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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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祯挂着一张难看到极点的死人脸走了。
褚凝羽也懒得搭理他，没过多久，季长老便踏着飞剑回来了，他召齐了众弟子，而后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小金船。
看到小金船，弟子们不由发出了“啊”的声音。
褚凝羽觉得奇怪，便想问一旁的季寒雪，季寒雪也耷拉着眉毛眼，道：“你不知道我爹爹的玲珑宝船吗？”
褚凝羽道：“未曾听说过。”
季寒雪面露怜悯，拍了拍褚凝羽的肩膀，道：“那你待会就知道了。”
季长老吹了口气，小金船便不断变大，三层的楼船看着很是高大，季长老笑眯眯道：“来的时候匆忙了些，没有召出玲珑宝船，回岛路途遥远，这样的时间正该好好利用起来，走吧，走吧，别傻看着了。”
弟子们就像小鸡仔似的被季长老赶上了玲珑宝船，季长老却皱了皱眉，道：“之菡呢？”
褚凝羽闻言便回头看了看，小师妹不见了？
人群中的闻人祯也抬起头，在与褚凝羽的目光撞上后，他又迅速垂眼。
褚凝羽突然有些为小师妹担心。
小师妹不喜欢闻人祯，从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潮天宗上下喜欢小师妹的弟子多了去了，而闻人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如今闻人祯有了无妄灵珠，修补好灵根后，他的修为自然会一日千里，闻人祯又是那样一个怪癖性子，甚至喜欢偷藏小师妹的东西，若他对小师妹示好而得不到回应，谁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时蓝之菡柔柔的声音传来：“我来晚了，让师叔担心了。”
褚凝羽站在玲珑宝船上往下看，便看到蓝之菡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一齐走了过来，那女孩子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但也能看出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季长老见状，眉间动了动，道：“之菡，这位是？”
蓝之菡便道：“季师叔，求求你收下怡元吧，她在昨夜的那场妖火中失去了亲人，若回到姜国都城只怕是会被从前的仇家……她一个女孩子独自面临这些，实在是太可怜了。”
怡元？
城主老太太的孙女怡元郡主？
那边蓝之菡继续道：“师叔，我已为怡元测过根骨了，她身怀灵根，潮天宗何不留下她，也不算埋没了她的天赋。”
怡元也抬起满是泪水的面容，她脸上一道清晰的被火灼烧出的痕迹，季长老叹了口气，道：“带她一起上来吧。”
蓝之菡欣喜道谢，怡元也千恩万谢般，与蓝之菡一道上了玲珑宝船。
路过褚凝羽面前时，蓝之菡似乎有些害怕她会说什么一般，先怯怯开口道：“小师姐。”
褚凝羽轻轻颔首，蓝之菡便迅速拉着怡元绕去了船的另一头，转角处，怡元突然回头，用看不清情绪的眸子将褚凝羽看了一眼。
褚凝羽微微皱眉。
她并不喜欢怡元，不是因为她先前纠缠大师兄，而是后来在关押鹿妖们的小院里，怡元颐指气使，只为取神鹿后裔的血。
但转念想了想，或许从前的原身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比怡元好不到哪里去，而怡元有灵根，自然也能踏上仙途。
季寒雪与褚凝羽站在一起，她凑到褚凝羽耳边，欲言又止道：“小羽……我觉得……”
季寒雪十分谨慎道：“我觉得你或许也许大概可能要小心……小师妹。”
……
褚凝羽终于知道为何弟子们看到玲珑宝船后会面如菜色了。
因为玲珑宝船就是一个会移动的修炼室啊。
宝船分为三层，最顶层为众人所住的房间，但这房间却不是让人休息的，屋内布置了镶嵌着寒玉的聚灵阵法，在这屋子里的每一缕灵气都冰冰凉凉的，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着的都是人才。
睡不着怎么办？那就打坐呗，聚灵阵竭诚为您服务。
第二层没有房间，宽敞无比，在这里又布下了一道幻阵，来到第二层，众人看到的就是潮天宗问道崖的模样，力图让每一个弟子出门在外也能如在宗门一般——每日准时准点上问道崖练剑。
第三层便是一个如同玄龟秘境一般，供弟子们试炼的地方了，仙门弟子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虽然现在三界安宁，魔族被封印，妖族被镇压，但潮天宗仍然不会松懈对弟子的锻炼。
第三层也有许多的房间，每一间都有灵力幻化出的不同的妖魔，只有熟知妖魔本性与弱点，才能击败妖魔，走出这间屋子。
季寒雪本还想待在第一层关上门自己修炼的，但马上便被季长老逮住，赶去了第三层，据说季寒雪怕一种八爪妖，所以季长老每次都让季寒雪去八爪妖的房间里与八爪妖搏斗。
褚凝羽目送眼泪汪汪的季寒雪被拎走了，其他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季长老也来关照他们，连忙都跑去第二层练剑。
褚凝羽却是很新奇，这样的地方于她而言简直再好不过了，若她踏着飞剑回潮天宗，路上只能专心御剑，而有了玲珑宝船，却能充分利用时间好好修炼。
即便她已在天雷之下修成剑骨，但也不能放松，毕竟大师兄百里轻鸿的修为比她高整整一个大境界呢。
还有闻人祯那一肚子坏水的小魔神，她要是不能在修为上狠狠压他一头，他日后想做什么坏事她都无法阻止了。
这可不行。
其他弟子都不喜欢第三层，褚凝羽想了想，还是打算去第三层看一看。
没想到却在第三层遇上了闻人祯。
褚凝羽看到闻人祯孤零零的单薄背影，心中奇怪，他得了无妄灵珠，按理来说应该去第一层好好纳化灵珠之力，怎么却跑来第三层？
不是褚凝羽看不起闻人祯，是闻人祯的对敌能力实在是有点……属于褚凝羽让他两只手都能轻松用脚吊打他的水平。
闻人祯站在一扇门前，他顿了顿，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褚凝羽走过去，便看到门上挂着一只木牌，上面写着“蛟龙”二字。
推开门，便是巨大的风雪扑面而来。
蛟龙曾经作为妖族君主时，也是孤高无比的，他们并不聚群而居，而是各自盘踞在妖森最北方的连绵雪山之中。
很小的时候，闻人祯便是独自一人在妖森的边缘艰难求存，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身负蛟龙血脉，只知道本能地杀死那些觊觎他血肉的小妖。
后来闻人祯见到了强大的、光鲜亮丽的、与他截然不同的剑尊，自那时起，他便决定要修仙。
他不想再做一个永远生活在泥沼里的卑贱半妖，只是他的运气不好，先是被人抓进捉妖葫芦里，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又流落到了人间，他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同，便做了许久的乞丐。
他努力学着怎么才像一个正常的人，学着说话，学着穿衣，学着吃饭。
再后来，有一个看似十分和善的老爷将他领到了一座很大很温暖的府邸，老爷说要收他为义子，还将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与他一般大小的男孩介绍给他，说从今以后这就是他的哥哥了，让他要保护好哥哥。
那天晚上闻人祯第一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炭火的暖意，就像遇到剑尊的那天，他在剑尊女儿的帐子里感受到的一样。
但他很快便知道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位老爷带他回来，只是因为他那天生体弱的儿子马上便要入仙门了，需要换一身健康的血，才能支撑以后的仙途。
闻人祯便是那个健康的血的来源。
那晚闻人祯再次露出半妖真身，他打不过修者，但若要杀凡人，却是轻而易举。
但他却没有杀了那老爷，因为他看到那身材胖的躺在地上翻身都困难的老爷，拼死挡在了他天生体弱的儿子面前。
于是闻人祯收了利爪，只拿走了刻着仙门方向的玉简，便离开了这里。
他的身后是那对死里逃生的父子痛哭的声音。
闻人祯再次伪装成乞丐，踏上了通往仙门的路，经过一座小城时，闻人祯听到有说书人在说一位前朝末帝的故事，那前朝末帝性格残暴无比，义军攻入都城时，他不顾全城百姓性命，竟一把火点燃了皇宫，自己也葬身火海。
那前朝末帝的名字便就叫闻人祯。
于是路过的此地的不知父母为谁，也没有名姓的半妖，在参加仙门入门大典被问到姓名时，便鬼使神差一般将闻人祯这个名字报了上去。
后来，闻人祯便在那仙门被蜘蛛精囚禁，成了一个见不到天光的药人。
也是在蜘蛛精口中，闻人祯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蛟龙血脉。
无数个被各种毒药折磨的日夜里，闻人祯都没有如蜘蛛精所愿，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试药傀儡，因为蛟龙血脉固然很顽强，但却总是影响到蜘蛛精对药效的观测。
蜘蛛精便想出一个办法，想要彻底摧毁闻人祯的信念。
她找来了一个致幻的法器，在法器中，闻人祯看到了自己出生后强行划开母亲的腹部，吞吃母亲妖丹的一幕。
蜘蛛精满意的看着闻人祯目光渐渐溃散，在她解开束缚着闻人祯的枷锁时，闻人祯却突然将她推进了法器之中。
闻人祯反杀了蜘蛛精，将蜘蛛精关进了他待过无数个日夜的药瓮之中。
蜘蛛精在瓮中唾骂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的确，他的确是个怪物，因为就算看到蜘蛛精法器中的那一幕，他依然清醒无比，心中只有强烈的杀意，甚至利用这个机会让蜘蛛精陷入法器，再给她按上妖血印记，将她八足斩断，连同本体一起塞进药瓮。
在来到潮天宗后，闻人祯也听说过，十多年前清静宗覆灭蛟龙全族时，蛟龙的血几乎将整片雪白的山峰染成红色。
他似乎踏入了蛟龙世代所居的妖森雪山，而眼前是一片冻结的、位于山顶凹陷处的湖水，水面之下一道长长的黑影迅速闪过。
闻人祯没有动作，他静静地看着水下的黑影离他越来越近，而后冰面猛地被破开，一只身负锋利鳞甲的蛟龙破冰而出，对着闻人祯长啸一声，便朝他攻来。
巨大的蛟龙利爪一瞬间便将闻人祯的身体贯穿，闻人祯倒在地上，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蛟龙，开膛破肚的痛苦让他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无妄灵珠在闻人祯的心口发出莹莹的光芒，在玲珑宝船的幻象之中，闻人祯是濒死的状态，灵珠的力量便开始自动修补闻人祯的身体。
这也正是闻人祯来此的目的，在聚灵阵中纳化灵珠效率十分缓慢，只有在最危险的情况下，灵珠才会发挥最大的效果。
但属于灵珠的，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量却让闻人祯渐渐闭上了眼睛，他面前的蛟龙化作灵芒散去，闻人祯便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出生在妖森的雪山之中，是一个母亲抱在怀里的上身为人，下身为龙的小怪物。
但即便是这样的他，蛟龙母亲依然很温柔，教他化形，教他修炼，他的身体也没有被妖脉仙脉撕成两半，他慢慢长大，然后母亲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
但奇怪的是，大婚那日，穿着新娘喜服，盖着红盖头端坐床前的却是他。
闻人祯在梦中皱了皱眉毛。
而后一道脚步声走近了，一只白嫩的小手迅速掀开了盖头，一双笑地很坏的眼与他对视。
闻人祯的心骤然一跳，而下一秒他便觉天旋地转，他被穿着男子喜服的褚凝羽狠狠来了个过肩摔，这个褚凝羽骂道：“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闻人祯猛地坐起身，他抬起头，却真的看到了褚凝羽站在他面前，她的身后是被打开的屋门，褚凝羽抱着手臂狐疑地看着他，说：“闻人祯，你不好好修炼，跑到这里来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大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