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跑路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陶唐子

27、护法

　　以闻人祯的性格，若是放在平时，他定要开始阴阳怪气地反唇相讥，但今日他猛地坐起后却僵住了一般，半响没有动静。

　　褚凝羽觉着更奇怪了，她便往前走了一步，闻人马上低喝道：“你不要过来。”

　　褚凝羽会听闻人祯的话吗？

　　当然不会。

　　闻人祯越这般，她便越觉得闻人祯反常，她怎么可能放任可疑的小魔神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于是立刻便走上前，顶着闻人祯吃人一般的眼神，抓起闻人祯僵硬的手臂，食指与中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褚凝羽的手指很漂亮，白皙纤细，指尖是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就像春日里的一点桃花，而她的手也是暖暖的，骤然落在闻人祯不知何时变得冰凉的手腕上，他竟颤了颤。

　　褚凝羽便感知到了此刻闻人祯体内四处冲撞的灵力，那是属于无妄灵珠的力量，灵珠在修补闻人祯的身体，但却过于猛烈，与他原本的灵力相撞，让他体内力量杂乱无比。

　　褚凝羽不可思议道：“闻人祯，你疯了吧？无妄灵珠又不会跑，你如此急功近利，也不怕一个不小心窜了经脉，走火入魔！”

　　闻人祯抿着唇，一言不发，他当然要快，得到至宝无妄灵珠于他而言就好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急功近利恐会走火入魔又如何？只要他不死，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将无妄灵珠的力量化入身体里。

　　系统见状，便煽风点火道：“小羽，你看小魔神的表情，他一点也没把你的话当回事。”

　　褚凝羽一看，果然见闻人祯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便冷下了脸，将闻人祯的手腕一丢，起身便走了。

　　少女发间的香气只在闻人祯的鼻尖停留了一瞬，便再度远去，闻人祯闭上眼，咬着牙运转心法，如同在用铁梳刮肉一般，将与自己浅薄混浊的灵力纠缠在一起的灵珠神力一缕一缕分开。

　　很痛，闻人祯面色惨白，但他从来都不怕痛，一个卑贱的半妖没有资格怕痛，他甚至是享受这样的痛楚的，只要他痛了，便能吸取教训，再下一次，便是他千倍万倍地让别人痛回来。

　　如妖森里那些被他挖去妖丹的小妖，也如假仙门里那个骗他做药人的蜘蛛精。

　　闻人祯想到，褚凝羽走了又如何？她从来都是这样肆意妄为又喜怒无常的性格，她来，她走，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不会对任何人有期待的，也不该对任何人有期待。

　　灵珠的力量渐渐化入他的丹田，却在此时，闻人祯听到一道脚步声去而又返。

　　闻人祯的睫毛动了动，少女的香气再度将他环绕。

　　褚凝羽方才是去向其他弟子借灵石了，她身上的灵石早已用完，想给闻人祯布个阵法都口袋空空。

　　褚凝羽一边将灵石抛向闻人祯周围四角，一边哼道：“闻人祯，你可真是事多，给你找了灵珠不算，还得再助你纳化灵珠，你以后要是没有得道成仙，都对不起我。”

　　褚凝羽嘀嘀咕咕，闻人祯却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模糊到他此刻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闻人祯一直都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褚凝羽将阵法布置完毕，便看到小魔神和依然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又探了探他的脉，比之前好些了，褚凝羽便略微放下了心，为了不让闻人祯再度陷入屋内的蛟龙相，褚凝羽没有关上门，但无妄灵珠的存在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褚凝羽只好守在一旁，自己练习术法来解闷。

　　系统哼哼唧唧道：“小羽，你对小魔神也太好了。”

　　褚凝羽说：“系统，你对小魔神好像有很多不满呀。”褚凝羽一边和系统说话，一边手指翻飞，点亮了一道术法，但术法还未成型便骤然消散。

　　系统便立刻转移话题，惊奇道：“这是什么术法，竟连小羽都无法施展。”

　　褚凝羽道：“这是幻咒，我想试试能不能幻出雪的模样，但我没有见过雪，所以就失败了。”

　　系统连忙一顿马屁送上，鼓励小羽攻破难关。

　　所以当闻人祯调息完毕这次吸纳的灵珠神力，再睁开眼时，便看到一片绿莹莹的东西劈头盖脸向他砸来。

　　这个画面，怎么说呢，反正闻人祯鼓噪的心跳声瞬间便平静了下来。

　　闻人祯抬眼看向褚凝羽，阴恻恻道：“褚凝羽，你在做什么？”

　　而褚凝羽却一脸无辜道：“这是我幻的雪花，怎么样，好看吗？”

　　闻人祯冷笑，说：“这是雪？绿色的雪？”

　　褚凝羽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幻咒又在奇怪的地方失败了，但面对闻人祯，她才不想让闻人祯嘲笑她呢，于是便眼带笑意，语带威胁道：“我喜欢绿色，怎么，不行吗？”

　　闻人祯便恭顺道：“但凭大小姐心意。”

　　小魔神又能活蹦乱跳地阴阳怪气她了，想来没什么大碍了，褚凝羽将他瞥了一眼，便打算走了。

　　闻人祯垂下眼，自己慢慢站起身，而褚凝羽却突然回过头，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盯着他的脸看。

　　闻人祯瞬间便是呼吸一窒。

　　他的脸……那般丑陋的脸……

　　褚凝羽指尖点亮一撮灵火，照在闻人祯脸上，她惊讶道：“闻人祯，你脸上的疤痕竟这么快便淡了许多。”

　　闻人祯便清晰地看到，褚凝羽的眼中没有轻蔑，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然的惊叹。

　　这一刻，闻人祯甚至连面上惯常的淡漠冷色都要维持不住了。

　　他咬牙道：“大小姐，请你离我，远些。”

　　闻人祯这般的语气，活像褚凝羽是什么脏东西非要粘着他似的，褚凝羽瞬间便没了好奇，她收了灵火，冷冷道：“我只是提醒你，藏好无妄灵珠，你的容貌变化这样明显，若被人发现不对劲，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褚凝羽便扭头向外走，她浪费了这么多本该用来修炼的时间为小魔神护法，再多和闻人祯说一句话都是她大亏特亏！

　　闻人祯却站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抬手化出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他的面容。

　　他默默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面色迅速扭曲了一下，水镜哗啦一声碎了一地，闻人祯如同鬼撵一样离开了这间屋子。

　　……

　　玲珑宝船飞了整整一天，才回到了潮天宗，后面的路程褚凝羽都在潜心修炼，没有再关注闻人祯，直到下船时，看到闻人祯夹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而他面上依然顶着与从前无二的疤痕。

　　褚凝羽移开了目光，季寒雪面如土色抱住褚凝羽的胳膊，显然被八爪妖摧残得心力憔悴。

　　季长老吩咐了弟子们几句，便往八卦殿的方向去了，那是潮天宗的掌门长老议事的地方，想来是去商讨狐妖之事了。

　　褚凝羽也回到了沧澜殿，沧澜殿依然冷清无比，褚惊澜还在闭关，就连她在宗内险些出了事，都没有出关。

　　难道是封印魔族的阵眼出了什么问题吗？

　　褚凝羽心中有些担心，却又想到在潮天宗内散步流言意图抹黑褚惊澜名声之人。

　　褚惊澜为了三界安宁，数十年如一日镇守封印，就连自己的女儿都难以分心照顾，却还是有人这般用心险恶。

　　百里轻鸿说是那日褚惊澜出岛寻她，剑气不慎打碎了护山大阵一角，按理来说护山大阵是有专门的弟子负责巡视修缮，怎会这样轻易便放了妖族进来？

　　褚凝羽也坐不住了，她立刻出了沧澜殿，寻到季寒雪询问大阵破碎的地方是哪里。

　　季寒雪一脸惊讶，而后转为愤怒，她道：“是有人到你面前说了话吗？”一副只要褚凝羽说出那人名字，她便立刻打上门去的架势。

　　褚凝羽连忙道：“没有没有，是大师兄告诉我的。”

　　季寒雪瞬间漏气，道：“好吧，那破碎的大阵便正在我们三才殿后山，我带你去看吧。”

　　竟是在三才殿后山？

　　褚凝羽方才还怀疑是否是有人故意放了妖族进来，但若是在三才殿……

　　季长老对待弟子们是外松内严，若说是在他的三才殿，似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褚凝羽想了想，还是道：“那便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吧。”

　　不过到了那里才发现，破碎的大阵早已被修好，如今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褚凝羽有些苦恼，其实她还有一个办法的，那就是去找阴阳殿的芸岫师姐。

　　虫妖很有可能便是她的情郎苏顽，只是无论是对于一个女子，还是一个修士，情郎是妖族这件事对她来说伤害都很大，无论芸岫师姐是否知道苏顽的真实身份，她在外人潜入潮天宗时隐瞒不报都是事实。

　　而一旦长老们发现芸岫师姐曾经与妖族有这样的往来，那她便再也无法在潮天宗待下去了。

　　褚凝羽记忆中的芸岫师姐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阴阳殿修习医术，褚凝羽听说芸岫师姐经常会扮做医女模样，出岛去为凡人诊治。

　　这样好的芸岫师姐，褚凝羽不忍心让她陷入那样糟糕的境地。

　　褚凝羽只好先回了沧澜殿，等着明日找大师兄再问一问。

　　但夜幕降临时，潮天宗内却响起了急促的铃声，褚凝羽从榻上起来，便看到沧澜殿下灯火通明，巡逻弟子们匆匆往四面八方而去。

　　百里轻鸿披着一身夜露出现在沧澜殿外，他告诉褚凝羽——

　　被关押的那只虫妖竟在潮天宗的水牢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