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安》想吃大骨头

4、第 4 章

　　所有的改变都要追溯到我十五岁那年。
　　二月我生辰时穆安还遣人送来玉簪作为贺礼，短短一个月后，已是天翻地覆。
　　时任兵部尚书的穆伯父在党争中被弹劾贪污贿赂、结党营私、任人唯亲，穆安同父异母的哥哥也被查出曾多次霸凌民女却未有任何牢狱之灾，圣上雷霆之怒下判处穆家满门抄斩。
　　我在家急得团团转，和哥哥一同向父亲力保穆安的为人，求着父亲救下了穆安的性命。穆安在狱中自请从军，以报圣上隆恩。
　　事发突然，自穆安入狱到从军我都没能再见他一面。甚至哥哥去城门送别穆安时，我也没有闹着同去。我心中清楚，以穆家如今的境况，父亲决计不会再默许我和穆安有任何私下来往了。
　　林家绝不可能同罪臣之家结为姻亲。
　　在家老实呆了三天，让父亲以为我已死心。背地里早已偷偷收拾好了包袱，在第四天夜里扮作小厮溜出了家门。策马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终于追上参军的队伍，悄悄向一位管事的老兵塞了一锭银子，得到了和穆安单独说话的机会。
　　星夜长河边，我扑进穆安的怀中，却被他推开。
　　穆安冷冷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听到穆安语气里的疏离，我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但想到往日里他待我的千般好，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穆安哥哥，你往日待我很好，我想你或许觉得我还不错。战场凶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天长地远，我们可以换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们可以……”我们可以结发为夫妻，可以生下一儿半女，从此快意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后面的话我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静静地立着等他的回应。
　　穆安先是惊讶，然后陷入了沉默。
　　我心中砰砰跳着，不敢抬头看他，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再开口。
　　穆安背过身说：“往日我待你好，不过是看在你父亲和兄长的面子上。我是庶子，素来不受父亲喜爱，若是能攀附上侯府千金，自然可以飞黄腾达。”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只看到夜色中他冷漠的背影。
　　“你如今邀我私奔，便与林家彻底决裂了。没有了千金小姐的身份，你还有什么价值呢？我如今已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再费心哄一个娇弱的小姐。你还是回去吧。”
　　我拉住穆安的衣袖，深深地吸气，将指甲狠狠扎进手掌里，勉强忍住泪水，哽咽道：“穆安哥哥……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对不对？……你是为我好不想连累我是吗？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穆安转过身来，甩开了我的手：“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他拂了拂衣袖，好似在拂去什么脏东西。“我现在跟你说出真相才是想为你好。我虽然爱权，但也重义。你父兄于我有恩，我现在跟你说清楚，就算作对他们的报答。往日我想利用你是我不对，但想来你也没损失什么。你还小，大可以再觅良缘……”
　　我再也听不下去，匆匆逃离。
　　骑马哭着逃回家中。谎称一时贪玩到郊外山林中放风，不幸连人带马摔入了陷阱，被困了两日，幸得一猎户相救才死里逃生。父亲虽然生气，但见我可怜，终究心软，只罚我在祠堂跪了三天。
　　从那以后我便转了性子，再不愿碰红缨枪，改学女儿家该学的东西。年底没有反抗相府的提亲，反正是嫁人而已，也许嫁谁都一样吧。
　　我逼迫自己不去回想起穆安，也尽量不去回忆长河边的种种细节。可是脑子里时常自动跳出他在长河边说过的话，字字如针，在我心上扎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