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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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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地铁,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脚步犹疑。
夜色四合,路灯照出他孤零零的影子。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短暂的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抬头试图在夜幕中找到几颗星星,然而城市霓虹太过耀眼,黯淡的星星注定在这里被淹没光芒。
出来之后,他一次也没有回过那个他出生、成长的山村。小时候总是嫌弃山中多雨潮湿,此刻他突然开始怀念山里的夏天,天花板低矮的平房,他躺在狭小的床上,窗外沙沙地下着细密的雨,像是将整个天地都包裹起来。
仿佛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外面的世界仍是未知的模样,他无忧沉睡,宛如稚子。
此刻他已经离开了那方小小的天地,城市之大,他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却又无处可去。
周白把包往肩上一甩,朝酒吧走去。
他推门,今天在台上献唱的是一个爵士女歌手,嗓音醇厚。
他在吧台坐下,并不想喝酒,点了一杯苏打水。
按亮手机屏幕,点开和林淼之间的对话框,却又犹豫。他知道如果他发出信号,林淼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朝他伸出手,但求助意味着要将那段他刻意回避的过去剖陈而出。
因为太久没有操作,手机屏幕的光自动熄灭了。
加了很多冰块的苏打水划过喉咙,胃又隐隐的痛起来,他从疼痛中生出一种自惩的快感。
那些负面的情绪,是在断绝了和蒋海平的关系之后,才一天天慢慢发酵的。
他想起第一次和蒋海平发生关系的时候,记忆中留下的只有疼痛和茫然。太疼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不懂得什么叫做屈辱。
从小他就知道,奶奶一个人养大他很不容易,不能给奶奶添麻烦。那些村里的孩子的恶作剧,他努力的避过,避不过的就努力无视。那些善意也是,他不想去分辨善意的背后是出于什么动机,即使是好意,也是他无力偿还的。
屈辱是自尊心受挫之后才会产生的情感,他没有那个东西,太昂贵了。
再后来奶奶没了之后,他失去最后的避风港,开始慢慢学会利用那些善意,让自己过得更好,不管是真善还是伪善。
那些自厌,还有对蒋海平的惧怕、嫌恶,种种阴暗的情绪,是在进入大学校园之后,接触了那些阳光的,没有受到过伤害的正常长大的少年之后,才慢慢滋生出来的。
记忆中刻下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无视了那些热切的示好的目光。
他坐在吧台边,一杯杯的喝着冰水,直到杯子被一只按住。
周白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指骨长且关节清晰,是只好看的手。
他怀疑自己胃痛出幻觉了,他竟然看到叶雨州站在面前看着自己,深浓的眉微微蹙起。
“别喝了。”叶雨州夺下他手里的杯子,一把把他从吧台椅上架起来。他的力气大的出乎周白意料,他毫无准备,来不及解释自己并没有买醉,猝不及防的脚下一绊,被他拽了起来,眼神还带着迷茫,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胃还在痛,恶念伴生疼痛,像藤曼一样的从心底疯狂攀生而出,他没有反抗,就这样顺从的任由叶雨州扶着他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嗷嗷叫着要老大带他们出来见世面的好不容易得到满足的小鼓小键吉吉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进了盥洗室,周白拧身挣脱叶雨州的钳制,反手利用惯性把他推的靠在了洗手台的边沿。
镜子里映出他闪烁着恶念的,泛红的眼。
这个人是蒋海平的儿子。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无知无觉的,灿烂地骄傲。
想要把他拉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跟自己一样。
他一把拽住叶雨州的后领,近乎凶狠地扑上去咬住了他的嘴唇。
叶雨州在周白靠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一丝酒气。
然而不等他思考更多,周白的舌尖已经抵开了他柔软的唇瓣,越过齿关,邪恶地来探寻他敏感的舌底。
他的手探进衬衫的领子,一边暧昧的摩挲着他的后颈。叶雨州如同被捏住七寸,一下子散失了挣扎的力道,只能被动的承受他的探索,喉咙里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住了周白的腰背,勉力维持住平衡,防止两个人同时摔倒下去。
周白在气息将尽的边缘结束了这个吻,离开前还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叶雨州的下唇。
两个人维持住这个互相倚靠的姿势,各自喘息。
“下来。”
叶雨州闭了一下眼睛,他的声音低得不可思议,说一点都没有感觉是假的。
周白顺从的离开他,手指几乎像慢动作一样拂过他的腰线,感觉他的身体隐蔽地轻颤了一下。
叶雨州忽略身体的异样,勉力找回自己的理智,周白的眼神闪动着是个男人就不会误读的那种念头,好像他如果不在此时说些什么,他下一秒就能再亲上来。
他不想在这里和他缠斗。
这一秒,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问题,竟然无关那个和周白行止暧昧的男人,而是——
“蒋海平,是你什么人。”
刷的一下,他看到那个漂亮男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周白感觉自己仿佛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小丑,那层遮羞的幕布突然被人毫不留情的扯开,骤然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了舞台灯光之下。
叶雨州,他为什么会知道,他知道多少。
原本涌动在他们身边的凝稠暧昧的氛围,突然像肥皂泡一样被无情戳破了。
之前那样亲密的攀附和亲吻,都像不曾发生过的幻象一样。
周白用力抹了下嘴唇,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他转身走出了盥洗室。
叶雨州回到座位上,女歌手还在如怨如诉地唱一首情歌。
小鼓小键吉吉缩在座位上噤若寒蝉地看着他。
小鼓伸出一个指头:“老大,你嘴巴这里……嗷。”他没能说完,吉吉打了他一下。
叶雨州用手背擦过嘴唇,轻微地疼了一下,应该是刚才被周白咬破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然而三人像被捏住脖子的鸡,无一人敢八卦他刚才去了哪,干了什么。
叶雨州对他们偷偷交换眼神的样子视而不见。
“还喝吗。”
“不喝了。”这是小键和吉吉。
“酒还有。”这是指着桌上新开的啤酒愣头愣脑的小鼓。然后吉吉又打了他一下。
“那就喝完再回去。”叶雨州拿过一支瓶身还带水汽的啤酒,慢慢喝了一口。
吉吉伸出手,弱弱的不敢说那瓶他刚刚喝过一口。呃,大家都是男的,应该,没事,吧。
……屁嘞,这明明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啊。
想问不敢问,好憋。吉吉鼓起腮帮子,学绿林好汉的样子豪气干云地吨吨吨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