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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找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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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么回事,等你好久。”
“抱歉,有点事情。”叶雨州低头拉开琴包,长长的眼睫垂下来,语调平静地说:“我去看我爸了。”
余下三人顿时哑然,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彼此家里的事情,叶雨州也没有隐瞒过父亲在服刑的事。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大大咧咧的小鼓先开了口:“没事吧,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就说一声。”
吉吉拿拳头跟他碰了碰:“客气了就不是兄弟了啊。”
“少废话,拿琴。”叶雨州调整了一下贝斯的肩带,“住院住了这么久,手指都钝了吧,给你好好复个健。”
其余两个人桀桀桀地怪笑起来。
吉吉翻了个白眼:“操,还不知是谁要复健呢,走着瞧。”
“走一个走一个。”
吉吉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手放上吉他,指尖纷飞,一串炫技一般的solo倾泻而出,鼓点贝斯和键盘默契地随之加入进来。
一曲完毕,吉吉用力的扫了一把弦,露出一个酣畅淋漓的表情:“爽。”
叶雨州放下贝斯,眼神依次掠过众人,就在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得到一个评价的时候——毕竟他不笑的时候真的看上去有点吓人,他突然“嗤”的一声破功笑了出来。
“挺好的,没有需要复健的人。”
“靠,什么呀,还以为你要骂人了。”
“哈哈哈我也是,我还以为是我飘了。”
参加综艺节目不是没有好处,在高强度的节目录制过程中,整个乐队的默契和配合度都比之前要进步不少。
几个人嘻嘻嘻一阵怪笑,吉吉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对了,昨天学生会的人找我了,邀请我们参加今年的毕业晚会。”他搓了搓手指:“这次有这个。”
“去,肯定去啊。”
“唱什么啊。”
“好像希望我们唱《薄荷叶》吧,毕竟也算成名曲。”
“哟,这就觉得自己成名啦。”
“小有名气小有名气。”
叶雨州活动了下脖子,“我前两天写了段新谱子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新货?来来来。”小键让出键盘,叶雨州站到他的位置,稍微低头酝酿了一会儿,弹了一段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曲子。
弹完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粗线条的小鼓都望着窗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是一段,非常非常温柔,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下一场绵绵细雨的琴曲。
直到吉吉发出一个“hmmmm”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想说,这个真的,完全不是我们平时的风格,但是我真的非常极其超级无敌喜欢!但是唯一的问题是,我觉得这段旋律已经足够,它很难改被成一首歌,我的声音对这段旋律来说太多余了。”
键键一击掌:“那就不要人声啊。”
小鼓跳起来:“纯器乐吗,很酷好哇,我老早想试一下了。”
吉吉看着叶雨州:“想名字了吗。”
叶雨州伸出一根指头敲击键盘,窗外夕阳大片涌入,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侧脸线条,把他长而密的眼睫染成金色。
“叫《Till I find you》。”
吉吉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不错。我觉得……”
“嗯?”
“晚会就演这首吧。”
“《Till I find you》。”
乐队排练结束后,叶雨州一个人在排练室又坐了很久,一点点地梳理那些被自己逃避了一整天的混乱思绪。
蒋海平回避了他最后问的那个问题,他提前结束了当天的会面。
这样的回避反而无形中证实了叶耀松话语里透露出的,关于他父母当年离婚的真相。
蒋海平是同性恋。
他没有办法对叶雨州说一个一捅就破的谎,毕竟叶耀松显然不会为了在外孙面前维护他作为父亲的形象而去迁就他的说辞,沉默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应对。
其次是……他不久前在一个他最为珍视的长辈面前出了柜,这个既定事实。
他是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同性恋。
渴望理解本来就是自私的想法,没有人有权力为自己私人的选择去强求旁人的理解,即使对方是自己的至亲。
正因不可求,所以渴望。
而因为蒋海平曾经对他母亲犯下的罪孽加重了老人的心结,他贸然坦诚自己的性向,无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说,他遗传了来自父亲的“卑劣基因”。
最后一点,也是他最想回避的一点。
周白或许……曾经跟蒋海平有过关系。
这完全是一个没有任何凭据的推测,这个推测来自于父亲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徐建林提起他时的暧昧眼神,还有那天在酒吧里,他们第一次接吻后,他问周白蒋海平是他什么人的时候,他骤然苍白的面孔。
他想起那天在湖景花园的公寓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周白扣住他的后颈亲吻他的样子,想起他惯常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因为自己的某句话突然笑起来,明亮的眼睛凝视自己的瞬间。
后来他只留下一句“不要再联系”,他连追究的资格都丧失。
他第一次知道,人类的情感可以复杂至此,爱、憎、痛,竟可以集于一人。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他开了排练室的灯,在脑海里所有情绪激烈冲撞,纷涌着寻找奔流出口的当下,写完了那首曲子。
Till I find you.
Till I found you, and lost you.
周白从图书馆回寝室的时候,被临铺的眼镜兄叫住:“那个,周白。”
“嗯?怎么了。”
“刚才有人来找过你,给你留了这个。”
眼镜兄伸手递过一个信封。
周白打开,里面是两张毕业生晚会的票。他从包里拿出开了勿扰模式的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两通林森的未接来电。
他谢过眼镜兄,走到阳台上给林森回了个电话。
“嘛呢,大哥,一天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
“手机开勿扰了,没看见。”周白避重就轻地回答,“你给我留的票?”
“是啊,本来想找你吃饭当面给你的。”然后稀里哗啦抱怨了一通因为原定主持人临时有事,他又被抓壮丁主持毕业晚会的破事。“唉,本来还想跟晶晶手牵手安安生生看演出,泡汤了。”
周白时不时嗯应两声,没有感情地安慰他:“起码晶晶还能欣赏你在台上油头粉面主持节目的英姿。”
“欸,对了,你看到我发你的微博没有,那个是不是你昂?话说曹喆他们那个乐队也会上晚会,他们最近还蛮红的啊。”
“那个不是我,你看错了,什么眼神。”周白抠了抠阳台栏杆上翘起的涂漆,语调还维持着调侃和轻松,“今年彩排不需要我给你送饭了吧,毕竟某人已经有晶晶了。”
两个人又随便侃了几句,周白借口手机快没电,结束了通话。
他按亮阳台的灯,发现有一块剥落的涂漆刺进了指甲缝里,钝钝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