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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了断与对决(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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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连夜赶回了东城。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没睡,孩子们纷纷背着一个衣囊,老人正在嘱咐那个瞎眼的男孩。
“要好好看着他们,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家人了,家人就是永远不能背叛的存在,知不知道?”
那层层白布居然被血水渗透了。
男孩哭腔说道:“师父,我知道,我会看好他们的。”
老人抚了抚男孩的头,轻声道:“揿识,是为师对不住你,你的眼睛是,现在也是。”
于揿识摇了摇头,那白布几乎要被血水浸透。
他突然跪下,对着老人磕了好几个响头。其他孩子也纷纷跪下,对着老人的方向磕头。
于揿识道:“因师父有家,因师父得名,为师父而活!”
四下童声皆起,他们是同龄人里最早熟的,只因他们无人疼爱,所以他们的声音稚嫩,感情却不稚嫩。
“因师父有家,因师父得名,为师父而活!”
老人摇了摇头,林暮只能看见老人的背面,不知道老人是什么神色。
她只听见那苍老的声音又悲伤,庄重了几分:“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活,要为自己而活。”
把十多个孩子分别送上车,林暮才折回来。
“于老,她呢?”她问的很急切。
老人混浊的眼球从门口转到了林暮身上,他垂下眼,声音有些不忍:“……秋小姐早上出门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林暮瞪着老人,那不是她对老人有怨意,而是她怕她不怎么做,她就会忍不住发疯。
“你说,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人点了点头,觉得不忍但还是说:“现在不是你去找她的时候,你应该安置好孩子们,那个时候我也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林暮用力的看向别处,她的眼球拉满了血丝,她太想知道秋笛现在的情况了。
她咬牙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带他们离开。”
言罢,大步离开。
老人看着林暮单薄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这一世对不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暮早已看不见身影了,老人的话她自然是听不见了,更不会有人知道一个老人最后的愧疚了。
……
秋笛看着眼前的绝世美人。
微微一笑。
“果然啊,你还是没有按耐住自己的心思。”
霖溆闻言也是一笑,坐在桌边稳如泰山,甚至给秋笛沏了杯茶。
“大人一定不知道吧,我们这类人啊,最会的就是忍耐,没有忍耐,怎能成大事。”
秋笛不无肯定的点了点头,上前坐在了椅子上。
霖溆把茶杯推到了秋笛面前,秋笛“呵”了声。
“茶倒是不必了,你带走了不少关押者,这是何意?”
霖溆没有先回答秋笛的话,而是将茶杯又移了回来,一脸可惜道:“不尝尝吗?我先生带来给我的呢,不是贵客都喝不到呢。”
秋笛冷着脸看他:“是吗,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当心别被人盗了。”
霖溆脸一变,他狠狠的剜了一眼秋笛:“大人又何必口出伤人之语。”
秋笛笑了笑,突然伸手挥了挥空气:“霖溆,你不是以为,这样的东西就能伤我了吧?”
她指的是香。
霖溆眯了眯眼,对于秋笛的话感觉到气愤,但他没有显露出来。
的确,不得不承认,霖溆当真是长得雌雄莫辨,任何表情在他脸上都惹人怜又十分的勾人。
秋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霖溆终于开口:“大人开什么玩笑,我这些小玩意当然只是闹着玩的,怎么能给大人带来危险呢?”
秋笛很不给面子的冷哼了一声:“当然,下贱东西怎能让我烦恼。”
霖溆脸一僵,他在梦堂的时候很少会遇到秋笛,或者说,很少会遇到001 。
秋笛总是很忙,霖溆根本没有机会和秋笛近身接触,仅有的几次也不过是和秋笛檫肩而过。
他虽说是梦主的存在,但他从不做梦,好在他这样的人也不是独一份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他的确是有执念,他最开始的执念就是杀光整个城中人。
而现在。
不,是从进入梦堂的那一刻起,他的执念就是成为梦堂的主人。
无比优秀的下手,不曾出现过的梦堂主。
这些都是滋长他执念的养料。
霖溆垂下眼,挡住了眼底的渴望。
可这些自然被一直观察着他的秋笛收入了眼中。
“你在想什么?”
霖溆慢慢站起了身,绕着桌子,来到了秋笛身边。
秋笛坐在凳子上,依旧不动弹。
霖溆修剪得当的指甲缓缓滑过秋笛的脸颊。
他俯下身来,在秋笛耳边道。
“大人,你说,堂主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姑娘,如何能胜任这个位置?”
秋笛猛地抬起肩膀,霖溆赶紧往后退。
手上拿着的银针还没能插进秋笛的颈脖内。
秋笛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那表情简直要冻死人。
“你怎么会知道。”
霖溆知道秋笛是在问他怎么知道梦堂主是林暮。
霖溆慢悠悠的解释道:“我的香是我重新制过的,对于梦堂的人来说,这就像是慢性毒药,初闻只会觉得难受,但不会那么敏感,越往上,职位最高的,就会越反感。连你也只是感觉到头疼,而她却是昏厥无力了,那间厢房里的量根本不会令人如此。”
秋笛不相信:“只因如此?”
霖溆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大人啊大人,我该怎么说你呢,你可真是太天真了,该不会是和堂主待在一起久了,也被同化了吧?”
秋笛一眯眼,霖溆手上的银针倏然出现在了他自己的侧颈处。
霖溆只好说出实话:“这不是要多谢你吗?从来不敢进大殿,给了我一睹堂主芳颜的机会。”
银针又近了霖溆几分,伴随着秋笛的逼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霖溆仰着头,满脸天真的回想着,没一会,他就笑着说:“就是,有人闯入的那一天啊。我还得多谢了堂主的精神体呢,让你放松了警惕,也让我成功进入大殿。”
秋笛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她的失职让霖溆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她简直气的想要掐死霖溆。
霖溆察觉了秋笛的怒火。
他哈哈大笑:“大人,你又何必如此动怒,你的秘密我可没有告诉任何人呢。”
秋笛盯着他没有说话。
霖溆继续道:“当然,如果我哪天觉得无聊了,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堂主,嗯,应该会挺有趣的。”
银针就要入喉,霖溆往后连退好几步,银针还是在他的颈部擦出了一条血痕。
霖溆“啧啧”道:“大人,你还真是性急呢。”
秋笛冷着脸:“你知道的,我可以毁掉你的梦境以及你。”
霖溆摆出一副“我好害怕”的模样,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出让秋笛恶心的话:“那可怎么办啊,我和堂主才绑定了精神体呢,如果我消失了,那堂主岂不是也要和我一起消失了。”
秋笛气的简直要杀人,但她还是冷着声问:“你想要什么?”
霖溆很满意的笑了,颈间已经发黑的血痕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走上前,和秋笛离的很近,微微一弯腰,在秋笛耳边道:“我想要做做看梦堂的主人。”
说着,葱葱玉指在秋笛纤细的侧颈处划了一下。
“也想要一个优秀又养眼的下手。”
划下去的手指一顿,不知何时,他的腰间被顶上了一把刀。
清冷的女声:“走开。”
霖溆耸耸肩,退后了几步。
秋笛的脸色很难看,她没再和霖溆说话,跨步要离开这。
霖溆就看着她的背影,歪了歪头,眼里是势在必得。
他没有阻止秋笛离开这,而是含笑道:“大人,你可一定要陪我玩下去,别临阵逃了。”
秋笛不作回应,直接离开了。
……
她是从大门走的。
票没卖完的凌沁瓷叫住了她:“秋,秋笛!怎么样了,你见到梦主了吗?”
秋笛本来不想理会,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走上前,看着脸上随时带着怯意的凌沁瓷。
凌沁瓷还在关心梦主的事:“怎么样了,你说说看呀。”
秋笛垂着眼看她:“……凌沁瓷,你有家人吗,或者爱人。”
凌沁瓷没想到秋笛突然问自己这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啊,我爸妈住在乡下,我好久没回去看他们了。”
秋笛沉默了一会:“不想他们吗?”
凌沁瓷叹了口气:“想啊,怎么不想,本来前几天都买了票决定回去看看他们了。结果突然做了一场梦,进来了这些奇怪的地方,随时还可能丢掉性命,我就把票退了。”
秋笛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怕自己突然有一天死在了梦里,她爸妈知道了太难过,于是干脆不和二老联系。
秋笛眼神黯淡了,她声音很沉也很认真:“出去了以后就回去看看他们吧。会平安活下去的。”
凌沁瓷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
秋笛不像是会安慰人的人,所以秋笛安慰她的那一刻,她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后,秋笛已经离开了,凌沁瓷喊道:“你和林暮也会平安活下去的!祝你们幸福!”
女孩子都是很敏感的,林暮和秋笛的关系,凌沁瓷看出来了。
秋笛本来满心燥意,听见凌沁瓷的话后,莫名其妙的心里的阴郁被扫空了。
她会和林暮幸福下去的,她也不会让林暮再消失了。