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了断与对决(五) ...
-
老人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
“留给我的却是血洗的门派。我不知道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闯进我们的核心地方,更不知道是谁能够杀死门派里那么多的高手。最后我却在我的屋内发现浑身是血的雏鹰。他的第一句话是向我讨要栗子糕,说那是我答应他的。”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一直和我要什么栗子糕,我把栗子糕扔在他身上,栗子糕散落了一地,他就蹲下去,一个一个捡起来,然后吃进去。那一刻他和我捡来时的小孩是那么的像。可他已经不是雏鹰了,他是一个真正冷血,没有良知的鹰。他对整个门派里的人痛下杀手。我与他对峙,他只问了我一句话。”
时间豁然倒退,退到一年前。
那时候的老人看上去还是个中气十足的中年人,他瞠目欲裂。
眼前人美的似画中人,他却是第一次这么厌恶这张脸,甚至是惧怕。
霖溆丝毫不把那对着自己胸膛的银剑放在眼里,他向前一步,昔日的搭档,他的好师父,一脸痛苦的退后了一步,于是他停了下来,他问:“师父,是我错了吗?”
中年人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杀了整个门派的人现在居然问他,是不是他的错。
“你就是个畜生!我就不该把你捡回来,你怎么下的去手,你怎么会下的去手啊!!”
霖溆又往前了一步,这一次中年人不再退后,那剑端直直刺进霖溆的胸膛。
中年人又惊又怒,把剑抽出来,怒吼:“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拿起你的剑!和我决斗!”
霖溆笑了一下,顷刻间来到了中年人面前,他抓住中年人的颈脖,听上去有些软糯口音的声音此刻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师父,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要斩草除根。你伤了我,我杀了你,也不算是无缘无故了。”
中年人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青筋暴起。
突然,一个银镖飞来,霖溆迅速松手,银镖贴着他的指尖飞走。
霖溆眯着眼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孩。
中年人来不及休息就要飞身去救小孩,却还是晚了一步,霖溆用剑挑瞎了小孩的眼睛。
小孩痛苦的大叫。
中年人上去抱住小孩,他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和霖溆对峙了,他一个越身跳上了房梁,就在他要破开屋顶离开之际,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脚腕一刺。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要往后倒。
他凭着意志,硬是带着小孩逃了。
霖溆幽幽的声音却成了他的噩梦:“师父,你还真是一直这么心软,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中年人先给小孩治了眼睛,自然是再也看不见了。挑断了他左脚筋的正是小孩的银镖,那镖上有毒,他的左腿也就瘸了。
两人躲躲藏藏,好几次与霖溆擦肩而过。中年人也就衰老成了现在这幅模样。终于有一天,他听说霖溆呆的那家戏楼有个当红戏子要出嫁,再一打听,正是霖溆。
老人也就慢慢的敢出来了。他这一路上捡了很多孩子,教他们练武,给他们投喂。
好不容易花上所有积蓄买了个屋子,结果还因为差点被发现而毁了前院。
老人会制香,这是他们门派每个人都要学的,所以他制出了对付霖溆的香,霖溆很厉害,制的香只要有人沾上,他就能找到这个人。而老人也不是吃素的,凡是和那种香挨上的人,根据轻重,皆会不适。
这也是为什么老人能到现在都没被发现。
……
林暮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下午那个眼睛上蒙着厚厚白布的小男孩。
原来,他是这么瞎的。
老人问两人的计划:“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又怎么带走这些孩子?”林暮抬头看秋笛。
秋笛没有理会一个问题:“我们会把这些孩子送到隔壁的城镇里,并且给他们安排住处。到时候你如果想去找他们也可以。”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会去找他们的。就让他们好好长大吧,我们门派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过还是要让他们继续训练,为国出力罢。”
林暮既觉得意外又觉得理所应当。
老人看上去很凶,但实际上他把路上所有的流浪儿都捡了回来。
一个手上尽是鲜血的人却拖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没有人能够说清此人到底如何。
林暮和秋笛来到小女孩收拾出的房间休息。
房间里虽然有一股霉味,但很干净,看的出来小女孩没少干活。
林暮躺在床上,声音沉沉:“……我们早点把他们送走吧。”
秋笛回应:“嗯,会尽早。”
林暮又道:“如果要去附近城市安排这些最少也要两天,我们只剩七天了,还没见到过梦主。”
秋笛说出对策:“阿暮你去安排这些,我明天动身去找霖溆。”
“你去找霖溆?”林暮爬起来。
“嗯。”
林暮不同意:“这太危险了,你刚才没听到老人怎么说吗?他的身手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我不同意你去。”
秋笛看着她,道:“我也一样。”
林暮一噎,没错,她是这样想的,秋笛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她们总有一个人要去面对霖溆。
“记得吗?佛像那次,是你。那么这次,换我吧。”
林暮回望着秋笛,终于败下阵来,她上前,勾住秋笛的脖子,微抬头,吻上了那种淡色的唇瓣。
“好,我等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别人过了。找个帅气的小哥哥,怎么样都比和你在一起轻松。”
秋笛自然知道林暮是在说玩笑话,但她还是认真道:“一定不给你这个机会,你就和我一起这么不轻松下去吧。”
……
林暮第二天一早就出去了。秋笛嘱咐她记得一切都已自己的名义,不然钱会变成一堆废纸。
林暮连连点头,出门的时候还是被人按着亲了好一会。
隔壁城看上去也挺安稳的,但是没有什么消遣地方,唯一有的只有一家说书的茶馆。并且已经濒临倒闭了。
林暮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个要出售屋子的人家,他们家的男人都被抓去充兵了,只有一个还在喝奶的孙子,几个女人急需钱财回乡去。
林暮给了她们几张面值最大的纸钱。
几个女人看着林暮一身粗布很惊讶,林暮解释道:“我家小姐让我来的,你们尽管放心拿着。”
女人们同她道谢,要知道她们的预算根本达不到这么多钱。
她们很快就动身离开了,并且留下了所有家具,只拿走了几个重要物品。
林暮出去找车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摊子。
那个摊子卖的是簪子,香粉之类的东西,林暮停步,挑了一个瓶装的香水。
刚想问摊主香水这么卖,就看见摊主没有腿。
林暮顿了顿,没说什么多余的,而是问:“老板,这个香水能盖掉其他的味道吗?”
老板显然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个问法的,他回道:“这得看是什么味道了。血味自然是可以的。”
见老板误会了自己,林暮笑了一下,说的直白了些:“其他的香味,能吗?”
老板打量了一下林暮,然后说:“那个不能。但我有。”
林暮看着老板从摊子下面拿出来了个黑色的瓶子。
老板却没有马上给林暮,而是问:“你是从东城来的。那里怎么样了?”
林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老板知道自己的来路。老板给了她解释:“我在这呆了一天,看着你来的。”
林暮点了点头,承认:“没错,我是从东城来的,那里还不错,挺平静的。”
老板却摇了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醉悠楼,将军府,怎么样了?”
林暮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老板,却被老板发现了:“你不用想我是谁,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这个香水我就送你了。你是想用来遮盖醉悠楼的香味吧。”
被看透了林暮也不慌张,而是大大方方的说:“没错,你说对了。这两个地方都挺好的,该安静的安静,该营业的夜夜笙歌。”
老板冷哼一声:“夜夜笙歌。”
说着便把香水推到了林暮面前:“行了,我都知道了,香水送你了。走吧。”
林暮却没有立即抬步,而是看着老板,慢慢道:“你和乞丐老头,是什么关系?”
老板整理摊台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暮:“你见过他?”
林暮不可置否。
老板突然笑了起来:“这个家伙,被人发现了啊。”
林暮摇头,否认老板的话:“并非,只是我们恰巧碰到了而已。”
老板挑了挑眉,声音淡淡:“被人察觉到不对劲就算失败。”
林暮没再反驳他,而是问:“你和他是同门?”
老板没有说话,但是沉默就是回答,良久的沉默之后,老人终于叹了口气:“都过去了,此时再纠结是谁的错都迟了,我们迟早会归于黄土,供万人踩踏。”
老人想的很透彻,林暮突然在摊台上放了两张大面值的纸钱。
老板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林暮相当不客气:“明天,我就会带着你同门照顾了很久的孩子们过来,我迟早是会离开的,所以,我希望能由你来照顾他们。”
老板第一句话不是拒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我自己就是个残废,你想让我照顾谁?”
林暮却认真的看着他:“你们杀手,不是活着一条命就永远不屈服吗?”
老人回看着林暮,最终,深深叹道:“我知道了,我会照顾那些小孩,就当是为那家伙留个念想了。”
谁说杀手都是没有心的人了,她遇到的这两个,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