都明白。
　　陈启山自是没有察觉到徐子玉的疑惑，此刻，陈启山拉着徐子玉的手，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说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可面前人的手却不似自己这般厚重且布满老茧，反而似个姑娘一般，软软的，捏在手里，倒有种怕化了的感觉。
　　想着想着，陈启山觉得，青鸢作为女孩子家，手好像都没这般嫩滑。
　　就这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启山将人带到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小木屋里。
　　木屋在山半腰，屋前有一小块空地，四周都是高大的松柏，让人看着倒是隐蔽的很。
　　“你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徐子玉似笑非笑的看了陈启山一眼。
　　只见后者点了点头，徐子玉见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还在很当我是傻子，这里一看就是个临时的地方，或者是个不常来的地儿。陈启山，你若是个普通人，那一路上也就没那些想杀你的刺客了。”
　　见自己撒的小谎被徐子玉这么拆穿了，心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对于这人口中的刺客，陈启山这会儿也摸不准，毕竟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逮着自己和妹妹不放。
　　陈启山很肯定，那些刺客不是长明山匪寨的人，可若不是长明山匪寨的人，陈启山觉得自己就真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了。
　　那些人，下手是真的狠。想到这里，陈启山觉得自己受伤的地方又隐隐有些作痛了。
　　“我是真的住在这里，你可以进屋看看，屋里的东西都不是近来置办的，都是用了长久时间的。”
　　陈启山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小瞧眼前人了，这人除了身手好，为人也聪明的很。
　　徐子玉没有在这方面与这人过多费舌，他瞅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山，慢慢转黑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
　　正当徐子玉准备抬步往外走的时候，陈启山一把拉住了这人。
　　“天快黑了，黑天下山危险，毕竟漫山都是积雪，而且这也是刚刚那伙山匪不敢在夜间活动的原因，夜里的长明山，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这一点，陈启山是足足为这人考虑的，说话时，脸上带着忧色，生怕徐子玉一口回绝，执意下山。
　　徐子玉自是看出了这人的心思，想了一会儿还是应下了。
　　见这人同意了，陈启山笑着将人带进屋内。
　　这会儿，徐子玉才发现，原来这屋内别有洞天。
　　屋子的后面是一面山体，站在外面，徐子玉觉得可能就是一小座木屋挨着山罢了，谁知道，这木屋处也仅仅是个入口罢了，里面竟然将山体掏空了些，隔着置办了好大一处空间来。
　　徐子玉在里面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现在好像少了一个人。
　　“青鸢呢，从刚刚一开始，好像就没见到她。”
　　“她出去收陷阱了，前两日我们在山中布置了好些陷阱用来捕猎，这会儿她去收了，晚的话，要到明早才能回来。”
　　说完，陈启山觉得有些不妥，遂又补了一句：“我与青鸢自小便生活在这里，纵使是在夜里，也能很好的保护好自己，这点我也不担心的。”
　　徐子玉内心腹诽，这人为了将自己留下来可真是什么瞎话都搬上来了。
　　晚饭是陈启山做的，很简单，多半为一些烤物。
　　吃过后，徐子玉来回踱步了一会儿便躺到床上去了。
　　见人准备睡下了，陈启山倒也自觉地灭了几盏明火，只留了隔着四五步远的一盏，夜里起夜方便用。
　　随后陈启山便在离徐子玉不远处的榻上睡了下来。
　　躺下后，徐子玉并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想着来延边州府的听闻。
　　虽说长明山的山匪经常下山去骚扰延边州府的百姓，可每次下山却没有伤害百姓一分毫，每次都是到延边州府衙门前转悠会儿，然后便掉头返回山里去了，算是一种震慑的作用。这也是久而久之，百姓虽觉得苦恼，却无一人出言抱怨的原因所在。
　　想到这里，徐子玉便翻了个身：“启山，你可听闻，长明山的山匪经常下山去延边州府骚扰百姓，可每次去了并不砸抢，仅仅是在州府衙门前转悠一圈便回去。”
　　被突的这么问起，陈启山也来了劲头，虽说这个话题自己并不感兴趣，但这人问了，自己定当是好好回答。
　　“听闻了，具体原因我也不知，或许那些山匪只当是想在延边州这一带树个威信，好让人知道在延边州这里，谁才是老大吧。”
　　回答的倒是有理，但徐子玉一个字都没相信，毕竟这内容太过于平浅。
　　“或许吧。”徐子玉想结束对话，毕竟和面前人说多了也没多大的用处。想着，徐子玉认为，明日自己还是得从州府衙门那里入手，山匪次次进城而不入，仅仅是在门外转悠，想来必有隐情。陈启山刚刚有句话说的没错，震慑树立威信，可究竟震慑的是什么，恐怕还得再一探究竟。
　　陈启山这会儿倒是也诧异，他倒没想到徐子玉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依稀记得徐子玉曾说过是来长明山一带办事的，但是乍听只觉得许是和平常人一样来这一带谋点生意，毕竟长明山这一带处处是宝贝，就光药材就要达上百种。
　　可眼下，听着这人说话的立点，陈启山觉得是自己肤浅了。这人来，恐怕另有目的。
　　陈启山幽幽的朝徐子玉睡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便也打定了注意，另有目的又能怎样，只要是自己认定的，帮着不就完事了。
　　翌日一早，徐子玉便下了山，回到延边州府，徐子玉首先做的便是将自己的装扮改了改，适应了当地的风俗。
　　其次，便找了个离州府衙门近点的茶楼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听说了吗，昨儿个，朝廷来的那位大人亲自带兵去长明山一带了，说是要将那些山匪一网打尽。”隔桌的一人开口说道。
　　旁边一人附和的点了点头，“可到底是京城来的，对于这边的事情全无了解，那些山匪岂是那么好收拾的，先不说这成日冰雪的，就是真的来个晴空万里，就那复杂的地势也能给他们绕晕了。”
　　说完，那人便继而压低声音开口道：“再说了，咱们这延边州最重要的是那些山匪吗？恐怕是那隔江而望的鲜戎族人吧。那些人觊觎咱们延边州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了这话，开头的那个人连忙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人说的话。
　　徐子玉笑着低头抿了口茶，他觉得现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不仅仅是要解决内患的山匪，就连外族鲜戎都掺和进来。
　　正当徐子玉准备起身离开时，一对骑着马的山匪浩荡的行了过来，约莫五十来人。
　　以往都是听闻百姓们口口相传，今日一见，倒也差不了多少。那行人骑着马在延边州府衙门口转悠了会儿，不时地还有人吹着口哨，挑衅味儿十足。
　　可即便如此，府衙大门依旧紧闭，连个出来管事的士兵都没有。
　　徐子玉好奇的挑了挑眉，若没记错，这会儿，贺言卿应该是在衙门内的吧，难道说，那人也能容忍这些山匪这般行径。
　　就当徐子玉暗自腹诽没一会儿，衙门大门打开。
　　只见穆白一个跳跃冲了出来，随即便有一对官兵跟着小跑了出来。
　　穆白纵身一跃，一脚便将为首的山匪踢下马来。
　　被人就这么踢下马来，那为首的山匪倒也不怒气。只见他慢悠悠的起身，然后笑着又爬上了马。
　　“听闻这延边州府来了位京城来的大官，京城来的人，咱这偏远的小地方人也没见过，不如就让那官爷出来一趟，也好让咱这些小民们瞻仰瞻仰。”那人说话清幽，听不出一丝急躁的意思。
　　可这话中俨然的不敬倒是被穆白听出来了，只见他立马提剑上前，势要斩了这人的脑袋。
　　徐子玉望着两人打斗的场景，对于穆白的身手，他自是明白，虽然眼下那山匪看似与这人平分秋色、不分伯仲，但最后赢的一定是穆白。
　　想到这里，徐子玉又望了望其余山匪的人数，想着今儿个贺言卿若是狠了心一把将这些人拿下也不是不可。
　　可就在徐子玉这般想的时候，主街上又陆续来了不少骑着马的山匪，这一眼望去，少则也有千余人。
　　这场面，热闹了。
　　山匪被穆白一脚踢了好远，顺势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身边的人立马上前搀扶，并作出想要上前报复的举动。
　　却被这山匪头子一挥手制止住了。
　　“哈哈哈，倒是好身手，这京城来的人果真就是不一样。但即使再不一样，有些不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能做，我长明山就是这延边州的神明，倘若有人敢背着神明做出了为人不齿的小把戏，那也可别怪我们不给情面。”说完，那山匪一跃上马，手一挥便带着这浩荡的人马离开了延边州府衙门。
　　徐子玉听着觉得有意思，这山匪话中的意思俨然就是申明了正义，意指这延边州府衙门内有人心思不轨，想要做出一些违背家国道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徐子玉一把叫住了奉茶的小二，顺势丢了锭银子：“小二，你说这山匪头子脾性倒是好的很，被人都这般打了，也不动怒，就这样一个人，能管得住这堂堂长明山好几万的匪类吗？”
　　小二见徐子玉是外来人，不明所以，倒也没轻嗤。他不慌不忙的拿起徐子玉给的赏银，然后笑着回到：“客官您是外来人吧，有所不知，这长明山里的山匪虽挂着匪字，可很少干匪事，他们那些人隔三差五就来这延边州府衙门，听说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震慑来着了。再者，刚刚被打的那人也不是长明山的头头。听闻，长明山的头头有好些时日都不曾露面了，说是不在长明山，不过，近来，像是回来了。”
　　小二笑着说，全然不顾听着的人意思。徐子玉挥了挥手，便让那人退下了。
　　想来，自己察觉的当真是有些依靠，这府衙内果真是在隐瞒着什么。那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正住在里面的贺言卿知道吗，若是知道，那人又会是个什么态度呢。
　　徐子玉起身，丢下些碎银便抬步走了出去，若真的要弄清楚这件事的始末，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入手。
　　长明山。
　　可长明山自己并不熟，就像那人所说，地势复杂，弯弯绕绕的，难保自己去了也被困在里面。
　　但眼下徐子玉自是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
　　待徐子玉凭着记忆找到那处木屋的时候，陈启山正坐在屋内看书，恬静的模样倒很难让人与之前在小破屋里抢劫的形象挂钩。
　　“阿青。”见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陈启山欣喜的很。
　　“嗯，来找你帮忙，有个事情。”徐子玉也没多弯绕，直接就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许久，陈启山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出去一趟，看下地形，这之前连着几日大雪，也不知道我以往发现的小道可还能走了。”
　　陈启山说得一本正经，徐子玉也没怀疑，只当这人是提前查看去了。
　　见这人没说什么，陈启山心里舒了口气，“那你今夜就在这休息，若情况允许，明日一早我们便进长明山腹地。”
　　得到这人的又一次点头，陈启山脸上喜悦的表情终是没藏住，他笑着拿出算是可口的吃食，“也不知道你这会儿来，没什么准备，晚饭估计不能一起吃了，你自己垫吧点。”
　　待一切安顿好后，陈启山披了件狐皮的披风便朝山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