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不要报仇》菠萝不够甜

6、血光第一 花美男出来

　　晋南城的夜色凉如泉水，顾子安立在窗前，看院中树影叠叠，似水中藻荇一般随风浮动。窗棂前，一枝海棠开得正盛，那淡粉色的花朵密密麻麻拥在枝头，硬生生将那绿叶和枝干遮了个严严实实，一阵风过，那花香混着其他植物枝叶的清冽之气四处散开，让人忍不住多嗅几口。

　　真是好夜，他轻提脚跟，跃上窗台，倚卧在那窗棂上，欲将自己的残身揉进这凉夜之中。

　　正在陶醉之际，忽然听到远处似有金鸣之声，像是很多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要在这样的月夜里厮杀？顾子安觉得可笑，翻身从窗台跃出，飞身向声音来处奔去。

　　刚越过客栈的一排屋檐，正欲提气借力，忽见前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那不是今日遇见的江含玉吗？他也是闻声赶来查看，还是另有缘由？

　　“江兄！”顾子安赶忙叫了一声，江含玉闻声一顿，回头见是顾子安，便道：“哦，原来是顾兄啊。你也是闻声前来查探？”他便停下脚步，转头等顾子安跟上来，两人相视一笑，心下明了，便并肩一同向声音来处奔去。

　　越过几重院落街道，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只见一处院落中躺着许多身着紫色剑袍的人，潜龙山庄！两人不由得一惊，连忙下来细看。

　　这是城中一处的客栈，房舍虽不多，院落却修得齐整富丽，应该是从如意饭庄离开后另寻的落脚之处，顾子安这样想着。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很多尸体，或是被一刀割喉，或是被迎面劈成两半，或是拦腰斩断，也有几个是身中数刀，被砍成一堆烂肉，十数人的鲜血将那不大不小的院落染了个殷红，顾子安不禁蹙了蹙眉。以前只觉得在六王爷身边做些杀人灭口的事已经是残忍至极，可眼前这些江湖匪徒做的事，才是称得上真正的残忍至极啊。

　　跨过院子，进入堂中，只见向九华一个人背向门口，坐在一张椅子上，两人一惊，交换了个眼神，一同缓步转行至椅子正面，一看：一把三尺阔刀直插入他胸口，生生将人钉在了椅子上，向九华两眼圆睁，青筋凸起，嘴巴微张，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将那紫袍上的白色萤石染了个通红。

　　“这也太过狠辣了。”顾子安叹了口气。

　　“哼，谁让他平日里嚣张跋扈，恶人自有恶人报！”江含玉满嘴嘲讽。

　　“他是跋扈了些，可毕竟也是名门正派，也不见得做了多么十恶不赦非杀不可的大恶，再说，何必连带这无辜手下一同杀了？！”顾子安严声厉色地低吼。

　　“顾兄，你别冲我吼啊，人又不是我杀的，虽然我看不惯他，可也不屑于杀他，我可是无辜的～”江含玉摇着扇子，一脸无辜小白兔的样子。

　　“我自然知道，这些尸体的伤口大小、形状各不相同，一看便不是一个人所为，再说，凭你的身手，要杀在如意饭庄时直接就全杀了，何必追到这里杀，多此一举？”江含玉听了，像是被猜中了心思的小孩子，有些不自在。

　　“可是，会是谁杀了他们呢？我听说这潜龙山庄的庄主向昭轩是个厉害的角色，在江湖上颇有些威信呢。他的这个大弟子，虽说是嚣张跋扈了些，但是，毕竟出身名门，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引来了杀身之祸呢？而且，手段还如此残忍。”顾子安摇头道，这江湖中的事，比朝堂之事更让他想不通。

　　“潜龙山庄那老头，仗着自己在江湖上的那点虚名，整天倚老卖老，肯定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他的弟子倒是颇得他真传，一样的嚣张跋扈，到处招恨，还愁没人杀他吗？再说，杀了潜龙山庄的大弟子，也就等于打了向昭轩那老头子的脸，看他再如何作威作福！”江含玉说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那你是也看不惯他咯？”顾子安抓住话锋诘问道。

　　“我看不惯的人又岂止他一个？这些江湖中都是些伪善邪佞的恶鬼，必得有一个英雄杀尽除完，才能有一个清明公道！”江含玉望着院中的尸体声音低低地说着，声音柔软而理智，可顾子安听出来了其中的震怒和疯狂，他这是要做自己口里那个除尽江湖险恶的英雄啊。

　　顾子安心下一惊，这话听着这样熟悉：杀尽奸人，还天下清明……六王爷……他的身体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回了过去的样子，可心下却十分明白，自己早已不是过去的自己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会和当年六王爷的心性这样相似，还是，人心都是如此，庙堂、江湖竟一般无二？他心下有些失落，不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响动，“谁！”两人眼神一扫，原来是一个老头，正战战兢兢地从后院猫进来，透过被血浸湿的窗帘往里看。江含玉一把将老头拖进来。

　　“大侠饶命啊，我是这家小店的掌柜，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饶命啊～”老头一阵鬼叫。

　　“你莫怕，我们也是路过此地，看到这里发生的凶案，才驻足片刻，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顾子安一把拉开江含玉拎住老头的手，柔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被杀的这些人是傍晚时分来我这小店的，将我这小店住了个满满当当，我还高兴了半晌，这来了一笔大生意。可谁知道，这夜里就来了一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院里，见人就杀。

　　幸好我当时在后院，我是躲进了马棚里，才逃过一劫的呀，听着他们走远了，我才敢出来的呀！哎呦我的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客栈，一眨眼成了乱葬岗啊！”也不知那老头是惊吓所致，还是心疼客栈，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江含玉一听这老头嘶哑的哭嚎声，不禁心情烦躁，骂道：“聒噪聒噪，真讨人厌。”说完便一脚跃出房门，向远处的屋脊飞身离去。

　　“主人！”刚飞出不远，便听见繁绿在后面叫。

　　“你鬼叫什么，害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杀的人？！”他眉头一皱，呵斥道。

　　繁绿立马闭了嘴，乖乖立在不远处。

　　“我们的人可都藏好了？”他有些不耐烦地问。

　　“按主人的安排，我让他们都撤了。”繁绿拱手答道。

　　“好，最近就不要有什么动作了，这引线我已经点了，接下来就是躲得远远的这江湖炸开花了。”江含玉望着远处层层叠的屋脊轻轻地说道。

　　“主人，这几日我都联系不上烛阴，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你担心他已经背叛我了，对吧？”

　　“难道主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啊？他之前就到处收买人马，他这段时间新招来的杀手的底细我都不清楚，自从您下令一起出来寻找紫花，我便再没联系上他，谁知道他跑哪干什么坏事去了？再加上有您之前把他那姘头杀了，他怀恨在心，肯定会做出对主人不利的事情来的！”说到这儿，繁绿皱起眉头，小脸皱成一团。

　　江含玉瞥了一眼繁绿，只见她正皱着眉头将腰间的飘带绞成麻花一般。这丫头，心思藏不住，从小就是只要心烦就会绞腰带，江含玉心里的焦躁忽然扫了大半，便柔声道：“就他那点能耐，杀我怕是不够用。你那点脑子，还是莫要思索这许多事，自寻烦恼的好！”江含玉轻轻揉了揉繁绿的脑门，“走啦，回去睡觉。”说完便抬腿大步往回走。

　　繁绿听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叠声地叫道：“等等我，主人。”一路小跑地跟上去。

　　一阵风袭过房舍旁的一丛树林，吹得树影凌乱，影影绰绰地露出一个人影来，“果真是你做的。”顾子安轻声自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