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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综艺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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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林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周白的电话。
他一开始还会装模作样地发一些类似关心他生活和学习的信息,说要来学校看他,请他吃饭云云。在被周白敷衍了几次之后,言辞渐渐露骨,言语中暗含威胁,要将他和蒋海平的事说出去。居然还有一次,大概是他刚从酒局上下来,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给周白打电话,要他去酒店门口接他。诸如此类,令周白烦不胜烦。
最后他忍不住直接在电话里告诉对方,他想把那点破事告诉谁他都不在意,想去就去。
然后挂了电话毫不犹豫地拉黑了那个号码。
他放下手机用力往后耙了一把头发,反思了一下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过去的周白是绝不可能这样放纵自己的脾气,不管不顾地拉黑徐建林的。虽然在学校里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那只是他懒得应付多余的人际关系,就像他曾经在西餐厅打工的时候那样,如果他想的话,绝对能把人情世故那一套应用自如。因为亲人早逝,察言观色对他来说简直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
如果是曾经的他会怎么做呢,大概会小心翼翼地和徐建林周旋,把他哄得妥妥帖帖,适当的给他一些小甜头,却又不能令他真正得手。
是什么改变了他呢。
他仰起头靠在椅子上,脑海里不能控制地又想起了那个画面。那是几年前的夏天,叶雨州被众人簇拥着站在校门口漫不经心微笑的样子,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被猛烈的太阳照得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随着“新潮乐队”这档综艺的播出,“薄荷叶”乐队在校内论坛上重新刮起了一阵旋风。这次出风头的就不仅仅是主唱了,贝斯、键盘、鼓手无一例外,从姓名、年级到专业,个人生活照,从头到尾被扒了个一干二净。每个人都收获了一定数量的颜粉,其中以主唱和贝斯手为最。
之前迎新晚会有人讨论贝斯手身高腿长,可惜戴口罩不露脸的帖子又被挖了出来,高赞评论都在夸楼主长了一双善于发掘帅哥的眼睛,还有在评论里补贝斯手高清舞台截图的。
那个帖的每层评论周白都翻了一遍,还给其中几层图楼点了赞。毕竟作为一个曾经享用过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他在心底里默默为这不可宣之与众的快乐暗爽,爽完之后又产生了更大的烦躁和空虚。
随着第二期节目的播出,乐队的影响力渐渐扩散到了几乎校园里人人皆知的程度。之前林森转给他的两人戴口罩逛超市的图片不知道又被谁从犄角旮旯里挖了出来,搬到了校园论坛上。鉴于当事人之一已经在微博认证过是本人,大家开始纷纷猜测第二人是谁,几个学院的院花都被拿出来轮了一遍,周白这个“经院院花”自然也没被放过。后来这个帖子无声无息地在论坛消失了,据说是其中一个院花的富二代男友出手找人删的帖,讨论的热度也就渐渐散了。
周白在图书馆带着耳机看完了第二期综艺。
第一期节目是乐队登场展示,没有淘汰环节。第二期节目就是淘汰赛,24支乐队要淘汰6个,“薄荷叶”排在第17位,成功晋级。
这个位次看起来差不多是踩着线过关,主要是专业评审团认为他们的演奏技巧和编排,跟其他成团已久的乐队比还是太过青涩,欠缺成熟。但是他们的大众评审得分并不逊色于其他高排位乐队,不管是从主唱与众不同的清亮少年嗓,到他们的曲风和形象,都足够清新亮眼,路人缘极佳。
弹幕里不可避免的多了很多阴阳怪气发酸“帅哥就是吃香” “唱的也不怎么样,还是看脸”,等等类似的言论,当然也有不少为他们打气的。甚至还有一位人气颇高的乐评人在微博上真情实感地写了小作文,说很喜欢他们的歌,虽然技巧略显青涩,但是旋律和歌词都很耐听,希望看到更多的年轻音乐人能做出这样新鲜而又个性化的表达。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不少“对对对”的点头鸡表示赞同,高赞评论直接夸吉吉“人靓歌甜”,得到了夸赞对象本人的厚脸皮翻牌回复“嘻嘻也没有啦[害羞]”。
跟第一期节目的时候他们演唱的活泼明快的《薄荷叶》相比,第二期他们选的歌叫《餐桌》,词曲都是叶雨州写的,是他写给逝去的母亲的歌。旋律开头只有用键盘轻轻敲击出的几个“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音符,然后主唱的声音加入,并不刻意煽情,像一个少年简单地讲述自己和母亲之间的日常。
叶雨州写了平铺直叙像是少年口述一般的歌词,配合吉吉清澈不知愁的少年音,反而直入人心,唱得很多人都心潮翻涌。直到乐声渐歇,叶雨州低低地说出那句旁白:“没有你的餐桌,我也会好好吃饭。”
是长大后的已经懂事的少年,对逝去的人最深的承诺和怀念。
这首歌演完之后现场专业评审直接分成了两派,有评委坚持认为他们的技巧仍旧有所欠缺,编排也太过简单,只是选曲的主题足够讨巧迎合了听众。也有评委为他们据理力争,认为他们的歌词和旋律足够打动人,根本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编排,否则就是画蛇添足。
弹幕里不乏言辞激烈的观众,直接大胆开麦,怒骂评委傻逼。
节目后采的时候,编导直接问叶雨州,如何看待现场评委给出的意见。吉吉小鼓小键三个人一脸闻到节目组搞事气息,缩在大佬后面看大佬如何躲避子弹的眼神,六只眼睛幼崽一样圆溜溜地盯着叶雨州。
叶雨州被他们盯得,甚至扭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才目视摄像镜回答编导的问题。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那些评论,这首歌我真正想给她听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表达,创作本来就是创作者单方面的表达。关于老师提出的技巧的部分,我们会好好努力。”
他本来就是眉深目浓的长相,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带着万事不挂心的少年轻狂,但偏偏又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真诚,两种矛盾的特质完美结合在了一起。弹幕里疯狂地刷过一串“啊啊啊老公你不是一厢情愿我们是两情相悦啊” “谢谢婆婆给我生了这么好的老公” “排队两情相悦” “啊啊啊心疼老公”,看得周白忍不住发笑。
他用手指点了暂停,看着那张脸,不得不承认他说那番话的时候真的很帅。
他把那首《餐桌》下到了手机里,睡前一遍遍地循环。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外婆和山里的老房子了,叶雨州那句念白好像有魔力,他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外婆在灶前给他做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糖桂圆水波蛋,他跟叶雨州两个人坐在那张老木头打的餐桌前等着。
外面下着小雨,叶雨州还在餐桌下偷偷勾他的手指。
外婆把两碗水波蛋端上来,在袅袅升起的热气后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
大概是那碗水波蛋太烫,他在梦里被烫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