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夏》大象野游

12、流深

　　周白合上电脑，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明明六月的傍晚还算凉快，心底仍有些挥之不去的浮躁。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染得天边一片粉紫的晚霞，像极了漫画里的场景。
　　宿舍是四人一间，上床下桌的格局。临铺的是个瘦高戴眼镜的男生，看到他拉开凳子站起来，从书桌边探出脑袋问：“你要出门吗？”
　　“嗯，看了一天书，出去走走。”
　　“哦，好。”眼镜兄犹豫了一下，问：“你的线代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周白稍微愣了一下。他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说不上差，只能说不太熟络。除了眼镜兄，剩下的两个都是另一个院系的，平时上课也都不在一块儿。他跟眼镜兄倒是同系同班，但两个都不是擅长社交的个性，这还是眼镜兄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
　　“稍等一下。”他匆匆翻找了一下书桌，结果尴尬地想起线代笔记上周被林森拿去复印了。
　　“我的笔记被朋友借走了，我跟他要回来再给你吧。”
　　“啊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不着急不着急。”眼镜兄倒是显得比他还要无措，“你先忙，笔记下次好了。”说完匆匆跟他点了个头，又埋回自己的书桌去了。
　　周白出了宿舍，打算去操场上走两圈，一边想起要给林森发条消息让他有空把笔记送回来，刚摸到手机就感觉它震了一下，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他看到发信人的名字，心头不由一跳。
　　于叶行舟：[图片]
　　是叶雨州。从加完好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来消息。
　　周白捏着手机，感觉说不出的微妙。就好像夏天给蚊子叮了一个包，觉得哪哪儿都痒，四处抓挠却不得要领，猛然指尖划过那个凸起的小包，终于找到瘙痒的源头，反而不敢用力去抓，生怕挠破了。
　　他绝不愿意承认今天一整天的烦躁是从早上看到校园论坛上那个乐队视频开始的。
　　他点开那张图片，校园网的信号不佳，一直走到寝室楼门口，图片才加载出来，是一张粉紫的晚霞。
　　正如他此刻抬头，走出宿舍楼时看到的一样，嚣艳又灿烂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而那个发消息的人此时恰好站在宿舍楼外，抬头看到他走出来，同样一脸意外。

　　叶雨州还是那个寸头造型，白T黑裤，肩宽腿长，愣是把晨练老头的搭配穿出了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愣了一瞬，抬手跟周白打招呼：“好巧啊，周白学长。”一边顺手把手机塞回兜里，浑身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学长果然说到做到。”
　　周白瞬间意会，他是在说之前答应不删好友那个事情，只觉得那阵烦躁又升腾起来，好像毒蚊子叮的包，隔了一夜，快要忘记的时候又开始痒。

　　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段，一直走到了操场上，就这样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所有晚霞消失，星辰升起。
　　就这样闷头散步，氛围古怪极了，偏偏谁也不说话。也不是不想说话，好像突然想不出适合用来打破沉默的话题，怕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反而更加尴尬。
　　周白扭头，看到叶雨州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越发显得自己好像热锅蚂蚁，偏不愿意露怯，索性提议去喝酒。
　　“好啊，去哪家。“叶雨州问。
　　“就那家‘醉相’。”
　　“哦，那家，我也好久不去了。”
　　“你之前不是在那里演出吗？”
　　周白感觉他扭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听他回答说：“那个是别人的乐队，临时缺人，我过去兼职了一段时间，后来忙自己的乐队，还有比赛的事情，就没有再去了。”
　　又问周白：“学长有看那个节目的预告片吗？”
　　周白仿佛一脸茫然地看他：“什么预告片？”
　　“也没什么。”叶雨州撸了一把头发：“就是参加了一个比赛，过段时间网上会播。”
　　“是吗？”周白装作惊讶地说，“什么时候播了记得告诉我。”
　　“嗯，好。”

　　进了酒吧，叶雨州兼职过的乐队不在，台上是一个嗓音烟霭一般朦胧的女歌手在唱情歌。
　　周白看到角落的卡座空着，径直走了过去。叶雨州的眉头跳了一下，他记得上次看到周白和另一个男人行止亲密，也是在这个座位。
　　他不动声色地过去坐下，没有去对面，直接坐到了周白身侧的位置。
　　周白正在研究新出的酒水单，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点完酒，两个人又有一阵没有说话。周白托着下巴假装认真听歌，叶雨州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他没看过的app界面开始操作。周白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刚好叶雨州的腿微微靠过来，两人的大腿几乎贴在一起，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年轻男孩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他往边上让了一让，然而那个温度几乎是紧跟着贴了过来。他没有再动，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酒水上来。
　　叶雨州关了手机屏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周白扭头看他，说：“那杯是我的。”
　　叶雨州看了一眼杯子，恍然大悟状：“拿错了。”
　　可他拿的明明是离自己更远的那杯。
　　周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这个人可能是故意的。他也不接茬，直接拿起了叶雨州点的那杯喝了一口说：“那换一杯好了。”
　　“好喝吗？”
　　周白无语：“你自己点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随便点的，好喝吗？”
　　周白拿起杯子：“那你喝一口？”
　　叶雨州果然一副伸手要来接的样子。周白再不知道他想干嘛就是装傻，偏偏他今天也没有太多陪人玩推拉游戏的耐心，他直接开口问：“叶雨州，你想干嘛。”
　　叶雨州看着他，眼睛居然又显得有点湿漉漉的，他开口，声音低得周白不得不凑过去才能听清：“我想，学长是不是忘了上次在这里对我做的事情。”
　　周白冷笑，想要回讽他加了微信三个月也没什么动静，装什么可怜。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道：“学长加了微信都没有给我发消息。”
　　周白似笑非笑：“给你发消息干什么。”
　　叶雨州板着脸，不说话了。他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周白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想要越过他走出去，结果被他伸出来的腿死死卡住。
　　叶雨州抬头看着他，问：“上次在这里和你接吻的人，是你前男友吗。”
　　“不是，让开。”周白皱眉，抬腿想要从他身上跨过去，结果叶雨州一挡，他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坐到了他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身下年轻男孩饱满紧实的大腿肌肉一下子绷紧了。他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酒吧气味驳杂，叶雨州却闻到了他脖子上散发出来的一阵椰风树林一般的气味。
　　周白反而不动了，他就这样维持着脸对脸坐在叶雨州大腿上的姿势，掀起眼皮看他。
　　“叶雨州，你想干什么自己知道吗。”
　　叶雨州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腿，反而像是把周白往上颠了一下，显得更不纯洁了。
　　“我不知道。”他抬起长长的眼睫看着周白，平时因为深深的眉骨，总是显得高傲又目中无人的眼睛此时雾蒙蒙地看着他，嘴唇开阖：“学长教我。”
　　他们在那个角落里有了第二个吻。从一开始带着撕扯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慢慢变味，变得让人心跳失序，血液沸腾。
　　周白感觉叶雨州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他的腰，从抚摸变成带一点力度又不得其门而入的揉捏。
　　他率先仰头离开，中止了这个吻，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边还带出一缕粘连的唾液细丝。
　　叶雨州迷蒙的眼睛看他，像正享受主人爱抚的时候被一脚踢开的狗。
　　周白审视地打量着他，萦绕了一整天的烦躁突然都找到了出口。他发现，他不想看叶雨州过得太好。
　　看到他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都会觉得不爽，想要把他从那个地方拉下来，拉到没有光的地方来。
　　他靠近他的耳朵，发出近乎气音的笑：“再不走旁边的大叔要报警了。”
　　“那我们换个地方。”
　　周白捏了捏他的后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