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夏》大象野游

4、闪躲

　　大年三十那天，周白按照约定，在下午的时候就登门拜访了。林家是的传统是每个家庭成员都要为年夜饭贡献一道菜，于是在问清周白也会做菜之后，他也被邀请加入进来一展厨艺。
　　周白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正是林森的大哥林淼。跟林森从前描述的威严形象截然相反，本人是个非常温和有礼的青年，说话语速慢慢的，声音很好听。兄弟俩都有一副好嗓子。
　　他弯下腰给周白找拖鞋的时候，家居服向上缩起，露出的一截精瘦腰背上有个小小的刺青。周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形状，就被衣服重新盖住了。
　　他把拖鞋放在周白面前，那是一双白色软绵绵的兔子拖鞋。
　　林大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只有这双了，或者不介意的话我跟你换一双。“
　　“没关系。“周白大大方方的把脚伸进去穿上，感觉脚底瞬间被柔软的绒毛拖鞋包裹住：”这个很舒服，谢谢。”
　　林大哥看着他穿兔子拖鞋进屋，那个兔子耳朵走起来还会抖动，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感觉周白跟弟弟之前发给他的照片上的冷艳形象又不太一样。
　　晚饭上桌的时候，周白做了酸菜鱼，林大哥煎了牛排，林妈妈拌了个凉菜，剩下的菜都是大厨林爸爸做的。至于林森……他拖到最后一刻才进厨房，神神秘秘的把所有人都提前赶了出去，最后端出来一大碗芝麻汤圆，超市买的速冻那种。
　　林大哥冷静的评价道：“起码没煮露馅，不错了，比去年的面片肉丸汤好。”
　　看来这小子是糊弄惯犯了。
　　林家父母都是很温和开朗的人，周白怀疑林森不知道提前怎么跟他爸妈介绍的自己，导致他们在饭桌上过于热情，并且不停的指挥林淼给他盛汤夹菜。
　　林森无视他的眼神追问，假装沉迷啃排骨，笑得像老鼠偷了油。
　　饭后，一家人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林家父母就提出年纪大了要早点回去休息，并且再三邀请周白晚上留宿，连房间都给他收拾好了，在周白点头答应之后，就提前回了房间，把客厅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然后又过了没多久，林森就声称要给追求中的女神打电话，溜回了房间。
　　只剩下周白跟林淼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不怎么好笑的小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视机的光投影在墙上，大红大绿，热闹非凡，衬得屋里的空气越发安静。。
　　林淼把果盘往周白那边推了一下，轻轻的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白刚拿了一颗樱桃塞进嘴里，不便说话，赶紧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林淼笑了下，低头划开手机：“不介意的话，加个好友吧。“

　　当天晚上，周白就睡在了林森的房间里，林森抱着枕头去他哥那打地铺去了——林淼嫌弃他睡相差，拒绝分床。
　　他躺在新晒过的松软枕头上划开手机，林淼的头像是一只吐舌眨眼的法斗，他的朋友圈乏善可陈，除了几张蓝天白云夕阳落日的风景照就没了，还是发图不带文字的那种。
　　发朋友圈的频次低的跟周白难分上下。
　　右下角冒出一个红色的①，点开一看，是他几个礼拜前复习的时候发的，吐槽线代的一道题难到秃头，林淼在这条状态下留了评论，简单的给他列了一个解题思路。
　　下一秒又跳出一条评论，是林森在他哥的解题思路下回复了一个狗头。
　　傻逼。周白不由失笑。

　　这个寒假比往年短一些，过完年没多久就开学了。周白恢复了上课打工图书馆，循环往复的生活，再也没有去跟踪过叶雨州。
　　偌大的校园，两个人竟然一次都没有偶遇过。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某天晚上，周白照常去西餐厅打工，一抬头竟然看见林淼和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一起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好在为另一桌客人点单，便只是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示意，林淼看到他也有些惊讶，回以一点头，就在另一位侍者的引导下和朋友入座了。
　　餐厅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周白一人兼顾几桌，忙得分身乏术，连林淼和他朋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等他下班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林淼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约他下次有机会吃饭云云。
　　他赶紧回复了一个雀跃的“好啊”的表情，然后简单解释他们工作的时候不能带手机在身上，刚刚下班才看到消息，所以回复迟了。
　　手机一震，林淼几乎是马上回复：“辛苦了，小朋友。”
　　小朋友？周白皱着眉头发笑，老气横秋。

　　本来以为“约吃饭”只是客套话模板，没想到他低估了林淼的行动力，隔天就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吃饭。
　　周白给林森发了一条信息：“淼哥请我吃饭。”
　　过了一会儿林森才回他：“儿啊，你长大了，吃饭这种级别的约会就不用报备给爸爸了。去吧去吧，吃点贵的。”
　　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开房这种级别的可以报备一下。”
　　周白赏了他一个吃我一脚的表情包：“滚。“

　　于是周白就跟林淼去吃饭了，是林淼挑的餐馆，其中一道水煮肉片好吃得周白舌头都快吞下去了，辣的他满头冒汗都不舍得停筷子。
　　林淼就笑眯眯喝着茶看他吃，一顿饭吃完周白才发现，林淼就没动几下筷子。
　　“淼哥，你是不是不吃辣？“
　　林淼笑笑：”以前很喜欢，最近胃不太好，就吃的少了。“
　　“那你怎么还带我来吃川菜啊，你是不是都没吃饱。”
　　“我猜你应该喜欢。”林淼用他惯有的那种慢悠悠的语气说：“你那天那个酸菜鱼做得很地道。”
　　周白一愣，心想：真的被当作小朋友了啊，内心又种点说不上来的熨帖，和被照顾到了的不好意思。
　　吃完饭，林淼开车送他回学校，车开到校门口，他盯着校牌看了一会儿，说：“小森的学校啊，我还没有进去参观过呢，他上大学那年我不在国内。”
　　他说话那种又慢又温吞的语气总是让周白想起疯狂动物城里那只树懒，莫名想笑，虽然是几面之缘的半熟人，相处起来却很松弛。
　　周白笑着说：“那我带你逛逛啊。”
　　“真的吗，好啊。”
　　于是大冬天的晚上，周白就带着林淼溜起了校园。他们穿过校园里那块大草皮，学校里的草皮没有不能踩之说，天起好的时候经常有学生在上面玩飞盘，或者铺着垫子看书野餐，或者偷摸带瞒着宿管阿姨养的小猫小狗放风……穿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穿过教学楼，一路走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居然还有人在夜跑，啧，青春。

　　叶雨州跑过一个弯道，月光很亮，那个很久不见的男孩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在草坪上散步，笑得一脸开心。
　　他又一次跑过那个弯道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突然想起，他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