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安》想吃大骨头

3、第 3 章 那年我十二

　　一路疾驰回家。回房换衣服时才发现双腿膝盖已是青紫一片，难怪这么痛。稍微拿药处理了下，便去哥哥的院子找他讨个说法。
　　气冲冲地推开他书房的门时，他正在书案旁优哉游哉地观赏一幅书画。抬头瞥了我一眼，悠悠开口：“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气急反笑出来：“哥哥好兴致，竟然为了一坛酒就把妹妹给卖了。”
　　从昨夜找我喝酒到今天突然大发慈悲带我出游，又在西山撇下我独自面对穆安，哥哥一系列的行为实在可疑。而穆安也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快马送来好酒给哥哥的人恐怕也是他。时隔两年，穆安又觉得我有利用价值了么？
　　哥哥笑答道：“非也非也。快来看看这幅画。”
　　我心中疑惑万千，还是暂且照做，走近书案去看了眼，道：“不过就是山水画。”
　　哥哥合扇指向落款处，解释道：“这可是三白居士的真迹，一幅足以值千金。”
　　我不解：“你不要转移话题。”
　　哥哥拿扇子敲敲我，继续说：“三白居士生前仕途不顺，早年因受牵连被贬到了陇西做小官。官场失意，画技却越发精湛。他平生极爱惜羽毛，因而故去后甚少有作品流传于世，但凡有他的真迹，那真是何其珍贵。偏偏穆安因缘巧合和他成为了忘年交，手中有几幅他的真迹。”
　　我冷笑道：“所以？”
　　“所以我怎会轻易被一坛酒收买。”哥哥笑意深深地说：“穆安遣人来信，托我今天找个机会让你们独处，说有些误会想向你解释清楚。还说我帮他这个忙他就送我一幅三白居士的画。这么小的忙，这么诱人的条件，我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气道：“你就不怕他对我图谋不轨？”
　　哥哥喝了口茶，道：“穆安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而且他回京还未面圣述职便先想方设法地找机会见你，这本身便冒着很大的风险。况且他又舍得花这么大的成本收买我，我自然相信他的诚意。若不是真的心中有你，怎么会做到如此地步？”
　　我冷哼：“他这么精明，谁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哥哥叹气：“穆安不是这样的人……”
　　我打断他的话：“两年不见，你怎么能了解他现在的为人？”
　　当初穆安对我说的种种哥哥都不知情。若不是当年听穆安亲口所说，我恐怕也决计看不透他的真面目。
　　哥哥如今满脑子都是他的三白居士，敷衍道：“有道理！那妹妹刚好借机好好替哥哥考察一下穆安这个朋友，以免哥哥上当受骗。”
　　我气结。
　　气呼呼地开门离开时，哥哥在身后劝道：“放眼京中，没有比穆安更合适的婚配人选了。我看他对你的心意不像是假的，料想两年前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还是早日说清的好。”
　　我离开哥哥的院子，心烦意乱地在家中闲逛，不知不觉间逛到了溶月轩前。
　　第一次见穆安便是在这里了。
　　当时我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一日听家中的老嬷嬷们讲起旧事，才知道原来因为母亲名字中带一个梨字，又偏爱梨花的皎洁，父亲年轻时便亲手在溶月轩中为母亲种了一片梨树。我感慨父亲母亲相濡以沫的深情，在四月梨花盛开时节日日往溶月轩跑，每天对着花神许愿，祈求能嫁得像父亲一般深情的男儿。
　　那一日我照旧前往溶月轩，还未进园便远远看到哥哥同穆安在园中切磋武艺。穆安一杆红缨枪舞得极好，无意间打到树枝，霎时间雪白的花瓣簌簌飘洒而下，落到他的身上发间。
　　若是换了旁人，我定会心疼梨花无辜受难，可是彼时我只觉得斯景如画，一时呆呆伫立在原地。待到哥哥唤我过去时，我强作镇定上去行礼，抬头时正看到穆安含着笑意的眼睛……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哥哥当年便有意撮合我和穆安。不然不会特意选在溶月轩里和穆安切磋武艺，不会每逢佳节带我出门夜游时特意叫上穆安，更并不会由着我整日缠着外男。
　　是的。自梨花纷飞中一见倾心以来，我便借着哥哥之便，整日里纠缠穆安。
　　缠着他教我红缨枪，其实不为学好武艺，只为能多见他几面；央着他替我搜罗京中的新奇玩意，其实不为猎奇，只为能让他时时想着我；每次见到他都雀跃着向他讲述我生活里的琐事，从私塾趣事到练武心得，悉数讲给他听。
　　那个时候穆安也不过才十六岁，比我哥哥还小上一岁，却比哥哥还老成。他虽然寡言，但待我极有耐心，从来不会像哥哥那样嫌我聒噪，总是会含着笑认真听我讲话。那两年我一直笃信一定是花神听到了我的祈求，笃信我和穆安一定命里有缘，笃信等我再长大些便能成为他的妻子。
　　真可笑，那些温情竟都是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