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夏》大象野游

10、浮冰

　　吃完饭，两人一起坐地铁回学校。
　　中途站点空出一个座位，叶雨州用眼神暗示周白去坐，周白垂着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
　　叶雨州伸出手，拽了一下他的卫衣帽子。
　　周白斜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莫挨，自己去坐”的眼神。
　　下了地铁，周白大步走在前面，一副好像两个人不认识的样子，冷不防帽子又从后面被抓住。
　　他恼怒地回头，叶雨州作恶的手还薅着他的帽子，脸上却一派“我什么都没干的”淡定无辜，另一只手举起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绿色背景的二维码。
　　“学长，饭钱还没转你。”
　　“不用了。”周白蹙眉，“撒手。”
　　“还是要的。“叶雨州坚持，抓着帽子的手分毫不动。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生在出闸口演这一出，来往的路人已经开始报以好奇的目光。
　　周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扫他的码。
　　“可以了吗。“一边用眼神示意他撒手。
　　“还没有收到好友请求。”
　　周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露出一个和煦的假笑：“下面信号差，上去再说行不行。”
　　叶雨州撒开爪，还帮他理了理帽子。抬头对上周白无语的目光，淡定回视：“不是说先上去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电梯，出了地铁口，扫了手机加了好友。
　　手机“叮”的一声，是叶雨州发起的转账。周白直接点开收款，没有再跟他客气。
　　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回了宿舍区，周白那栋近一点，先一步到。他也没有什么打招呼告别的意愿，径直打算进楼，叶雨州又叫住了他。
　　“周白学长。”
　　周白回头，宿舍楼底下的灯刚好坏了，但是今晚月色明亮，叶雨州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看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像是玩笑般地问道：”不会回去就删好友吧。”
　　周白要笑不笑地牵了下嘴角，突然大步走向他，猝不及防靠近，像是下一刻就要吻上他侧脸一样，贴在他耳边低语：“你不会，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吧。”
　　他的气息拂过耳朵，叶雨州敏感地往边上侧了一下头，感觉从脊柱往头皮飞速窜过一阵麻痒。他拉开一点距离，没有看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回答：“没忘。”
　　周白往后退了一步，他发现这个距离，叶雨州明显比自己要高一点。
　　两个人维持这个距离在原地站了一会，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看着地面出神。
　　周白先回过神，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傻，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楼道底下过来一阵穿堂风，遥遥送来他的声音：“放心，不会删。”

　　这天晚上，周白又梦到了那条蓝色的蛇。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害怕。
　　他梦到自己在自己和那条蛇隔着一片草地在月光下对视，然而心情莫名一片安宁，好像已经建立默契，他知道它不会伤害他了。
　　蛇的形象甚至变得更具体了一些，月光下，它身上的鳞片有些颜色更深一些，有些更浅，组成了仿佛会流淌一样的美丽斑纹。

　　“你最近心情很好。” 林淼打量了周白一会儿，下了定论。
　　他刚拿到一个省里的专项科研课题，林森敲诈他请客，索性叫上了周白一起，选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吃到一半林森接了个电话突然说要出去，结果又剩下了他和林淼两个。
　　同一时间，乐队排练室里，吉吉托着下巴对叶雨州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最近心情不错嘛。”

　　“说不上吧，还行。”周白回道。
　　“是吗。”叶雨州说。
　　“你不会恋爱了吧。”林淼/吉吉问道。

　　周白：“瞎胡说些什么呢。”
　　叶雨州：“嗯？”
　　林淼/吉吉：“啧啧啧。”

　　周白：“关心下你弟弟，他好像恋爱了。”
　　叶雨州：“副歌第二段还要再和一遍，你刚弹错了好几个音。”
　　林淼/吉吉：“嘁——别转移话题。”

　　结果火锅还没吃完，林森果然带来一个皮肤白白，扎着低马尾的女孩。
　　周白给了林淼一个“你看”的眼神。
　　林森一反平时的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地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施晶晶。”
　　又依次为女孩介绍了林淼和周白。
　　林淼看了施晶晶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你，是不是，小学那个把小森……“
　　施晶晶羞涩的笑了笑：“嗯，就是小学把他揍出鼻血那个同桌。“
　　“噗。“周白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
　　林森捏紧了拳头警告地看着林淼：“哥——”
　　林淼“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原来施晶晶跟林淼小学曾经是同桌，晶晶小时候头发剃得短短的，晒得又黑，小男孩一样。
　　下课上厕所，林森硬是要拽着晶晶去男厕所，被怪力萝莉一把推开，鼻子撞上栏杆，滑出两道鼻血，吓得哇哇大哭。
　　老师叫家长，刚好林家爸妈都出差，林淼匆匆赶去救火，因而印象极为深刻。
　　后来两人就被老师换开不再坐一起，到了初中不在一个学校，高中意外竟然又同校邻班，还刚好同一组任课老师。施晶晶女大十八变，变成了语文老师的心头宝，男寝卧谈会的话题女生。
　　两个人长期在年级成绩排行榜上隔空battle，高考施晶晶发挥失常，复读了一年考上来，变成了林森的学妹。
　　说起童年往事，林森捧着脸只会看着女朋友傻笑，施晶晶大大方方地回视他，眼睛也亮亮的，被看久了又不好意思，粗暴地朝他嘴里塞了一个牛丸。
　　林森满脸甜蜜地接受投喂，下一秒被牛丸爆出的汁儿烫得一秒“卧槽”，满桌找冰可乐。
　　施晶晶吐着舌头给他倒饮料。
　　林淼和周白坐在对面看他俩，笑得仿佛一对欣慰的老父亲。
　　吃完饭，林淼和施晶晶看电影去了，老父亲们散步走回学校/单位。
　　林淼看着周白：“怎么不说话了。”
　　周白笑笑：“没什么，就觉得——”
　　“挺好的是吧。”林淼接过话头，转头看周白：“你还年轻，你也可以。”
　　“我？”周白笑笑，“我很难吧。”
　　“怎么会，你跟林森一样大。你也是9X年的吧。”
　　“我不是。”
　　周白说了一个年份，林淼吃惊的看他：“你比林森还小一年啊。”
　　“嗯，我跳过一年级。”
　　“呃，那你比我小六年。”
　　周白故意问：“小六年不可以吗。淼哥你要不要考虑负责一下，亲都亲过了。”
　　林淼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睛，说：“不行。”
　　“哈？为什么。”
　　“小六岁不是不行，但是，不喜欢我的不行。”林淼停下脚步，用他一贯的慢慢温吞语气，认真地看着周白说：“小白很好，但是你不喜欢我。我感觉得到。”
　　周白愣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我很喜欢你。”
　　林淼摇摇手指：“不是那种，你懂吧。”
　　“嗯？”
　　他突然伸出手捏了一把周白的腰，眼神变得散漫又不正经：“是这种。”
　　周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林淼撇开头笑：“你看，我就说不是。”
　　周白回过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